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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22
那時候好像是夏天,初秋還是末夏我不太記得了。
就在那時候我找到了那個女孩,一襲灰斗篷,在及膝的金色穗子中抱著波利玩耍,用臉摩蹭著感受果凍般的觸感,好像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快樂的事。
我只是一直在忍耐,忍耐著不要出現在她面前,這樣就好了,就讓我這樣看著她就可以了。
強風吹來,穗子沙沙搖擺,彷彿能聞到米香,風把她那身灰色的斗篷撲得很服貼,顯得她身軀更瘦弱,然後也打落了她頭上那頂粉紅色的,破舊的帽子,散出一頭凌亂的金髮。
在以往我的印象裡,她從來不留長髮的,那頭金髮至今卻已留到肩頭,在這樣的天空下無法反射任何光澤。
她慌張的追逐帽子,而風打擾我想藏身的意圖,將帽子送到我腳邊,我慢慢撿起腳邊的帽子,遞給她。
然後這個金髮的瘦弱女孩,站在那裡愣愣的望著我,消瘦的臉龐上襯著兩顆黯淡的黑玉。
突然她就跑過來了,不論是像兔子還是像小狗,她就是跑過來了,穿過豐盛的金黃。
好久好久沒有聽到她叫我了,就只是那樣單純習慣的叫喚,爲什麼會覺得這是比鑽石還難得的寶物?
「阿影,你是阿影,對不對?」她的聲音有這麼乾澀嗎?而即使嗓音虛弱嘴唇蒼白,還是聽得出那份開心。
小翼啊!小翼啊!小翼啊!站在眼前的這個女孩,真的是妳嗎?
阿影。
妳光澤的金髮,無所謂的態度,閃閃鬼靈精的雙眼,架著弓箭而凌厲的身姿,從小到大都這樣的妳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小翼啊!
「阿影,過來一起玩嗎?」女孩把帽子戴回頭上,拉住我的手,那雙小手好髒,指甲沒剪塞滿了泥垢,大概剛剛跑得太猛了,我注意到她的胸前用麻繩串起一個受損的鑽石戒指。
快說啊快說啊快說啊!疾影•輕步,你快說話啊!
說點什麼也好,快說話啊!
「嗯,小翼,很……可愛的帽子。」我的喉嚨好像一千年沒有上油的鐵。
「嘻嘻!真的嗎?很可愛嗎?」女孩眨眨有黑眼圈的雙眼,按著帽子,兜兜兜的轉了幾圈。
再說啊!說什麼都好啊!快說話啊!
「嗯,真的,好可愛。」我記得她的嘴唇不是這種顏色,是什麼顏色去了?至少不是這種蠟黃的蒼白。
「是小月買給人家的唷。」
小翼,妳只有這點沒變。
呵!我想起來了,是一種有讓人想親吻的衝動的顏色。
哈哈,真是的,這樣形容好奇怪。
然後她停下雀躍的身影,遲疑的望著我。
「阿影……?」女孩靠過來,踮起腳尖傾向我,用骯髒的兩隻小手扯著灰色的袖子,緩緩一下一下在我臉頰上摩擦,那是無法表達得完美的溫柔。
「……你怎麼哭了?」翼望著我,這樣說。
* * *
──我的孩子啊!
