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餘暉灑落一地細碎殘陽在小合院裡,白煙瀰漫著整個合院。這天靈兒再度從百花樓歸來,一推開木門,迎面嗅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秀眉一皺:「糟了!揚哥哥......」嗅出非妖即魔的氣息,靈兒心中暗叫不妙,立刻奔回屋內,接著走到書房,驀然看見化身人型的小女妖正露出一臉淫笑撫摸揚僅細白的臉頰,而揚僅早已不醒人事。
「住手!何方妖孽?!」情急之下,靈兒竟忘了自己不能使展法術的誓言,伸出兩隻手指在空中唸了兩句,朝小女妖射出一道白光。女妖身受白光打擊立刻意識出靈兒的法力非泛泛之輩,馬上搖身一變到屋外,拔腿往大門飛快逃著。靈兒隨後奪門追上,躍身往空中飛起,在空中翻滾一圈後落面前小妖面前。小妖瞬間撞到了靈兒,驚嚇失措的轉頭又想逃走,卻讓靈兒一把按住左肩給板了回頭。啪一聲,靈兒甩了火辣的巴掌在小妖臉上,小妖琅琅蒼蒼的退了幾步跌在地上:「白仙姑,求妳放過我吧,我也是山中修行的小狐,大家都同一道的,妳就放過我吧!」頓時,小妖狐嘴角溢出一道鮮血跪地求饒的說著。
「住口!我白靈兒和妳這小妖精不同道;我靠自己修成正果,而妳是迷惑他人吸取陽氣的不恥修行!怎能與我合為一道之說?」此妖一看乃非善類,靈兒閉上眼口中喃喃唸著,兩手掌心凝出藍白色氣體,雙掌赫然朝小妖方向憤力一推,小妖瞬間化為一隻橘色狐貍躺在地上,虛弱的喘著氣,顫抖著身子望著高高在上的靈兒。
「我已將妳百年修行毀滅,今日姑且放妳一馬,日後妳要膽敢再危害黎民百姓,我會將妳打的魂飛魄散。快滾!」縱然靈兒十分憤恨那些吸取陽氣走捷徑的小妖,但她還是慈悲為懷給她從新開始的機會,畢竟修行不易。
「謝仙姑不殺之恩!」狐妖身受重傷下對靈兒一稽首謝別,接著空氣中竄起一陣煙霧,小狐妖瞬間消失在小合院裡。
打退小妖後,靈兒立刻飛奔到書房,見揚僅趴在桌上面色蒼白,靈兒抽了一口氣,緩緩伸出一指在他鼻息下方試探著可有呼吸:「還有氣在......」靈兒鬆了一口氣,朝著揚僅的臉上呼出一陣白煙,揚僅立刻甦醒過來,彷彿睡了一個午覺一般,睡眼惺忪的揉揉眼:「靈兒,妳回來了呀,瞧我,看書看到都睡著了!」揚僅拍拍自己的後頸說。很顯然的,方才屋外一切他渾然不知。
這次經驗讓靈兒心理不免隱隱擔心,往後難保不會再有小妖精來搗亂......
