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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其一 東方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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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她,是一臉的怒容,之後的會面,她對自己一直是冷言冷語,完全打破他對東方女子的刻板印象。
如果你問他什麼叫做『東方女子』,那當然是:溫柔、文靜、沉穩、大方、可人、嬌小……
停──
他形容的,好像是傳統的小媳婦,現在還有這類品種嗎?
說什麼呢,我就遇到一個,那是從天國下來的天使,她是那樣的完美,就好像上帝聽到了我的祈禱,我和她是天生的緣份……
以下省略,總之對男子而言,他口中的她和眼前的這個她,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男子搜索自己的腦海,翻閱自己的相簿,發現她今天的樣子,是自己從未見過的,她的一雙剪瞳亮晶晶,但不是那種讓人心動的樣子,而是讓人心疼的模樣。
心疼?咦?自己怎麼會用這個字眼,自己一定是被她的樣子嚇到,所以才會用錯辭語,只是她今天的樣子真的很奇怪。
男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全然沒有發現女子已走到他前面,二個人的心神都不在當下,於是可想而知的是──
碰的一聲,「相撞」是必然的結果……
經此一撞,將彼此的心神全拉了回來,正當二人急忙道歉的同時,卻發現到所撞非人。
尷尬降落在二人之間,雙方都不知道該提些什麼,最後是女子微點了一下頭,男子也反射性地回了禮,本該到此劃下句點,可是,在
女子轉身離去的同時,他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男子細想,終於,他轉頭看向女子離去的方向,大步一邁,二人的距離逐漸消失,他來到她面前,她因為一時不察,又撞了上去,只見她低著頭輕道了聲歉,連頭都沒抬,就想側身離去。
可男子卻再次擋在前方,此時女子才抬起頭來,一見是他,顯然吃驚不小,而男子將她的反應全收進眼裡,他直搗核心。
「誰欺負妳?」不問因、不問由,只問是何人傷了她,女子不解他為何會這樣問,但她不想回答,正打算從另一邊離開,可相同的情形又再次上演。
女子再次對上他的眼神,他的意思很明顯,回答他的提問,雙方堅持了幾分鐘,最後,是女子先失去了耐心,於是她只好回答:「沒有人欺負我,你現在滿意了吧」
「別想騙我!」男子一臉的不相信。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和眼前這個男人不對盤,怎麼每次遇上他都會失去控制,再次面向他的同時,水珠終於失去了附著力,離開了原先的主人,向地面投降。
他不知道會是這樣的局面,他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中,他的眼就這樣定在她的臉龐,以往靈活的舌頭失去了控制,以往機智的反應全都不見了,他不是沒有見過女人落淚,只是沒想到會見到她的眼淚。
但他耳中聽到自己的聲音:「妳哭了!」語氣是那樣的訝異。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因為……
「你是什麼意思,我不能哭嗎?我應該是無血無淚的人?」瞧!踩到地雷了,都說女人不好惹,現在不正好證實了,而且他還惹到心情不好的女人。
Oh!My God!現在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咦?我為什麼要這麼緊張,又不是我害她哭的。
對了!現在應該要表現出我的紳士精神,爹地有教過,女人哭泣的時候要溫柔地擦去她的淚水,然後將她擁進懷中。
於是,他就照做了,當然,下場就如同他與她初見的時候,那樣的驚天動地,但這次不是一記肘子,而是一道巴掌,輕脆的響聲不光嚇住了當事者,也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只聽見路人甲說:「好像是情侶吵架。」
路人乙道:「不是,一定是夫妻拌嘴。」
一名帶有酒味的男子說:「打是情、罵是愛,二個倫在一起就是有緣,要惜湖啦!」雖因醉酒之故,有些咬字不正確,但還是可以聽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被誤會的男女主角正想解釋,但旁人早已為他們做好了註解,了然的眼神看著自己,好像自己應該就是他們眼中認為的最佳男女主角。
多說無益,更何況現在說什麼,旁人也不會相信,於是二人相偕離開,倂行中的二人各有心思,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對他們來說都是第一次,第一次他們能如此平和、如此安寧。
他沒有再問她落淚的原因,她也沒有問他擁抱的理由,雙方都是成年人,明白有很多事不便吐露,明白有些事,時候到了自然會知道,二人都未再提起剛才的事,好像它根本就沒發生過。
只是在心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那個影子告訴自己,那滴淚、那擁抱、那面容、那耳光,已成為生命相簿中一張不褪色的照片,至於這張照片的分量有多重,這就要看二人對它的定義是什麼了……
二人沒有互道再見、也沒有說聲珍重,他們就像偶然相遇的浮萍,隨著水流飄盪,在碰觸的瞬間就是離別,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他們不很熟、不很親,就連朋友都談不上,他們只不過是有著相同的朋友罷了。
他們來自不同的成長環境,二人拌嘴的時間比交談的時間多,彼此都覺得不可能會是朋友,可是剛才的交會,讓二人有了瞬間的親近。
她不想想太多,就當做是陌生人的體貼吧!
