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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其三 加護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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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會因為人想要將它留住而不動,命運的轉輪更不會停留在某一刻裡,父母的嚴命聲聲催人煩,每天她與正凱總是會接到母親們的來電,詢問事情的現狀,他們說已找到一間較大的房子,要他們夫妻倆後天就搬過去。
這幾天他們三人商議的結果是,先依照父母的意思,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屬於那種行動力特別優良的人,那天的威脅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如果不照雙方家長的意見,那二個偉大的母親,可能真的會殺到唯晰的工作場合,其後果可能會「灰熊」嚴重,他們還是決定學習先人的智慧──「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家還沒有搬,唯晰就出事了。
事情就發生在搬家的前夕,正凱接到了電話,說唯晰目前正在醫院,當下自己與正凱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只披了件外套,拿起錢包就往大路上衝,二人招了計程車便往醫院而來。
在計程車上,二人的心就如同吊在半空中的水桶──七上八下,就連計程車的司機也感覺到那股沉重的氣氛,所以一路上,誰都沒有開口,他們似乎就這樣被凍結在那個小小的空間中,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如今,站在急診室外,生與死的界線似乎變得模糊了,彷彿一步就可以踏進那個安寧的世界,周遭的一切變得毫無真實感,這讓人感到陌生,更感到害怕。
終於,急診室的燈光熄減了,三人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提起了心,因為不知道接下來前往的,是天堂還是地獄。
等會兒門打開之後,將會是什麼樣的光景,誰也說不準,正凱失神的眼光讓她感到痛心,而在門內的那名男子更令她憂心。
一聲輕響,門打開了,冰冷的床被推出,醫護人員個個都帶著疲色,顯示出他們剛才打了多麼艱辛的一仗。
學者急忙上前看望那個躺平的人,他看到的是一個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的臉孔,要不是看到他喉結細小的起伏,學者幾乎以為惡夢已成真。
可是……曾經明亮的雙瞳、曾經愛笑的面容、曾經強健的四肢、曾經溫暖的身體、曾經……。
許許多多的「曾經」如今不復存在,他看到的是毫無血色的唇瓣、氣息微弱的呼吸、滿布青紫的手臂、纏滿繃帶的軀殼,這讓學者感到自己的無能,他多希望自己能替他承擔,想開口喚他,可聲音卻哽在咽喉。
學者想跟隨醫療人員的腳步到病房,但卻在一間病房外被阻止了行動,醫護人員說了什麼他不清楚,他的眼光只跟隨著床上的人影,直到一名護士指了指病房上的一個標示。
那是一塊壓克力的板子,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加護病房」,不只如此,當自動門關上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四個字大大地佔滿了整片玻璃。
當這四個字的含意進入腦海中時,學者才驚覺到,那代表廚師還沒有脫離險境,他還是有可能棄己遠去,一度放下的心又再度被毒蛇咬住,他緊拽住胸前的衣服,整個身體都貼到了牆壁之上,他感到無法呼吸,張大了口也吸不進半分空氣。
此時文蓉走到男子面前,用雙手輕輕地打了他的面頰二下,口中不斷低語:「正凱,清醒一點,你不能在這裡倒下,唯晰還在和死神搏鬥,你要他費神擔心你嗎?」
面上傳來些微的刺痛,讓他眼前的黑霧逐漸散去,他吸進了一口氣,面前的女子將手由頰上放至他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二下,似乎是在給予他力量,正凱就像是即將溺斃的人,他現在需要支撐下去的力量,他大手一攬,將眼前的女子擁進懷中,將頭靠在她溫暖的頸窩。
