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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4
「阿影,從今天起,我就是獵人。」
「唉?」銀髮鐵匠歪頭,「恭喜…」
話還沒說完,翼就把腳踏在台階,端著下巴大笑起來。
笑聲之扯,逼得阿影流下三條線,這丫頭也未免太興奮了,阿影不於置評的瞇眼,但不至於阻止翼小小的放縱。
「對吧?很棒吧?你看!我買了新的弓,新的弓耶!很帥吧?」翼的眼睛閃閃發亮,步步逼近。
「是…是…很帥…」
「無懈可擊的銀色!銀色喔!還有這麼巨大卻又輕巧的質量,弦線的設計據說可以讓爆發力提高三倍,而且又強韌…」
「是…是…」
「啊對了!你看我的老鷹,很帥吧?很帥吧?很帥吧?對了!還沒試過這把弓耶!你也想看吧?我現在試給你看,你看喔!」翼說完馬上把箭搭在弓上準備拉弦,嚇得阿影倒退七步,最後想想不對,應該要阻止翼射箭。
「不用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你不想看嗎?他一定是好弓,我知道他會是好弓,不信我拉給你看。」翼興奮的又拉起弓,噴發出唧唧唧的聲音。
「不─要─啊─」阿影激動得擺出舉白旗架式,不對,飛撲架式,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他頭上的註解:別想不開啊!
「啊?」看到阿影這麼激動,翼不自覺手一鬆,箭矢以爆炸的姿態飛噴出去,射過阿影的臉旁,把後面的樹幹打穿一個洞,最後消失無蹤。
阿影張著嘴,臉色刷白,翼那一箭沒射中他,卻帶走他的靈魂,剛剛那瞬間他把所有神明的名號都唸了一次,真的!他發誓。
他跟翼認識很久了,從翼對弓箭還沒這麼著迷開始就認識,阿影家在伊斯魯德島開了一座小餐廳,生意還不壞,長大後家人建議他當個鐵匠,他也就順從大人的意思,找個穩定安全的工作,然後繼承餐廳,但男孩子終究有自己的想法,於是他也兼修刺客這行,放心放心,刺客是不會殺人的,不過就是這邊刺刺、那邊戳戳,咳哼!開玩笑的,蒐集情報或狩獵魔物都算在刺客的業務內,至於為什麼要選擇當刺客…嘿嘿,這是秘密。
兩人認識這麼多年,但在阿影印象中,這個金髮的活潑女孩帶給他的除了嘻笑打鬧外,其餘就只有四個字。
囧0□0
是不是很熟悉?是的你沒看錯,好吧,你要文雅一些唸成<窘零口零>也行。
「阿影!見識到我弓的魅力了吧?」翼彷彿叫了好幾聲也不厭倦,就是要阿影認同她。
「是是是…」在這樣下去妳就只會有弓不會有公啦!阿影盯住她的手,以便預測翼的動向然後在第一時間逃命。
「那,我們去狩獵。」叮,翼的眼睛亮到能聽見狀聲詞,阿影慘叫拒絕,他不要,絕對不要。
「放心放心,我剛學了一招定位陷阱,保證不會讓魔物碰到你。只是我沒把陷阱帶出來。」
沒帶陷阱那定位個屁啊!