「唔?」翼回頭東張西望,一大早的就有幻聽,現在要圍獵,可不能出糗。
「發現山豬了嗎?」同事獵人問他,輕易把聲音藏在空氣,又能準確傳達。
「什麼都沒有,我聽錯了嗎?。」翼歪頭,繼續守好狩獵位置。
同時間的伊斯魯德島,父親希哲站在寬闊的道場中央,赤腳踩在木製地板,雙手握木劍備足架式,前方地板擺著一位金髮女十字軍的相片,雙眼神采奕奕。
「莎華,當心囉!」希哲語調輕快,感覺彷彿回到年輕的時候,接著手中的劍往前一劈,向右格擋,腳步俐落滑開,矮身竄出,劍法由砍轉刺,忽而顧忌的閃身躲開,又忽而上前攻擊。
獨自舞劍卻讓人看出是與人比劍的動作。
「喝啊!」希哲做出假動作以欺敵,將劍收入左腰際背對敵人,看似破綻百出,瞬間右手卻繞過身後接劍,旋身,刺出。
極速。
朦朧中幾乎能看見一個女十字軍,眼神銳利,笑靨傲氣。
突然,希哲像被打著一記向前傾倒,狼狽的躺在地上。
「啊!這次算妳贏了。」希哲語氣寵溺,收起劍,用輕鬆的姿勢坐在地板上看著妻子的照片。
從前兩人就時常這樣比劃,記憶中,莎華總是帶著強勢的微笑,劍風凜凜,掃倒敵人,隨著展風和小翼長大,希哲感受到時間不停追趕,他的摯愛卻永遠年輕。
「妳都不會長皺紋哪!我已經開始有中年肚子了。」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臉和肚子,還有最近他也注意到開始掉頭髮了。
「小翼她最近交了男朋友,妳知道的,我們都捨不得她長大,我是說,該來的還是來了,但不管怎樣,她永遠是我跟妳的孩子。」希哲長嘆,雙眼深深注視照片。
女兒的出生和妻子的去世之間,夾著只有希哲知道的秘密。
直到現在,那個帶來不祥的人的嗓音,希哲都不曾忘記。
層層疊疊,那根本不是一個人該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幾百個人一同呢喃似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忽遠忽近的。
──饒是如此還不肯聽令,女人,我會詛咒你。
當時的莎華眉頭都沒皺半下便說:「這是我的女兒,永遠都是。」
真是位勇敢的女性,這就是他所愛的人,曾經發是要共度一生的女子,當時莎華說出這句話時,希哲真的非常以她為傲。
「莎華唄比,人家好想妳。」他不願再回想,趁四下無人,這位中年男子偷偷嘟嘴撒嬌。
* * *
伊斯魯德島東邊,一幢老舊但還算能住人的樓房,裡面有個黑髮祭司的心情不是很好。
「可惡的衰鬼。」玄月整好裝備,從房間用傳送之陣出門。
玄月從聖堂搬出來的一個月後,在伊斯魯德島找到了房子,其中的籌備並不順利,聖堂以服務年限未滿為由要他繳了不少錢才能脫身。
「好陌生又麻煩,麻煩更大於陌生。」不過想到能跟翼住在同一個鎮上,心情就和緩許多,即使最近只能吃兩餐也沒關係。
再把時間回溯到他出門的稍早之前。
「這種東西竟然還留著。」玄月在一邊抽菸一邊整理東西的時候,突然翻到的是那張三人合照的照片,他的手停下來凝望片刻,立即把它收進箱子的最底層。
這是棟樓房,除了他以外還有四個人住在這邊,當初翼想介紹他住月夜貓的出租房間,但他一口回絕。
我絕對不要跟那個阿影活在同個屋頂下。
「好緊的窗戶,是幾百年沒開過啊?」玄月咬住菸,皺著眉頭想把窗戶硬打開,底下的窗軌已經生鏽,每次開開關關總要費上很多時間,想要不關,又怕晚上會有寒氣,最近要多接任務,不是個生病的好時機。
嘰──!窗戶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他一下一下的推著,嘰──!很好,就快打開了,再用點力,突然他聽到喀的一聲。
「不會吧?」菸頭掉在地上,不敢貿然鬆手。
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敲門聲,篤篤,篤篤篤,有氣無力的節奏。
「誰選在這個時候啊!」玄月小心的把手指逐一鬆開,沒想到竟然安全過關,窗戶依然好端端的掛在牆上。
唔,我擔心過度了。
然後他走去開門,卻沒看到半個人影,正想知道是誰惡作劇而把頭探出去張望時,一隻蒼白的手從地板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
喂?
他低頭看見地上有個趴著青蛙姿勢的傢伙,正是那隻手的主人,玄月本能的想踢開,卻聽到一個虛弱的聲音。
「我……好……餓……啊……」
「嚇啊!」玄月這時才反應過來,立刻倒退兩步想把門關上,卻被這隻死青蛙擋住門。
「祭司,我快餓死了,拜託賞點吃的吧!」死青蛙慘兮兮的哀求,幾乎要黏到他的大腿上。
「我沒有吃的,你不走我要叫房東來了,快滾。」玄月用力推門卻推不動,這個人不是快餓死了嗎?怎麼力氣這麼大?
