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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19
這幾天聖堂氣氛說不出的怪,玄月說服自己多心了。
「可能是少了兩個人在身邊吧。」自言自語,好長一段時間洛兒笛都沒有闖進他的寢室,自從那天叫他探望丫頭之後,洛兒笛就避不見面。
到底怎麼了?依然走到術師館。
「不好意思,赫里小姐拒絕訪客。」再次被拒絕。
「嘖……」玄月不滿,已經第三天了,娜卡夏突然拒絕探訪,到底怎麼回事?他施了加速術,不等別人阻止,直接衝到病房前,門卻是上鎖的。
「丫頭,是我,爲什麼拒絕訪客?妳到底怎麼了?丫頭?」不停敲門,敲門,「跟我商量啊!誰讓妳心情不好了?」
「先生,請別打擾病房安寧。」術師走近勸說,手上拿著針頭,禮貌又強硬,「屢勸不聽的話我們將強制驅離。」
病房內的女孩沉睡著,逃避一切。
執照響起,玄月拿出來,是洛兒笛。
「丫頭,我會再來。」收起執照離開病房。
熟睡的娜卡夏眼角滑過淚滴。
* * *
銀髮的神射手和神官並肩,全身黑色勁裝。
他們佇立著。
「芷業,說說妳的感想吧?」四非淡漠。
「刺激。」芷業戴著黑色牛仔帽,嬌笑。
「噢。」
視野倏的拉遠,逾百隻幽靈劍士包圍兩人,舉劍,動作整齊劃一。
「我有點累了。」黑袍神官靠在芷業身上。
這種場景跟他們的打扮未免太相配,尤其前面那個傢伙,更像專門為了呼應似的出現。
那匹比人高大的黑馬嘶嘶鳴叫,吐出濁氣,深淵騎士手握黑色巨劍,背上旗幟飄揚,四個卡利斯格排開兩側。
深淵騎士開口了,聲如洪鐘,迴盪在石壁上,那是魔物的語言。
「人類,擅闖禁地,唯有死。」
「我們有任務在身,抱歉驚擾各位。」芷業握住黑弓,說出流利的魔物語言。
「唔……」深長的低吟,黑馬鼻孔噴氣,幽靈劍士紛紛騷動,把包圍圈縮小一步,卡利斯格錯落有致的杖擊地面,立刻遏止騷動。
「淵淵,誰呢?」清嫩好聽的嗓音傳出,嬌小可愛的臉龐從深淵騎士背後探頭。
「退下。」光是這樣,空氣已經異常震動,那個女僕裝扮的女孩吐舌,跳下馬背,往深處跑去。
「我們要得到碎片,可以交出來嗎?」四非舉起雕琢華麗的法杖。
卡利斯格又開始杖擊地面。
「能喚醒主人的,除了他別無選擇,碎片會改變大局,爾等可知?」強大的妖力扭曲聽覺,杖擊的聲音越來越快。
「悉。」雙胞胎回應。
「何故執著?莫非那個人回來了?」叩叩叩叩……越來越急,越來越大聲。
「隔牆有耳,不可多談。」芷業按住牛仔帽,低聲。
卡利斯格發出怪叫,刺耳攸長。
「碎片是人類不可拿取,深淵,制裁。」餘音猶在,幽靈劍士轟然圍上。
「風之步!」芷業旋身躍起,金色風壓高速圓斬,刷爆七把長劍。
「聖母之祈福!」四非詠咒,鐺鐺鐺鐺!空手接下四把劍,借力使力,當前的敵人被震飛,往後垮成一排。
「無限,銳利!」黑弓噴出銀光,連續震耳欲聾的炸裂,另一邊的四非敏捷鑽竄,一手治癒一手殺敵,腳邊全是空鎧甲。
芷業含住手指吹哨,巨鷹掠來轟然突擊,九尺寬的翅膀一撲,輕鬆刷倒十幾隻。
敵人卻不減反增,鎧甲和長劍顯示兩人處境困難。
速戰速決。
收到。
