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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其二 曲終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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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死亡可以帶來多大的傷痛,一個人的逝去會留下多大的缺口,他與她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們時常會不經意地提到那個已走的人,在說出口的時候,才發現他早已不在的現實。
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始終覺得那是一場夢,總覺得他還在,所以總在不經意之間,在彼此的心上又添了一道道傷口,望著對方了然的眼神,對那個人的思念更深了……
到底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呢?又為何會演變到如今的狀態呢?
說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因為一切來的太快、快的讓人措手不及、快的讓人難以忍受。
車禍!普通的車禍!一場最普通的車禍!就這樣帶走了那個人。
廚師是為了救人,所救之人就是那個曾追過自己的熱力女孩,他們剛認識的新朋友──葒語。
那天,廚師與學者通完話之後,便準備去採買生鮮,也就是晚上火鍋的食材,就在他踏出店的時候,正好看到葒語,如同他看見對方一樣,女孩也看見了廚師,她開心的揮手致意。
男子心中還在盤算,是否要邀她上門作客,因為女孩今天正好休假,沒想到念頭還沒有轉完,便看到一輛轎車往她的方向而去,他不及細思前因後果,身體自己就先行有了動作。
廚師推開了女孩,可自己卻沒有躲過那人造的鋼鐵,女孩親眼看見廚師的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畫了一道淒美的弧線,然後就像一個布偶一樣落了地,沉悶的落地聲在女孩腦海裡不斷地迴旋。
柏油路染上了溼意,就如同雨天常看到的色澤,但不同的是,那是生命的液體,不斷變色的柏油路面,彷彿是在宣告生命正不斷地流失。
女孩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知道自己仍在喘氣,也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讓她明白自己仍然活著,因為這是那個人行動的目的,也是他躺在地上的原因。
至於承受衝擊的男子,他可以感受到柏油路路面的熱度,也可以感覺到身體的巨痛,他想撐起自己的身體,但卻是徒勞無功,每掙扎一分,身體就傳來難以抵擋的疼痛,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愈來愈困難,每吸上一口氣,都要耗費掉許多的精力,就如同被人摀住了口鼻一般的難受。
意識逐漸散離,天色愈來愈暗,彷彿黃昏提前到來,黑夜即將來臨。不同於上一次的意外,他這次真的感到害怕,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於將被留下的人,他有預感,這一次自己真的會離開。
想起愛人、想起至親、還有那個善良的女子,廚師想起許許多多的事物,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快速無比。
「喔伊──喔伊──」,他聽到刺耳的聲音從遠方傳來,這旋律代表了什麼意思,他相當清楚,也見到了一、二個人的面孔在眼前晃動,可他沒有辦法做出回應,眼前已經是無星的黑幕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男子在心中默念著愛人的名字,急救人員只看到傷者的嘴角微動,但卻無法判斷他的意思。
葒語的情況也沒有多好,她雖然被唯晰推了開,可是眼看一件意外在眼前發生,她所受到的沖擊不可謂之不小,她在送廚師到醫院之後,人也跟著暈了過去,等到她再度醒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遠去了。
事件過後,她感到心中有愧,雖然明明知道那是一場意外,可她還是無法原諒自己,總想著,如果自己再晚一點叫他,或者早一點喚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就不會……
正凱雖然也知道這是一樁意外,但他還是無法面對葒語,他的理智告訴自己,錯不在於那個女孩身上,可是他的情感卻無法接受,一見到她的身影,就會讓自己想起,那個人已不在身邊的事實,這讓他難以忍受。
文蓉的情形雖然比正凱好一點,但面對葒語,她終究露不出笑意,也許他們都需要時間來拂平傷口,鑽心的孔不會這麼容易就好,深入骨的痛不會這麼快痊瘉,光陰也許是最好的良藥。