「靈兒,妳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了?」揚僅見她一臉所思的不發一語而笑了:「妳不說話的樣子好嚴肅喔!」
「啊,是嗎?揚哥哥別取笑我了,我是在想待會兒咱們上茶樓吃飯好嗎?」被那隻小妖給攪和的做晚飯時間都過了,靈兒想跟揚僅上茶樓吃頓好的素菜,順便打聽試院弊案的事情可有眉目。
揚僅嘆著一口氣:「妳在外掙錢辛苦,每每想到妳回來後還要作飯菜給我吃,我已經無法安然唸書了,此時又要用妳掙來的錢上茶樓,我......」
「揚哥哥,別說這些,這都是靈兒心甘情願應該做的,只要你好好專心念書直到試舉那一天,如此就是對我最好的答謝了!」說完,靈兒心哀傷的垂下頭,一想到他考取了功名就是兩人分離的時刻,令她的心揪成一團。「走吧,晚了茶樓就坐不到位置了。」靈兒將心裡的哀傷暫且收起,抬起頭望著他說。
「放心吧靈兒,我會好好專心唸書不會讓妳失望的!」揚僅握著靈兒細白嫩的手誠心允諾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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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澄茶樓空間寬敞,燈光明亮,氣氛高雅。一進門小二笑臉迎向前的招呼著他們:「兩位客官這邊請!」小二領著他們到角落一方坐了下來,放眼望去,茶樓裡坐的都是名門公子小姐,談笑風聲四起。
點了幾道素菜便飯,再來一壺好茶,靈兒左右張望著,驀然眼眸往樓閣上一望,她看見一張熟面孔正微笑的朝她點著頭。「六王爺!」靈兒在心裡默唸著,也回應六王爺一個微笑。
不久,小二送來了素菜還有一壺茶,正當他們啟用的時候,六王爺來到了桌前:「靈兒姑娘,能冒昧借一步說話嗎?」靈兒看了揚僅一眼,揚僅微笑輕輕點了點頭允許。「那就請公子帶路吧。」靈兒站起身隨六王爺在後上了閣樓小茶間。
「靈兒姑娘,妳上回告訴本王之事,我差人假扮書生找到賣試題的人,也買了一份試題。人證物證具在,也啟報了皇上,昨日皇上已將八名涉案之人問斬,並命本王在科舉前一日親自出題,如此妳可以放心了。」公子說完瀟灑的對著她露出得意的一笑:「這是五百兩,皇上賞妳的,還不快謝恩!」六王爺掏出幾張銀票擱在靈兒面前說著。
靈兒並沒有收下六王爺手中的銀票,輕輕的低著頭,身體微微往下一蹲:「謝皇上!但靈兒不能收,請王爺代我謝過皇恩,有他這位是非分明的君王,已是百姓的福氣,靈兒不能收此恩惠。」她婉謝了皇上的賞賜後,便與六王爺道別。而這一次也是六王爺這一生最後一次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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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試院外聚集了上百名苦讀聖賢書的書生,人手一扇,個個笑容滿面信心十足的有備而來,等待試院內官衙開啟那扇驗收他們苦讀多年聖賢書的紅色大門。
半刻後,靈兒送揚僅進入考場,便在試院大紅門外候著。「阿彌佗佛......姑娘,能否容老衲直言......」靈兒聞聲回眸看見身穿袈裟的得道高僧站在身後,兩道白眉垂過眼角,手握著大串佛珠,一股正氣光環繞著全身,緩緩的對著她說著。靈兒輕輕的向大師一鞠躬表示敬意:「大師有何事指教,但說無妨!」
「天理常道自有數,切勿迷戀誤修行,來去之間需定意,莫待遺憾空悔恨......阿彌陀佛!老衲告辭......」聽完大師所言,靈兒頓時陷入此席話思緒中......她腦海猶記著當初與師父媽媽依依道別時,也跟她說過類似這些話,頓時不解為何今日這位大師又勸告相同的話呢?她回神想請大師明言之時,怎料寥寥無幾的行人中已尋不到大師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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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科舉落幕了,終於到了放榜之日,街上報子熱鬧滾滾的沿街在各茶樓進出報喜,恭賀揚僅為狀元,茶樓裡上上下下,包括住在小巷內的靈兒都在為揚僅慶賀:「太好了,揚哥哥,你考中狀元、狀元了!」靈兒喜極而泣的拭著淚說著。