雙胞胎交換眼神,四非抽出小刀劃破手腕,鮮血揮灑,在地上畫起魔法陣。
芷業旋手橫握,黑弓拆做兩截,化為雙刀。
「讚美吧──!」凌厲嬌喝,銀髮女子化作黑色暴風雪,迴旋迴旋,翩翩起舞,砍殺,奪命,無一倖免。
「完成。」四非抓住空間畫下圖陣,芷業躍入他的結界範圍,又踢出風之步爆開魔物。
「神聖殿堂!」
「嗶──!」幾乎同步,聖光竄起的那瞬,獸笛高鳴。
狼嚎,幽幽遠遠,白色影子來到的速度卻比聲音還快。
雙胞胎趕緊捂住耳朵。
巨獸躍起雪白的身子,仰天狂嘯。
吼────嗚────
音波和風壓以巨獸為中心爆開,較近的幽靈劍士紛紛解體飛散,剩下的全都被剛剛的招式破壞結構,動彈不得。
四非收起結界衝出突圍,跳上雪白的獸背。
芷業按住牛仔帽吹響獸笛,獵鷹壓低高度,她跳起抓住鷹爪,使出閃電衝擊,黑色裝束的女神射手直撲深淵騎士。
身邊的卡利斯格無法進行空中防禦,深淵舉起巨劍,那枚黑色砲彈硬生生撞上,兩把黑刀短兵相接。
鏹!嗡嗡嗡嗡──
兩股殺氣相衝,震出一圈圈共鳴,臉頰發疼。
「罷手。」尾音長氣,巨劍竟然震不開黑刀。
「把碎片交出來。」飛退收劍,鬆開手自空中落地,芷業矯健的後翻兩三回,雙刀收回弓型態,架起。
「深淵,不死,忠於主人。」妖氣噴發,備足攻擊架式。
「那再見了。」黑弓滿弦,銀箭七支。
深淵策馬,強大的壓迫感迎面撲來,芷業的眼眸卻眨也不眨。
巨劍高舉,揮下,卻生硬停在芷業額前。
「這是?」深淵騎士訝異,黑馬痛苦嘶吼,馬蹄屈軟。
「定位陷阱。」芷業挑釁的笑,她不在劍的攻擊範圍,深淵卻進入最危險的領域,已自身難保。「那麼……」
致命黑弓,嗜血銀光。
「無限,銳利,射擊。」
炸裂。
黑影慢慢軟倒,發出重響。
「淵淵!淵淵!」嬌小的女僕魔物衝出,扶住深淵騎士的頭。
四非走近,他的雙眼是冷酷的,不像聖職者該有的眼神。
「呀!」小女僕被他一把抓起,幾乎騰空。
芷業扯下女孩脖子上的項鍊後,四非便把她扔在深淵騎士旁邊。
「爾等……後悔莫及……」高等魔物的深淵騎士,擁有強大的生命,當然不會就這樣死亡,他對雙胞胎發出最後警告。
「從不,將不,絕不。」異口同聲。
兩人躍上雪白的巨狼,踏過無數殘骸,漸漸遠去。
* * *
阿影最近一直想起,他曾經錯失的那段時間。
那頭光輝耀眼的金髮一直陪伴著他,他卻以為這是理所當然。
在那段美好的時期裡,曾經發生過一段故事,那時候大家都正值尷尬的階段,這時候的孩子最怕被流傳的笑話,就是誰喜歡某某某之類的,彷彿蓋上丟臉的印章,供人取笑,現在想起不禁莞薾。
所以阿影突然不找翼玩了,他轉過身和一群男孩打打鬧鬧,追風逐夢,當然,展風也在他的朋友之中。
等到自己脫離那段時期的時候,他才發現太晚了。
故事其實很短。
那年的那一天,伊斯魯德島的太陽不知道發什麼飆,熱到出現波浪幻影,還是弓箭手的翼坐在月夜貓裡,仗著會撒嬌讓爸媽都給她白吃白喝。
大概是被太陽曬昏頭了,翼吃完東西後賴著不走,下巴貼在桌上,一雙圓眼的視線黏住阿影。
「看什麼啊?還想吃什麼?」阿影走來走去收拾東西。
「阿影,我喜歡你。」六個字,無誤。
「喔。」銀髮鐵匠拋給她無趣的眼神。
「你討厭我這樣說嗎?」翼雙手扥臉看他。
「好啦喜歡隨便啦!」阿影看看她稚氣的臉,這個傻瓜是不是吃壞腦袋了?
