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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其一 世事多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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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開始,經歷過許多事情的他們,早已真正融合成為一家人,文蓉與他們二人的關係像朋友、像家人、像情人,那種感覺很難說明,只能說,他們的感情出乎意外的融洽。
這一點不但他們自己有感覺到,就連最近剛認識的活力女孩──葒語,也查覺到他們三人之間堅固的情誼,她直喊自己也要組個這樣的家庭,讓他們三人直感到好笑。
許多事,在別人的眼中看來,或許會覺得不可思議,有時候甚至會當成是一個笑話或新聞看待,可在當事人的眼中,那不是故事、也不是趣聞,而是真真實實的生活。
他們以為這樣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在正凱和唯晰的心中,都有著同樣的一道聲音,如果她有了心愛的人,他們會笑著送她走,如果她始終無法解開心結,那他們會成為她今生的伴侶、此生的良港、終生的靠山。
愛情是什麼顏色,愛情一定是獨一無二的嗎?他們二人心中都明白,對於文蓉的感情,也是一種愛情,他們愛她,不單單是因為她的善良,也因為她伴他們走過了這段路。
流言在時光中漸漸地失去了蹤影,一切逐漸地趨於平靜,他們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又找回了當初的相處模式,日子原本就應該這麼簡單、這樣單純,雖然正凱與父親的關係不如以往融洽,但他們相信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時光可以修復這道缺口。
誰知道,一道人生的風波才剛壓下,另一道更大的浪頭又揭了起來,而且這次的浪頭,在他與她的心頭永遠劃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讓他們失去了最不想失去的人。
時間是週末的午後,這天正凱沒有研究,文蓉也休息在家,至於唯晰則是要到午後三點才休息,由於前些日子才剛出過國,所以三人只想在家溫馨過假期,做一回小懶蟲、當一次大懶貓。
「好,那我和文蓉就等你回來。」正凱對著電話那頭的愛人說道,語氣是出奇地平和與溫暖。
女子則在一旁讀著剛買的偵探小說,看得出來正讀的津津有味,整個人沉浸在書本帶來的緊張氣氛當中,這點從她偋住呼吸的動作可以證明。
學者通完電話後,也拿起這期的科學雜誌研究了起來,他與她各自佔據一張單人沙發,二人雖然沒有坐在一起,但二人的動作卻出奇的一致。
二人都是一手捧書,而另一手持著馬克杯,相似的動作、相似的喜好,不同的地方在於,一人喝的是藍山、另一人喝的是菊花。
如果他們身處公園綠地,只怕會讓人認作是一對神仙伴侶,說他們不是情人,誰相信,時間就在這寧靜的氛圍中,一點一滴地流逝,如果不挑明,誰曉得他們在等人,而且等的還是同一個人。
電話鈴聲再度響起,打破了這寧靜的氛圍,男子接起電話,原以為會聽到愛人熟悉的聲音,會得知他已到附近的消息,可是電話那端卻傳來他不能置信的事情,話筒從他的手中滑落。
「咚」地一聲,是話筒落地的聲音,也是心掉落地面的聲音,查覺有異的女子,將心神從書中抽離,轉頭一望,卻看見男子異常蒼白的臉色,她直覺那通電話不尋常,她接起掉落地面的話筒。
「喂!是蕭唯晰的家人嗎?這裡是XX醫院的急救室……」接下來的話語就如同一場惡夢的重演,女子的臉色就如同男子一樣蒼白,她和他同樣都不能相信這件突如其來的惡耗。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上天怎麼會如此對待他們……怎麼會……
錯愕、不敢置信、混亂、茫然,多樣情緒衝擊而來,女子不甚清楚男子的感受,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情感,心臟急劇的跳動,代表了主人激動的情緒起伏,鼻息的粗重,表明了內心的恐懼。
關上大門的瞬間,他們都不知道即將面臨怎樣的局面,屋內的雜誌、書本攤開著,桌上的馬克杯依然冒著熱氣,可是閱讀它們的人、啜飲它們的人,卻消失在門後了,漸冷的液體彷彿在宣告著某項事情,某件讓人不敢面對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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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相同的道路、幾乎相同的建築、幾乎相同的溫度,他和她心中有著相同的恐懼,如同二個月前的那一天、如同二個月前的那一刻。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這幾個字不斷在心中響起,是他們的期盼、更是他們的願望。
當他們來到那個生死無常的地方時,得知那個他們正在等待的人,此時正在打一場艱辛的戰爭,他們對視的眼同樣閃爍著相同的訊息──「為什麼是他?」
當他們又一次,來到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時,之前曾經歷過的感覺又湧上心頭,相同的考驗又再次降臨在他們身上。
可不同的是,這一次,奇蹟並沒有降臨,幸運之神並沒有聽到他們的禱告,這場戰爭中,鐮刀毫不留情地揮了下來,斬斷了所有的可能性,就連道別的機會也沒有留給他們。
『如中雷殛』只怕是二人目前最佳的心理寫照。失而復得是最大的喜悅,可得而復失卻是最大的悲痛。
如果不曾擁有過那樣的甜美,現在也不會這般心痛,如果不曾得到過那樣的幸福,如今也不會這樣失落。
什麼「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什麼「一瞬間即是永恆」,那都是騙人的,那都是空話,那些道理都讓它見鬼去吧。
失去了他,就如同將心活生生地刨了出來,然後一刀一刀地剮。
男子的神情讓人覺得可怕,因為他的眼中什麼都不剩,好像離去的不是那個人,而是他,在見到掛念的身影時,男子的反應讓女子感到心驚,因為他不言、不語、不動、不哭、不喊、不鬧。
他就像是木頭人、也像是透明人,女子原先並沒有察覺到,因為她也被巨大的哀傷給擊潰了,直到她發現只有自己哭泣的聲音,她才想起應該還有一個人,比她更加心傷、比她更為心痛。
可那個人不在她身邊、不在她周遭,那麼……他呢?他人在哪裡?那個應該站在此地的身影為何不見了?他到底去了哪裡?
