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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其二 心事何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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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來,三人商議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劉顏二家長輩雖是開明,但對於男女之事仍是守舊,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自然,而生兒育女更是千古不變的至理,所以他們根本不可能接受唯晰的存在,這也是正凱當初一直不敢言明的原因所在。
若是還沒結婚之前,文蓉也同意這項觀點,她雖然不反對同性戀,但她自己明白,她無法接受自己的親人如此。可自從認識唯晰之後,她對於同性戀的觀感有些不同,並不是說她贊成,而是唯晰所說的一段話讓她心有戚戚焉。
他曾說過,自己與正凱原本都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說實在的,他們也不認為自己喜歡男子更甚女子,只是剛好愛上的人是男子罷了,嚴格說起來,如果當中有一個人去變性的話,他們也能接受,因為重要的不是男女之別,而是那份愛慕之心。
今天如果換成是別的男子,他們可能也不會踏上這條路,在他們彼此的眼中,所見的不是性別,而是這個人的本質。
正因為這段話,讓文蓉對於這段戀情有了不同的看法,在這之前,她從未深思過,這樣的戀情對於當事人,是什麼樣的考驗,是什麼樣的情感。
對於他們二個她是祝福居多,她捫心自問,如果改天她弟弟帶回一個男生說要與他長廂廝守,她是否還會介意。
至於自己,她原本就無意結婚,只因正凱是這樣的情形,他們才有可能變成共犯,上次的新婚之夜就已經夠他們二個受的了,這次如果順了長輩的意思,難保他們不會弄些補藥,來促成她和正凱之間的好事。
況且這些日子以來,萊恩那個曠世奇男,三天兩頭就送來一束鮮花,讓人哭笑不得,在看到她的面色不善之後,他居然換了花樣,知道她愛喝各類花茶,他不是送花茶,而是送上各類花茶的解析。
什麼時候適合喝那類花茶,喝的時候有什麼禁忌,她真的認為他是一名可愛的異性,如果他不要這麼刻意的話,他們倒是有可能成為朋友的,可是他的居心現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了,人人對她這種有夫之婦還有人追求,感到妒恨不已,殊不知這箇中緣由。
原本文蓉還想介紹公司的同事給他認識,因為棕眸的主人,特別喜愛東方女子,這公司裡哪個女的不是東方佳人,可是他卻一口認定了她。
這讓蘋果小妹又開始探問這名外籍型男的資料,而自己儼然已成了本年度最佳緋聞女主角的不二人選。
女子細想了一下,難道這個婚她結錯了,還沒結婚前,她雖然沒有朋友有些孤單,可是耳根子清淨的很。
而婚後,麻煩不減反增,正凱、唯晰和父母的家庭戰爭、祥修的痴纏不已、萊恩的熱烈攻勢、再加上同事的好奇眼神、還有一個是上司的失誤。
天!她是掉進了什麼漩渦中。想到這裡她在心中又嘆了一口氣,『情』自古以來就是難事。
眼前的當務之急是父母的問題,可她千思萬想也理不出頭緒,相信另外那二個當事人也是如此,偏偏這種事情又不知該找誰商量,試問,有誰的婚姻是這種情況,在求救無門的情形之下,她的腦細胞都不知道陣亡了多少個。
思索了三日,依然沒有頭緒,此其時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那寄信人是既陌生又熟悉,她不加思索便打開了郵件,一篇短文出現在眼前,透過薄薄的螢幕,向她傳達遲來的思念。
這封信看的出來寫過很多次,因為裡面的用詞遣字都不是那人慣用的,那個人不善於寫文,所以最常使用的工具不是電子郵件,而是手機短訊,因此收到這封信女子著實訝異。
短文的語氣小心翼翼,讓女子心中想道,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開朗的人可以變得沉默、樂觀的人可以變得悲觀、灑脫的人可以變得執著,誰說不是呢,自己當初也沒有想到會結這樣的婚,不是嗎?
她看著這短短不到幾百字的小文,那日的相遇又鮮明如昨,她明白要寄出這封信需要多大的勇氣,女子眼中、心裡沒有笑意,可也沒有怒意,她的心湖不起一絲風浪,她將信移至垃圾筒,現在的她不需要這封信……
嚴翔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女子正好在刪信,心境還沒有回復,耳中忽然聽到一聲:「文蓉,妳有心事。」語氣平舖直述,說明了問話之人早已曉得答案。
女子聞言一怔,將心思從方才的短文中收回,抬頭一看,望進了一抹深沉裡,她知道這片闇黑的主人,也知道他未問出口的問題,她以前曾經欣賞他看穿事物的能力,因為那為公司帶來無數的利潤,也讓他的員工事半功倍。
可如今她卻開始討厭他這項才能,因為太傷人了,她這時喜歡起正凱的圓融,正凱是能感受他人的情緒,他總是能在別人需要的時候,給予一雙溫暖的手。
女子也喜歡唯晰的幽默,唯晰不會替人療傷,可是他會讓妳笑到忘記心煩的事,他們總是在不說破的情況下,給予人溫暖與笑意。
而這位共事二年的上司,他喜歡單刀直入、直指核心,文蓉此時才發現辦公室只剩下他們二人,抬頭一望時鐘,時針與分針正在做親密的接觸。
這三天,女子打破了她三餐正常的習慣,因為想事太過深入的緣故,她幾乎忘了吃飯,這對她而言可是非常少見的事情。
嚴翔見談話的對象沒有回應,他又重覆了一遍,這次對方終於有了反應,可卻是拿起錢包,準備繞過他出門用餐去,絲毫不理會他的問話。
開玩笑,休息時間,他就不是上司了,而且她最近為了已經夠煩的了,她不想再節外生枝,她的人際關係已經太複雜了,她不希望原本難解的亂麻,最後變成無法解開的死結。
但是如果男子會這樣就放棄的話,那這間旅行社早就關了,只見他跟在女子後面,再次提出問題,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眼見她的眉頭愈鎖愈緊,他就忍不住想要知道,困擾她的究竟是什麼。
女子自然知道不回應他,他是不會善罷甘休,於是她轉頭面向他,眼光鎖住那對黑曜墨珠。「室長,我不想談。」
不到十個字的短句代表了她的意願,女子心中暗道:既然知道是別人的心事,那就不要過問,真不知道這個人心中在打什麼主意。
那夜過後,他們沒有人提及那天的事,她也當做那是一場夢,想必是雙方的心情都沒有穩定下來,一時失控才發生那樣的事情,理智一旦回歸,就覺得實在是荒謬至極,而後萊恩的出現,讓她將這件事情拋諸腦後,他也沒有多餘的表示,料想應該和她是同樣的心境。
他們還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二年前是如此,二年後也是如此,一切都沒有改變,既然是這樣,他又何必在意自己有沒有心事,這與他何關,文蓉沒有查覺到自己對嚴翔有了淡淡的怒意。
嚴翔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便知道女子真的不想提,因為她刻意的抬出「室長」這個職稱,代表自己只是她的上司,沒有權力過問她的私事甚至是心事,可是她眼裡的憂愁,偏偏又教他在意的不得了,他就是想知道她到底在心煩什麼。
他顧左右而言它:「我餓了。」黑髮女子訝異地看著他,就像站在她眼前的不是人類,而是早已滅亡的恐龍一族,他也轉的太快了吧!