他也不願思考,就當做是同情心氾濫吧!
此後,她還是過她的獨木橋,他還是走他的陽關道,雙方都沒有再提及那件事,但人的記憶怎麼可能說忘就忘,已經存在的,就不太可能忘懷。
當有人在你傷心落漠的時候,送上一方紙巾或是一片關懷,你怎麼可能輕易揭過。
當你以為張牙舞爪的獅子,也有脆弱無助的時刻,你怎麼可能等閒視之。
在不知不覺當中,二人的心湖有了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非常細小,小到連當事人都不曾查覺,可是沒有查覺,不代表它不存在,任何事情在一開始可能毫無預兆,等你發現的時候,它已成為軒然大波。
他還是認為那個溫順的女子,才是他的東方天使,她還是陷在往日的情結裡,認為當年之事是她的過錯,雖然舊友沒有說出,可是她知道,那個人傷的很深。
正因為是在乎的人,所以才傷的深,正因為是深愛的人,所以才無法忘記,當天的落淚是因為知道了那個人的訊息,他為情所苦,她避而不談,至於自己,則是難以寬恕自己。
一段情,三人受困,有人說,過去的就不要再執著了,有人說,人要活在當下,放眼未來。
可是心怎能說放就放,就因為真愛過,所以難捨,正因為深愛過,所以難斷,明知不該,明知無效,可心不受自己約束,情愛自古以來就困住了無數人,自己不過是千萬人中的一個罷了。
正當她不知該如何解開這情結時,更駭人的事發生了,廚師的死訊傳來,這消息讓人難以置信,她在震驚、不捨過後,第一個想到的是──她,還有那個廚師深愛的人。
再次與棕眸男子相遇是在廚師的靈堂上,此刻的他收起了往常的笑顏,滿面嚴肅的他看來別有一番沉穩,她也收起了唇槍舌戰,平靜的面容看來有著東方特有的神秘。
離去的人是他們共有的朋友,他們二人有著相同的不捨,對於廚師,他們的感受雖然沒有正凱和文蓉深刻,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廚師也算是他們的知音人,這樣的一個人離開了,他們都有著相同的難過。
走在街道上的二人,心中想著與廚師的點點滴滴,隨即宣之於口:「我是在一年前認識他的,當初還以為他是搭訕的人,之後才曉得他是一個溫暖的人。」
「他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有創意的一個。」一想起廚師對於美食的追求,他真感到相見恨晚,想不到與他相聚的日子這麼短,還來不及建立堅定的友誼,那人就飄然遠去了。
「文蓉與正凱一定比我們更遺憾。」女子的心像壓了千斤巨石。
他看向女子的臉龐,她一臉的平靜,少了平日的張牙舞爪,今天的她看起來特別不同,有一種神采自她體內透出,這是他以前所未見過的面貌。
女子沒有聽到身旁男子的回應,她轉過頭來,卻看到他專注地盯著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道:「怎麼了,我臉上有沾到東西嗎?」
男子回過神,坦承地說:「不!只是我現在才發覺,妳其實很美。」毫不掩飾自己的感覺,漂亮就說漂亮、討厭就說討厭,直言不諱地表達自己的感情,這是他們的習俗。
身為東方國度的人卻不習慣他這樣的表達方式,頓時紅了臉頰,東方民族不擅於表達感情,說話婉轉圓滑,像這樣直接的讚美,有時會被認為是棉裡藏針。
可他坦然的眼神,卻讓女子感受到,他是出自於真心的讚美,這是東西文化的不同,她憶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也是直接表達出他的感情,不做作、不掩飾、不矯情,這應該就是他的處世原則吧!
他沒有見過她這樣的神態,一身黑裳更襯出她膚色白皙,一臉酡紅讓人感到女子之嬌,侷促的樣子讓人想到溫馴的白兔,他不自覺地提起手,想觸摸那份美麗,但一道刺耳的警笛聲,卻打破了這個魔咒氛圍。
二人同時驚醒,憶起方才的情景,二人感到莫名,再次對視時,那團迷霧已散去,不過經過這次的交會,他與她總算成了朋友,不再是既陌生又熟悉的點頭之交。
初次會面的衝突,被他們當成是不打不相識,東西文化雖然時有磨擦,但也相安無事,因為文蓉,所以他們相識,因為唯晰,所以他們相交,人與人的緣份很難說,人與人的情誼更複雜。
一名好友的離開讓他們清楚地意識到,可以欣賞一個人、討厭一個人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因為這都是活著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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