這天是唯晰的生日,正凱和文蓉都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日子碰到她,正凱別過眼的神情,文蓉默然不語的態度,都讓葒語的心情雪上加霜,在他的墳前,三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他,陪他度過這個本該是歡慶的日子。
那輛車是酒後駕駛,本來是該找那個人負責,可那個人也已經付出了生命作為代價,他也難逃死神的追捕,與廚師做了同路人,這筆債就讓廚師自己去討吧。
至於肇事者的妻小,一聽見噩耗更是哭得死去活來,家中的經濟來源斷了,幼子尚未成人,其境況讓正凱等人不知該說些什麼,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人,別人又何嚐不是。
再說,他們什麼都不需要,因為那個人永遠都不能回來了。什麼樣的捕償都比不上那個人珍貴,既然他已經回不來了,那麼其他的事物對他而言,都不重要……不重要了……
葒語來到正凱和文蓉身邊,只見她開口:「對不起。」小心翼翼的語氣讓人知道開口之人的心情有多緊張,這句話在少女心中已經轉了無數次,一直都沒有勇氣說出口,這次無論如何,少女覺得自己應該說出來,否則她無法再面對自己。
文蓉朝她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這是一椿意外,誰都不願它發生,誰都不樂見這件事,但她沒有開口,深怕一開口就止不住水龍頭,壓不下那蝕心的痛楚,至於男子則是有苦不能言。
葒語又道:「廚師在進手術室前曾說過一句話,我想那應該是對你說的。」她提起勇氣面向男子,學者堅硬的側臉不再有陽光,布滿青髭的下巴讓人感到濃濃的哀傷感。
立於墓前的男子原不想理會少女,可一聽到是愛人的臨終之語,他不由得抬起了視線,對上了那雙澄淨卻帶著歉疚的眼睛,那雙曾經明朗的眼,現在盛滿了與自己相同色彩的哀傷,只見女孩一字一頓地說:「晚、安。」
二個像謎一樣的字語,從女孩口中說出,可是正凱聞言身軀一動,微紅的眼眶又有了溼意,誰說男子心硬如石,誰道大丈夫無淚,微顫的軀體正說明了他的用情之深、傷心之鉅。
葒語不明白『晚安』二個字的意思,可是文蓉明白,那是正凱和唯晰的愛語,代表的是不好開口的那『三個字』。
『晚安』的中文拼音是『WAN AN』,將每一個音都拆開來,分別是『Wo Ai Ni Ai Ni』,翻成中文的意思是『我愛你,愛你。』
他們的感情原本就較不容於世俗,雖然世人常言:『愛非罪』。可是能正眼直視他們這份愛戀的又有幾人,至於他們本身,基於對自己親人和對方家人的感受,有些話、有些事不得不低調,於是他們將滿腔的愛意用短短二字表達。
這二個字既不顯眼,又非常合適,在旁人耳中是平凡的問候,但在彼此的心中,卻是如同糖霜一樣的甜蜜,像偷吃禁果一樣的刺邀,二人常常為此開懷大笑。
這個秘密原先只有他們二人知曉,文蓉會知道是一個偶然,不過這二個字在此刻聽來,為什麼讓人感到這麼心酸、這般疼痛,料想正凱的感受必定比自己還要深刻,她握緊身旁男士的手,傳達自己的心意。
正凱知道他的妻子在擔心自己,可是他沒有辦法停止顫抖,他知道墓碑下的那個人,就是這樣一個溫暖的人,到了最後還在擔心他,文蓉雖然知道那是他與唯晰的愛語,但她不知道那句話還有下文。
他們每晚都會向對方訴說這二個字,有一次他們提到相守至老的事情,談到如果有一方先走的話,必然會向對方傳達心意,那二個字所代表的意思,不單單只是『愛戀』,還有不捨與擔心。
因為自己的先走一步,被留下的人該有多麼的心傷,被拋下的人將有多麼孤寂,那二個字勝過無數的語言,它包含的不止是思念,還有無數的牽掛。
正凱雖然無法正視葒語,可是他感謝少女為自己帶來了這二個字,因為它們的份量對於自己來說,實在是太重太重了,在回程的路上,三個人雖然還是沒有言語,可是氣氛已有別於先前的沉悶。
思念就像一條無形的絲線,將三個人的心串連起來,也許不是心貼著心,但至少不是背對而向,這是正凱第一次感到他還活著的事情,也想起愛人對他的叮嚀,他的心雖然還是空盪盪地飄在空中,可是有一個畫面竄入了他的神智,畫面上的人說:「你要活的比我精采。」
「再見。」女孩吐出的也是短短的二個字,但這二個字所代表的含意是離別嗎?那是離別是常說的話語,卻也隱喻了下回再次相見的含意。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相聚分離皆屬自然,這次的離別就是為了下次的相遇。」車內的廣播傳來DJ的話語,車內的二個人都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少了他,空間變得好大,沒了他,歡笑好似也不見了。
他們都知道那個人一定不喜歡二人這樣,也知道自己要堅強起來,可是啊……說的容易做的難啊……
當車開到家門口時,樂曲也到了盡頭,站在門前的二人,心中都有了一絲異樣的感覺,他們結婚的理由如今已經消失了,他們是否也應該散了呢?
曲已盡……
人是否也該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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