「那我們不能戀愛囉?」又直接又腦殘的意味,歪頭,純黑的圓眼眨動。
阿影沒好氣的放下手邊的工作,走向她,這個丫頭比他小四歲,卻常常搞不懂她腦袋裝什麼。
「白痴。」阿影伸手戳戳她的額頭,嗯,好像真的有點空空的。
之後翼再也沒說過類似的話了,他們還是一起長大,一起掃開無聊的起鬨。
多年以後,阿影卻常常想起那一幕,是否他沒注意到那雙圓眼的失落?還有,他到底是何時喜歡上這個女孩呢?事實已不可考。
「白痴。」阿影苦笑,戳戳自己的額頭。
月夜貓的鈴鐺響起,伴隨高昂的聲調。
「阿影。」是翼,那個對他來說很特別的女孩,走了進來。
「嗨嗨!吃飯?去玩?聊天?」阿影倚著吧台,很自然的看著她,算一算這應該是他的第二模式。
翼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稚氣的弓箭手了,現在的她吃飯會主動付錢,闖禍會自己收拾,還有獵人行裝下,女人應有的線條。
不變的是太陽般的金髮,黑玉眼眸,還有純粹快樂的氣息。
「我請你吃飯吧?好久沒有聚在一起了。」
「這麼好?」阿影解下工作用的頭巾。
「要不要再找其他人?」
「不,不要,就我們兩個去吃。」神秘兮兮。
「爲什麼?」
阿影浮現調皮的笑容,從後面搭住翼的肩推她走到門外。
「因為……我怕妳付不起啊!」
「嗄?」
「啊哈哈!出發囉!」阿影在後面抓著她的肩膀往前衝。
「喂,你要去哪裡吃?付不起我要拿你抵債喔!」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阿影大聲哼起怪歌,假裝聽不見。
「笨阿影蠢阿影,抵債也沒人要你……」
「啊啦啦啦啦啦……」
手中的妳,肩膀這麼細小瘦弱,可以讓我保護妳嗎?就這樣一直一直,守在妳身邊,如果可以,我好希望再次回到那年夏天。
女弓箭手把下巴貼在桌子上,稚氣的臉龐說著那六個字。
如果可以,我好想現在就抱著妳,不再把妳讓給別人。
「搞什麼啊?小翼,原來我還是……」這麼喜歡妳呢。阿影大笑,大笑。
「還是什麼啊?啊!你不會要去那家店吧?」
「答對了!哈哈哈!」
「別開玩笑了!那家店超貴的!」
「登登登登……登不進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別唱了!」
銀髮鐵匠搭著女獵人的肩,在伊斯魯德島的街道,一路奔跑。
* * *
紅髮和黑髮男祭司並肩坐著,他們不在聖堂,而是在裴陽。
相較於普隆德拉,裴陽的涼氣就特別重,大概是地形比較高的關係,兩人坐在未開花的櫻樹下抽菸。
「你有去看過丫頭了?」玄月問。
「嗯。」
「為什麼找我來這裡?」
「一直想跟你來看櫻花,卻老是忘記。」
「少噁心了,我才不要跟你賞櫻。」
洛兒笛回過身,一手放在玄月的頭側。
「喂?」玄月本來想躲開,卻發現鳳眼的異樣。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當然記得,你還偷喝我的飲料。」
「才不是偷喝,那是你請我的。」
又是那一貫的嘻笑。
「你跟那個女的,最近還好嗎?」將手自黑髮上拿開。
「很好啊,跟翼在一起很快樂。」銀框後的深藍很溫柔。
「原諒我。」洛兒笛別臉,將煙蒂彈在禁止吸菸的告示牌上。
「幹嘛?」
「是我害了娜卡夏。」
「你在說什麼啊?」玄月回頭賞他一記白眼,卻對上洛兒笛認真的表情。
「月月,是我用離神之術,害了娜卡夏。」再一次認真的說著。
他剛剛說什麼?銀框眼鏡的少年,錯愕眨眼,眨眼,直覺脫口而出。
「──爲什麼?」
開始,撕裂。
洛兒笛伸手抓住玄月的雙肩,硬將他扳過來面對自己。
鳳眼對上深藍,染血配著黑暗。
「──都是因為你。」
玄月還沒意識到,下一秒拳頭已經轟出去。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跟禁術扯上關係?」他將洛兒笛壓制在地上,顫抖的抓住領口。
「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所以才會讓我用離神之術,因為你所以才會有洛兒笛•雪因,因為你,所以丫頭才會傷心。」紅髮少年嘴角瘀血。
「我不懂!你給我說清楚!」
洛兒笛反身推開他,站起。
「月月,你不是普通人。」
玄月不聽,衝過來揍人,洛兒笛躲過踢擊,抓住他的右拳,很容易的事。
「媽的!神聖之光!神聖之光!」
「唔!沉默之術。」穩穩的,將兩指貼在玄月唇上,「詠唱變快囉?」
無法出聲的人咬牙切齒,瞪大深藍雙眼。
「那是當然的,因為你的體內,有魔物的靈魂。」
玄月推開他,臉上滿滿的敵意和疑惑。
「你很想知道嗎?我跟你還有丫頭都是被選出來的人,目的是為了消滅死靈,而你,祈玄月,當年你的母親天使豎琴:蕾兒•裴,將德貝蘭吉兒一部分的靈魂,封印在你體內。」殘酷的食指和事實。
我的母親?天使豎琴?到底發生什麼事?
「剩下的你再回去問主教吧!」紅髮少年抽出短刀祭血,結印詠咒,不純的聖氣開始鳴動。
未開花的櫻樹顯得蒼寥,樹下兩個少年相對,這是第一次,也最後一次對峙。
月月,一直想來這裡跟你賞櫻,卻老是忘記,看來等不到下一個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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