每當妳說放心這個詞的時候就是我最最不放心的時候啊…翼才剛轉獵人,而且又那麼糊塗,他才不願和這種菜鳥出去狩獵。
「這樣吧!」只好先拖延一點時間了,「咳哼!我來測試妳是否有出去狩獵的資格。」阿影氣勢十足的用手指著她。
「測試?」
「沒錯,獵人的基本就是瞄準的集中力,還有狙擊瞬間的爆發力。」
「爆發力我剛剛不是示範給你看了?再一次嗎?」翼又舉起弓。
「不,並非如此單純。」阿影故作鎮定,其實嚇得要死,而且,這丫頭完全不理會他剛剛說需要瞄準的集中力,必須引她上鉤才行。
「那要怎麼進行測試?」
「妳確定要接受?這是一項很深奧又困難的測試,接受過的獵人都能了解自己的優點然後盡情發揮,實力也會短時間增強,據說連神射手也必須接受測試,不過呢…」阿影說得猶豫。
「不過什麼?」翼純黑的圓眼迫不及待,很好,上鉤了。
「這個測試要在很空曠的地方舉行,島上的環境不太適合…」
「那要去哪裡?」
「嗯…必須要空曠無人,避免干擾,像普隆德拉城外的呃噗!啊啊啊!」阿影還沒說完,就被翼抓住後領子拖了老遠,「幹嘛啊?」
「去普隆德拉,現在就去。」
此時阿影的內心還拿出另一個慣用的表情。
知道數學的<等於>長怎樣嗎?是的,就是兩個等於。
* * *
玄月打個呵欠,開始無聊。
洛兒笛提議要搗亂,又說這裡是運輸車的必經路線,所以他們兩個正在普隆德拉北門外守株待兔,的確是守株,因為他們正躲在樹上隱避身形,還有能夠遠遠就觀察到來往的人,到時候從上面一跳下來敲暈別人,再從蛋糕裡下藥,就沒人會知道是誰搞的鬼。
玄月不同意,說這樣太蠢,但洛兒笛說會把敲暈人的機會讓給他,這才讓他答應。
「好無聊。」他有點想回去睡覺了,雖然他很好奇那瓶子的藥是什麼東西,洛兒笛說那不是瀉藥或安眠藥這類次等的東西。
「再等一下….欸,有人來了。」洛兒笛拿著單眼望遠鏡。
「唔,是目標嗎?」
「一個銀髮鐵匠和金髮女獵人,有看到手推車,不確定是否為目標。」
「我看。」玄月接過望遠鏡,瞇住一隻眼,三百公尺開外,靠近城門口確實有一對男女在談話,內容是什麼並不重要。
女獵人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對鐵匠說了幾句話。
突然,她轉過頭,對著玄月歪頭笑了一下。
好可愛…不對!被發現了?她…她想做什麼?
女獵人猛然甩身把石頭一丟,來勢洶洶。
「呃啊────!!」玄月被砸中額頭,又痛又眼花,從樹上摔下去。
「月月!」洛兒笛跳下來幫昏迷的他治療傷口,胸口不安的狂跳,誰?是誰?難道是誰派來的刺客?還是….?
果然還是闖禍了!阿影抱頭,然後拖著翼飛奔到案發現場。
還好他不讓翼拿弓箭,剛剛他說要翼用石頭打下這棵樹的某根枝節,以證明瞄準的集中力。
豈料,這丫頭看了看遠方的樹之後,對他貓樣的笑了一下。
「打樹枝多無聊啊?看我把躲在樹上鬼鬼祟祟的傢伙打下來!」
「嗄?」這麼說樹上…
有人!?
還來不及阻止,翼已經把石頭丟出去,氣勢兇猛可比騎士的長槍投擲。
然後阿影的臉上扭現經典的一個字。
囧
樹上掉下一個影子,肯定是被翼鎖定的可憐目標。
阿影的臉又浮現經典的三字經。
0口0
跑來時遠遠看見一個祭司正在替懷裡的祭司療傷,當下他又把所有神明的名號默念一次,祭司先生對不起,都怪我選了這棵樹…
突然,紅髮祭司拔身一衝,舉起手刀就往阿影的喉間一刺,阿影仰頭躲過。
怎麼會…動作這麼快?疑問當下祭司又揮了他五六下,招招對準要害,他赫然看見紅髮祭司鳳眼中冰冷的…殺意!