女子顧不上那已逐漸冰冷的人體,她回過頭找尋那道溫和的身影,她循著原路回去,可卻沒有見到男子的蹤影,臉上還帶著淚痕的她一路找尋,終於在醫院的大門口見到了學者的身影。
她來到男子身前,氣息不定地問道:「正凱,你要……上哪兒?」斷續的話語代表了女子尚未平息的呼吸,不單單是因奔跑之故,還有擔憂男子的情緒在內。
男子在聽到女子的聲音時,他停下了前進的腳步,用非常緩慢的速度低下頭來,看著提出問題的女子,那雙眼神空洞的令人害怕。
只聽見他笑笑地說:「我要回家等唯晰,他還沒到家。」
出口的話是那樣自然、那般柔情,可是他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她知道眼前的男子無法接受殘酷的現實,他在逃避、他不願面對,因為那項事實讓人太難承受。
文蓉知道自己即將要出口的話很殘忍,明白自己將要做的行為很傷人,可是她還是得要這樣做,閉上了雙眼,彷彿是在下定決心,再睜開的眼中沒有猶豫,只剩下無奈的傷痛。
她正視男子的眼睛,輕啟朱唇:「他、死、了。」
男子在乍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肩頭微微抽搐了一下,若非女子一直注視著他,只怕不會察覺到這細小的動作。
文蓉知道男子一定聽到了自己殘忍的話語,也準備承受他的悲傷,但他的反應卻出乎人意料之外,因為自己聽到他說:「文蓉,我們回家等唯晰,他現在應該到家了。」
她知道他不想面對,她明白他不想接受,就連自己也難以招架這個消息,但現實不會因為逃避而改變,她不能讓他逃避,或者說,這也是為了不讓自己逃避那殘酷的事實。
「他、死、了。唯、晰、死、了。」重覆的話語,只為了訴說一項不能變動的事情,出口的話像刀,傷的不只是站在對面的丈夫,還包括了出刀之人。
女子每吐出一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她心中明白,自己不單單是在說服眼前之人,也是在說服自己,因為如果不這樣,只怕自己也無法再支撐下去。
「不要開玩笑了,文蓉,我們今天不是還要吃火鍋,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男子語氣雖然輕鬆,可是他的眼神卻流露出碎心的傷痛,眼睛是靈魂之窗,它正告訴女子一件事,他的心不見了。
文蓉咬了咬唇,她知道自己應該重覆那件事實,可是她自己也無法抵抗那股蝕人的悲痛,她抱著眼前的男子,語帶哭音:「我也希望是這樣,我也希望今天晚上可以吃他煮的火鍋……」說到最後,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男子原先還不斷喃喃自語,說著他們今天要吃什麼風味的火鍋,說他們家的大廚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可是他的語音漸漸低沉,終至無聲,大門前,二道人影默默擁抱。
二顆心靠得好近,彼此的心跳聲好清晰,可他們知道,這樣的聲音,不會再出現在那個人身上,他們再也聽不到那個人的心跳聲,他們再也吃不到那個火鍋,他們再也不會……
人為什麼總是在不斷地失去,人為什麼總是在不斷地掙扎。
他們此刻都明白,他們有一部份因為那個人的離去而死去了。
再也追不回了……
再也尋不回了……
永遠……
永遠……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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