不過她現在也沒空理會他到底是屬人還是屬龍,民生的問題總是要解決,於是男女各有各的打算,一頓飯吃下來是爾虞我詐、炮火滿天,也不知道是吃飯還是吃火。
在嚴翔的旁敲側擊之下,雖然文蓉防禦有術,但也免不了被打聽到了一絲風聲,雖然只有蛛絲馬跡,但是嚴翔還是將事情拼湊了起來,縱然不是十分清楚,但也知道了七分,這讓文蓉的頭又大了起來。
嚴大先生原先不是很清楚,眼前的女子和溫文學者為何會成為夫妻,不過經過祥修的一場大鬧,事情已逐漸明朗化。
再加上正凱和唯晰之間的默契,還有好友萊恩的推斷,讓他對眼前這名女子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他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太深入,可是他忘不了那天晚上她的神情。
說他是鬼迷了心竅也好,說他是一時失去理智也罷,反正他知道她對自己而言,已不再是一名單純的下屬,至於是朋友還是其他,他自己現在也沒有答案,不過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他不願見她眉頭緊皺的樣子。
就像現在這樣,飯吃不到一半,又開始沉思了起來,他忽然起了玩心,他將臉湊近到她眼前,忽然放大的俊臉就在眼前,近到她可以細數他眼上的睫毛,近到她可以聞到他呼出的氣息。
她沒有料到他的行動,一對上他的深潭,看出了其中蘊藏的笑意,她不加思索地拿起手上的湯匙,往眼前的大頭敲了下去。
「叩」一聲輕脆的聲響,驚醒了二人,打破了他的玩心、也敲碎了那片魔咒,他吃痛的表情,意外地讓她感到快意,她的嘴角上揚,露出了這幾日以來的第一個笑顏。
他的左手還摸著被敲的地方,卻看到了陽光破雲的景致,他不是沒有見過她笑,可是這次卻不同,心臟好像被重擊了一下,為什麼?他不明白,或者說其實他有所查覺,但是他卻下意識地否認了那個細小的聲音。
他故作輕鬆地說:「再不吃,飯就涼了。」文蓉看向自己的餐食,還剩下一大半,她不是個會浪費糧食的人,可是這幾天她失去了品嚐美食的能力。
她知道對面的人是想引起她的注意,並告訴她要記得吃飯,看到他了然的神情,女子心想與他同桌而食果然不是件好事,什麼心事都藏不住。
她低頭與食物奮戰,不論如何,盤中飧總是農人用汗水所澆灌而成,而且古語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想要有精力工作,這動力一定要夠,否則只是苦了自己。
既然想破了頭也理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先放著,順其自然,說不定會柳暗花明,只是她能見到那一村嗎……
吃完飯的二人,漫步回公司,一路上誰都沒開口,身邊道旁是一排綠木,腳下是幾何圖形的地面,悠閒悄悄溜了進來。
午間的陽光原本應該十分強烈,可剛好有一抹殘雲擋住了金烏的身影,讓這個悶熱的城市,氣溫不再節節上升;樹木的餘蔭帶走了一點暑氣,在這樣的時刻裡,煩惱好像不存在了,時間好像停住了,就連空氣也似乎凍住了一般。
雖然想繼續沉浸在這個氛圍中,但男子還是開了口,因為他不希望再看到她眼裡的秋意,「打算怎麼辦?」
只有五個字的問句,卻難住了身旁的女子,她找不到回覆的答案,眼見女子無言,男士又問:「談過了嗎?」
身著淡黃衣裙的女子點了點頭,目光定在遠方某處,男子從眼角的餘光中看見女子的動作。「想說嗎?」
女子停下了步伐,她依然目視前方,秀髮遮住了一部份的臉龐,但卻遮不住她的聲音。「嚴翔,不要太深入,對你、對我而言,目前的距離最適合,你也許已猜出我困擾的緣由,可是我希望能有個人的隱私,這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向你提出要求。」
男子也明白她的用意,他淡淡地說:「想談,我會聽。」輕風拂過,揚起幾片落葉,葉隨風而逝,但煩惱呢?是否也能隨風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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