不出手不行,阿影一拳命中祭司,祭司的身影卻突然消散,從他背後用關節技一架,右手立時脫臼。
「優咿───」翼指示獵鷹俯衝,鋼爪對準祭司抓扯,對方有所顧忌,立刻放開阿影。
「小翼!走啊!」阿影驚魂不定,但那殺意是確切的,逃命要緊。
她才不走!朋友有危險啊!翼懊悔弓被收在手推車上,抽出小刀一擲,被祭司接住,朝她疾射。
阿影掠來接住飛刀,往祭司身上撲去,死命抱住,大吼:「小翼!跑!快跑!」
不知何時轉醒的玄月,搖搖晃晃,靠近混戰的三人。
「都得死。」洛兒笛扼住阿影的脖子,另一手不知道灑出什麼東西,動作奇快無比。
翼驚叫一聲,她的視線漸漸模糊,看來是被敵人下達黑暗的詛咒。
不能丟下阿影,要走一起走。她往前衝,失去視線的最後一秒,看見的是阿影的銀髮。
然後翼抓住他的手腕。
開始狂奔。
* * *
剛剛發生什麼事了?他的額頭到現在還是超痛狀態。醒來時看見洛兒笛在跟其他人幹架,正想弄清楚,就被這女獵人抓起就跑。
他恍恍惚惚,想不起額頭痛的原因,只聽見女獵人緊張不已,口中還念著快走快走。
小姐妳這麼急,我幫妳一下好了。玄月替她施了加速術,女獵人沒回應;又替她施了天使賜福術,女獵人竟完全沒察覺到,一股腦的跑跑跑,玄月追不上她,腳下一空,和女獵人在草地跌成一團。
「對不起對不起,阿影,你剛剛是不是受傷了?」還沒爬起來,女獵人就朝他身上一陣慌忙亂摸。
沒有和女孩子這麼靠近過的玄月張嘴發呆,一陣臉熱,然後他才發現女獵人兩眼無神,應該是中了黑暗詛咒。
「阿影對不起…我…我又惹麻煩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會乖乖聽話…對不起…」玄月正要解釋,翼就先道歉個沒完,而且方向完全錯誤。
玄月忍笑,反正難得,不如來捉弄她?然後伸手摸摸翼的頭,金髮在掌心柔軟的蹭著,原來女孩子的頭髮也有這樣的啊?
「我就知道你會原諒我…可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剛剛那個祭司不知道怎樣了,我應該聽你的話,不要拿石頭丟人…」喔喔!他想起來了,額頭上的傷是這女孩的傑作,虧他還覺得這女孩笑起來真可愛,下一秒就慘遭她毒手。
「可是為什麼對方要發這麼大的脾氣呢?還扭斷你的手,不然我也給他丟石頭好了。」女孩這樣說,玄月不由得想到聖經上的章節。
「我啊,不會自己一個人跑走,我們認識那麼久,你是我的夥伴啊!不可以這麼見外…我還需要你這個朋友的。」嗯,需要這個朋友幫你收拾善後?玄月看著她的臉,刺眼的金色短髮,薄俏的劉海輕晃,圓圓的雙眼純黑,眨動、眨動,令他想到小動物,清澈又無辜。
怎麼回事呢….我竟然會….
玄月慢慢的,慢慢的用指背撫摸女孩的臉,突然很怕,很怕女孩下一個動作就是哭。
「阿影…」女孩輕聲,突然站起來,「真的…對不起啦!」往完全不對的方向九十度彎腰鞠躬。
玄月終於忍不住笑出來。笑得很開心很開心。
女孩錯愕,似乎察覺到自己弄錯人了。
「你不是阿影,你是誰?」
「別緊張。」玄月用手覆蓋她的眼睛,替她解除詛咒。
翼睜眼,
她的腦中恰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開後又飛快的關上。
眼前站著的,是一個容貌清秀的男祭司,黑色長髮,細銀框眼鏡,深藍色雙眸。
這天普隆德拉,初秋,微風輕來撫動他的黑髮,一切都輕輕搖曳,恐怕…就連心也不例外。
這個人是…?翼凝視他的雙眼,彷彿聞到不存在的香味。
玄月把長髮撩到耳後,望著她嗯了一聲。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聲把翼給驚醒了,胡亂道歉後拔腿就跑。
只剩下玄月站在原地,在初秋的微風裡。
如夢初醒。
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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