女子知道他的無助,她也不推開,反而伸開雙手,將他抱的更緊,正凱積聚的不安,透過女子的擁抱,他低泣出聲,壓抑的聲音比起痛哭失聲,更讓人心疼,每一聲低泣都代表一分擔心、每一次吸氣都藏有一絲恐懼,隨之而來的憶可也在一旁默默落淚。
文蓉在他耳旁輕聲低訴唯晰的情況,這二天是觀察期,醫生說雖然傷到了內臟,但是並不嚴重,最主要是失血過多,目前要看是否會引起併發症或是感染,如果沒有異常的話,第三天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她不停地在他耳邊說:「他會沒事的、他一定會沒事的,你要堅強、他正在努力,你也不可以放棄,要對他有信心……」不斷重覆的話語,逐漸平息了男子狂亂的心跳,他的理智慢慢回籠,壓抑的低泣漸漸轉為沉重的呼吸。
「他會沒事的,他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男子向懷中的人尋求保證,他需要一支鎮定劑,就算是謊言也好、就算是欺騙也罷,他只想止住內心那股巨大的恐慌,害怕失去的情緒讓他幾乎瘋狂,他不敢想如果沒有他……如果沒有他……
「是的,他會沒事的,他一定會沒事的,你要有信心,你一定要有信心……」女子感到男子抱她的力道有些沉重,身上的骨頭隱隱生痛,可是這樣的擁抱不只是男子感到心安,也讓女子的心頭少了幾分沉重,她與男子相同,不想失去裡面的那個人,那是他們共同的家人,在他們的生命中有著不可抹滅的地位。
男女互摟的身影就像是一對難分的愛侶,不知內情的人一定會如此認為,可是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很難一言二語說明白,經過的醫療人員對此情況早已見怪不怪,這種戲碼天天都在醫院上演,早就沒有什麼新鮮感了。
醫院是個殘酷的地方,生與死不再是遙不可及,而是近在咫尺,近到讓人感到鬼差就在周遭,等著拘人魂魄、勾人心智,讓人提心吊膽、惶惶不安,在此時,人類的體溫帶來了不可置信的安定效果。
他聽到她的心跳聲,和自己的一樣急促,傳出與自己相同的恐懼,緊抱在懷中的軀體正在微微地發抖,讓他知道女子的冷靜只是在水面上,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心神才將心中的驚懼壓下。
這正是他從小認識的野丫頭──外表堅強內心柔軟。
察覺到這一點的男子,注意力漸漸從愛人病危的焦點上挪開,他依然擔心莫心、依然心懷恐懼,可是他更明白女子所說的沒錯,他不能讓愛人在病痛之中還要擔心他,他要做愛人和妻子的最佳支柱,他不能失去理智。
男子的個性本就沉穩溫和,方才是因為事情突如其來,而且乍聞愛人有可能遠離,因此才亂了方寸,但因為妻子的慰藉,他找回了些許的理智,他和愛人有過約定,他們二人要當懷中女子最有力的後盾,如今他這個樣子,只怕他的晞會看不起他。
男子抱著女子的力道逐漸減輕,他此刻非常慶幸娶了這名女子,雖然他們只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可是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一個強而有力的心靈支柱,否則依照自己的性格,只怕會當場崩潰。
要不是有這名,深知他和唯晰所有事情的女子,在一旁安撫他、提醒他,自己只怕是沒有力氣再站立了。
在知道消息的瞬間,女子就下了判斷,所以他們一路搭計程車到醫院;
在急診室門口,也是她阻止了他幾近狂亂的行為;
而今在加護病房門前,更是她提供了他宣洩的出口。
他此刻才真正有腳踏平地的感覺,雖然依然憂心不已,可是他已經有足夠的理智來處理眼前的事物。
女子見丈夫的心緒稍微平復之後,她轉向憶可,詢問事情的前因後果,為什麼唯晰會傷重送醫,而她為何又會在這裡?這些疑問她早就想問了,只是因為剛才情況緊急,所以她雖有困惑,但卻沒時間仔細詢問,直到此時才有機會開口。
憶可與文蓉的心思相同,她也感到十分訝異,她不知道這名救己出險境的廚師,居然和文蓉認識,而且看文蓉夫婦的反應,他們的感情應該極好,只是,這也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不過,現在不是驚嘆緣份的奇妙之時,她深吸了一口氣,將事情的原由全盤託出,雖然她是對著文蓉陳述,不過聽眾卻有二個,靠在牆壁上的男子,眸光似乎毫無定點,可耳朵卻沒有漏掉一字半句,他想知道到底是誰傷了唯晰?而唯晰到底碰上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弄到這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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