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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1
天空中有一個光點被一分為二了,一分為二後,兩邊似乎都很虛弱。
忽明忽滅,忽明忽滅。
慢慢的,少年失去力氣,他有種錯覺,覺得他就是被一分為二的光點,沉重,將膝蓋砸跪在地上。
身後還是周圍全是一片慘灰…是吞噬多少恐懼、哀傷,以及勇氣後沉澱下來的顏色。
天空開始飄雨。
冰冷細涼的滲入他的肌膚和呼吸。
他強烈的、強烈的嗚咽,卻又把聲音壓得如此細微,痛得像胸骨和頭都要因為他的悲慟爆發開來,
落雷轟然而下,將他的黑髮閃照成白色。
他把身子緊緊縮起,不讓懷裡的東西淋到雨,或者給驚嚇。
懷裡的是什麼呢?是?是…他想起來了,是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寶貝。
雨下得更大了。
『…不要…不要…好黑…好暗…』少年恐懼的抖聲,不停重複這些字眼。
然後他看看自己的懷裡,終於吼叫出聲。
崩潰的吼叫。
『 ────────────!!!!!』
* * *
「呼!」玄月猛的睜眼,然後緩緩坐起。
臉頰上兩絲細癢,玄月用手指一抹,竟發現是淚。
止也止不住的淚。
一定是作惡夢了,但自己怎麼一點也記不起呢?他想,恍惚的聽著窗外的雨聲,胸口的鬱悶感一層一層疊起。
他下床慢慢摸索,找到工具把燈捻亮。
然後無神的看著牆角,止住了淚。
而雨,卻越落越大了。
* * *
普隆德拉已熄燈的夜晚,千百戶人家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中安歇,繁榮的首都在沒有人們虛榮心交易的夜裡,不過如此。
斗篷下,小女孩的雙眼強忍著淚,幼小的雙肩畏寒的顫抖。
她告訴自己別要哭,別要哭,倔強的小臉難看的皺成一團。
就在此時,小小翼已被淚水模糊的雙眼注意到,一個細小的人影在普隆德拉中央的花園邊佇立。
小小翼的臉稍稍緩和了,好奇的走向人影,才知道是位男孩。
「喂!怎麼一個人在這邊?」小小翼站在男孩面前,好奇心取代無助。
男孩沒有回答,一頭黑髮被雨淋得往臉上服貼。
雨聲沙沙。
「我知道了,你跟小翼一樣…」小小翼的臉又皺成一團,生氣又倔傲的哽咽,「…爸爸不要小…小翼…嗚…因…因為…小…小翼…不聽話…可是…可是人家…不想當劍士…」抽吸鼻子,哭哭啼啼的用袖子把臉上的雨水和鼻涕亂擦一通。
男孩依舊默不作聲,一雙眼恍惚的望著地下。
「我要離家喔…然後當弓箭手…可是我不知道去哪裡…我不哭…小翼不要哭!」小小翼又自言自語,用力吸了鼻子,似乎是振作了。
「…死了。」
男孩輕輕開口。
「吸…什麼死了…吸…」小小翼不斷把鼻涕吸上去。
雨聲嘩嘩。嘩嘩。
「朋友。」
男孩慢慢鬆手,一隻巴掌大的瘋兔從懷裡輕輕跌落在地。
霎時,翼安靜下來,不再說話。
中央花園前,兩個幼小的孩子,一隻沒有呼吸的瘋兔,沉澱在大雨中。
「好可憐…」小小翼終於開口,語氣竟是濃厚的悲憫,吸引了男孩的眼神。
男孩望著女孩,發現剛剛那場遺忘的惡夢似乎正向他走來,逼他好好看清夢境,逼他好好嚐受夢中的痛苦。
「你不會哭…你好可憐…」小小翼語調飄忽,突然,她開始放聲大哭,為這個男孩放聲大哭,她所體會的哀傷令她覺得一生似乎就哭過這麼一次,這麼真真切切的一次。
聽了這句話,玄月不知怎麼的有些搖搖欲墜。
「喂!小翼!」一名銀髮男孩撐傘遠遠的跑來。
「阿影!」小小翼飛奔過去。
「妳爸爸跟哥哥都在找你耶!跟我回家吧!」銀髮男孩用傘遮著翼。
「可是…」
「妳爸爸好難過耶…我想他不會生氣了。」銀髮男孩勸說。
「真的嗎?我可以當弓箭手?」
「對對,走了啦!快點!」等不到翼的猶豫,銀髮男孩拉著她就跑。
黑夜和雨,模糊了身影。
玄月深藍的雙眼低低望著瘋兔,他的朋友,然後溫柔的把牠自濕地上捧起。
幼小如他第一次體驗到死亡,就在他手中,失去,變得如此輕盈、安祥。
受寒的他終於支撐不住,昏倒在花園旁。
後來,玄月怎麼也想不起那場惡夢的內容,女孩的話卻讓他印象深刻。
你不會哭…你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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