「拜託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求求你啦!」死青蛙爬過來用力抱住他的腿淚眼哀求,玄月這下才發現原來這隻青蛙是個女的,還穿著少見的異國服飾,蓬蓬的荷葉裙擺,尖尖的鞋頭,好像在哪裡看過她。
「喂,妳是不是也住在這裡?」玄月雙手交叉。
「對啊!您認識我嘛!我就住在你家樓上,我還以為您像外表一樣冷酷呢,原來其實你很善良──所以有沒有東西可吃?」青蛙妹抬頭乾巴巴的望著他。
他想起來了,這個女孩住在他家樓上,這身打扮是什麼職業他已經忘記了,總之就是個少見又窮酸的行業,之所以會特別注意到女孩,則是另有原因。
這個女孩很詭異,常常在半夜大聲唸一些怪咒語,從樓上還常常傳來用釘子釘東西的聲音,搞得他沒法睡好,有一次還看到她在樓下擺攤,全身掛著奇怪的符咒,攤子的招牌寫著《死亡研究》,玄月那時剛好要出任務,一路過就像中邪一樣被絆倒,然後他莫名其妙的就撲坐到這個攤子前面。
是陷阱嗎?好像有點誇張。
沒等他拒絕,這個只有一面布條一張桌子的老闆娘就開始算命了。
更誇張的是這女孩只算前世不算今生,難怪沒錢賺。
「欸,妳的招牌不是寫著《死亡研究》嗎?搞什麼鬼。」
「唔唔唔等一下──!我就快看到了!唔唔唔──!吼喔喔喔!」女孩在攤子前雙手結印,粗魯的把雙腿張開紮馬步,對著玄月怪吼怪叫。
「噢噢噢!讓我看到您的前世,您的前世啊!呼嗄──!」玄月托著臉看女孩發瘋,身上的符咒配合她的吼叫撲撲亂顫,他突然聯想到托爾神的雷神之槌。
噢喔,重點來了。
「先生我好像看不到您的前世可不可以麻煩您投一點零錢在這個罐子裡助長我的靈力呢?」
女孩歪著頭禮貌的端著罐子,臉上兩條虛假的扁平細縫,和和靄靄的一尊木娃娃。
那天玄月沒有讓她再有擺攤的機會。
今天她竟然爬到自己家門口乞討,那天拜她所賜讓玄月丟了一個任務,而且晚上總是因為噪音而睡不好,沒有可能對這個女孩友善,何況剛剛他已經在心中把女孩畫上刪除線,改成青蛙妹了。
「滾,我沒東西給妳吃,有也不給妳吃。」玄月黑著臉居高臨下的瞪著女孩,殺氣騰騰的模樣讓女孩嚇得眼珠突出。
「那就施捨我一疊飯錢……」
「白痴。」碰!玄月用力甩上門將那句話的驚嘆號關在外面。
嘩瑯,窗戶,就這麼掉下來了。
「可惡的衰鬼。」走之前還看著滿地碎片。
* * *
深夜的夢羅克金字塔前,雄偉,寂靜,沙塵。
王的墓前,兩個男人站開,互瞟。
為塔裡的王祈禱弔唁嗎?非也。
今晚的重頭戲,是盜墓。
盜墓的起因,是一個女人。
「難得會跟你合作耶。」銀髮的刺客先開口。
「因為這次的目的風險很大,需要你幫忙。」黑髮祭司說。
「只是一枚小戒指。」聳肩。
「只是一枚小戒指。」點頭。
「你拿到戒指之後如果送給她,那丫頭應該會很高興,畢竟是冒險得來的真品。」
「既然是冒險得來,那我們一起送吧!」
「咦?」聽到這句話,阿影停下腳步。
「你也幫了我很大的忙,一起把這枚戒指送給小翼吧!」玄月提著夜燈,對著阿影溫和的笑了。
「這樣好嗎?」阿影遲疑了。
「如果今天能得手,那也有一半是你的貢獻,如果不是你我自己根本沒辦法進去金字塔。」
阿影仔細觀察玄月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我一直以為你很討厭我。」
「是不喜歡沒錯,」玄月坦白說,「但是要讓小翼開心,只有愛情是不夠的,你正好是她不可缺少的友情,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取代你在她人生中的位置。」
沒錯,你是小翼無可取代的,朋友。
「哈哈哈!無可取代。」阿影突然覺得其實玄月也沒那麼難以相處,他老是覺得那雙深藍看他的溫度好低。
「好,一起把戒指送給小翼。」翠綠的眼眸透露著他的寬心。
「千萬小心。」玄月幫阿影施加祝福。
「不用說我,你也是。」架好武器。
兩個男人正式走進昏暗的金字塔殿堂。
他們的背影預言了這將是場浪漫……
一起把戒指送給小翼。
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取代你在他人生中的位置。
兩人的嘴角樣著一絲笑。
呃……幼稚的決鬥。
根據記載,位於夢羅克週邊沙漠的古王墓陵共有七座,其中三座在這個時代被挖掘,另外四座則下落不明,最先被發現的地上金字塔迷宮和史芬克斯迷宮是由當時的吉芬巫師公會開挖,巫師們由賢者們提供的情報進行研究,進而發現被結界包圍的迷宮塔,當時做出的推論概念,大致上是懷疑魔物的起源與各地迷宮洞穴有關,如果能完全發堀這些地點,能杜絕魔物災害的那天一定能來臨。
雖然古巫術不足應付這些謎題,但他們開挖到兩座迷宮已是歷史上驚人的里程碑,甚至在當時發表了對七座墓陵的存在有所懷疑的說法,對外聲明實際上迷宮只有兩座。
好長一段時間內,人們都相信這個論點,孩子的課本也如此描述。
而後,向來與巫師意見不合的鍊金術師公會卻有了驚人的突破。
朱諾憑著科技力量發現了第三座迷宮,令人詫異的是,這座迷宮就位於金字塔迷宮的正下方。
完全與地面上的建築倒立對稱。
那段時期裡,魔法和科技交惡非常,巫師認為科技派系竊取他們的想法(實際上在挖出金字塔後,這些巫師根本沒有把它逛完),地下迷宮的功勞和研究權應該也歸於巫師;朱諾科學家則認為這些傢伙應該滾到深山生活,因為他們的雙眼被長久的優越感矇蔽了。
之後出現一個讓兩方面達成和平協議,並且讓科技結合魔法的人物,這爭執才總算落幕,並且讓吉芬的科技進步有百年程度。
這是另外的故事。
總之這三座迷宮現以開放,以玄月和阿影進去的地上金字塔來說,一樓皆劃分參觀區,二樓劃分為獵場,還配有術師、補給兵、聖職人員,裡頭存放的文物早已被搬去博物館保存。
三樓開始就是禁地,派駐魔物災害防治會的人進行盤查,怕有人誤闖(實際上是送死)三樓,更怕有人盜墓,曾經就有人想偷走王的內臟罐子導致一個房間崩塌,防禦完美的古老建築,進來容易,出去困難。
四樓則是完全禁止通行。
這兩個人的目的地是三樓,他們要的銀戒指是為數眾多的寶物,市面上也有很多仿冒品和真品流傳,但管你拿多小的東西,盜墓就是盜墓,被抓到照樣挨罰。
──那不要被抓到就好了。
「如果被抓到怎麼辦?」阿影問。
「不,不會被抓到的。」玄月定定的說,「我不會讓你挨罰。」
這正是阿影和玄月的想法。
兩人通過魔法空間通道進了三樓後,持著提燈往南走,地板設計很奇特,是成一條三公尺寬像走廊的通道,在迷宮的肚子裡迂迴曲折成方形螺旋,又有點像蜘蛛網般,通道和通道之間的空間,──就像蜘蛛絲之間的空隙,約兩公尺寬,佈滿了和人一般高的利矛,沒人想被戳成蜂窩,所以絕對要小心腳下。
我的聖氣有絕對優勢。玄月想。
不死屬性的魔物會識破偽裝,對我不利,得想想辦法……阿影暗忖。
「南邊房間有四個木乃伊,還沒發現到我們,要下手嗎?」玄月放出靈感探測,很容易就抓到死亡氣息的區塊,最近他覺得掌控聖氣越來越容易了。
他吸吐幾口氣,覺得胸口舒緩,不愧是王的墓,連空氣也很好,想到這裡就覺得可笑,人都死了還要這麼好的空氣做什麼?
「嘿!希望一擊就中。」拳刃架起。
「別被抓到了。」灑水祈福。
盜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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