「聖旨到--」正當兩人開心的樂在高中狀元之時,門外走進一名衙役,手拿著當今聖上親筆手諭前來傳聖旨。聖旨上說明要揚僅下月初即時上任為江南一縣的縣令。
接完聖旨當晚,揚僅和靈兒一路馬不停啼的奔回淮恩寺。當初要離開淮恩寺的時候曾向老師父允諾,待他考取功名會將師父接到身邊好好報答多年養育之恩,讓她安享晚年。如今揚僅已是新科狀元郎了,便遵守諾言的回淮恩寺欲接老尼師一同前往江南去。
幾日奔波,揚僅駕的馬車終於停在寫著『淮恩寺』的木匾下。「靈兒,我們回到淮恩寺了,妳看......」揚僅掀開馬車房的布廉將靈兒接下馬車。「是啊,我們又回到淮恩寺了!」靈兒下了馬車,遠遠的望著遙遠的玉龍雪山,在心底默唸著:「也是我該回去的時候了......」
兩人一跨進到大殿內,昔日的一同玩樂成長的玩伴立刻敲鑼打鼓的迎接他們,口口聲聲傳來恭喜、恭喜的祝賀詞。
「我早說了,揚僅不會辜負我們的期望的,你們看,他是新科狀元了!」大寶引以為傲的說著。接著大家你一言我我一語的輪流搶著說著。一片歡笑中,大寶突然感傷的說:「可要是師父還在的話,不知該有多好......」大寶話一說完,歡喜的鑼鼓聲也跟著停了下來,空氣中頓時陷入一片哀傷。
「是啊大寶,師父呢?怎我回來好片刻了都不見師父?」揚僅要告訴師父,他沒有讓她失望,考取功名為淮恩寺揚名的回來了!
「師父媽媽--靈兒回來了!師父媽媽......」靈兒往大殿門口走著,正想到禪房去找老師父。
「靈兒別喊了,老師父她......圓寂了!」大寶眼框泛紅的的看著揚僅說著:「你們走後沒有多久,師父就......」
聞言,揚僅季動的懺抖著雙手,滿框淚水落下眼簾,腦海不斷浮現著老師父昔日的笑語模樣,還有早晚誦經念佛的聲音,頓時情緒失控的悽聲:「師父......」揚僅雙膝一彎,跪在大殿慈悲佛主跟前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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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蕭蕭,白雪飄飄......
在京城為了救揚僅而違背誓言用了法術,因此毀了幾百年的修行。此時恩報了,她也該回到雪山頂繼續修行了。
深夜,靈兒身上穿著老尼師送她的長袍獨自來到揚僅的廂房,桌上擱著一盞微弱的燭光,兩人坐在燭光旁,靈兒向揚僅說明自己是隻修行千年白狐的身份,並告訴他,她就是當年被他放生的小白狐,經過千年輪迴,此世是來報前世放生之恩而來......
揚僅聽完震驚了許久,也漸漸的回過神明白靈兒所說之事。「既然妳是被我放生的白狐,那就該留在我身邊,不該離去!」揚僅緊握著靈兒的手,怕一個不小心鬆手,靈兒會消失在空氣中。
「揚哥哥,你我不同道,我是狐你是人,生生世世都無法白頭偕老,終究要分開的!」靈兒反握著揚僅的手,瞬間一變,兩人來到了玉龍雪山下,靈兒用法術在揚僅身上圍了一道光,讓冰冷風雪落不到他身上。接著伸出一手掌,靈兒像變魔術一樣,一條白色狐毛織成的圍巾瞬間就擱在她手上。
「揚恩人,這是當年我蛻下的幼毛,多年前我把它做成圍巾,它有驅魔避邪的功用,也會代我保護你......」靈兒含著淚將手上的幼狐毛緩緩移到揚僅眼前,奉上她用愛與恩情,千年伴雪,千年孤獨,千年等待所編織的圍巾。
「靈兒,妳非要離去不可嗎?」揚僅作夢也沒想到靈兒是隻千年白狐所變;在他身旁伴他多年助他考取功名的竟是白狐......他心痛且不捨:「既然妳是我當年放生的白狐,那妳就該留在我身邊才對!」揚僅淚眼朦朧的看著她再一次哀求。但天理自有定數,她不能違背天理。
「當年的白狐已蛻變了,這幼狐毛就當你放生的小白狐留在你身邊吧。再者,今生靈兒能報恩已是上天恩德,我不再祈求什麼,我只盼來生來世無論你化成什麼,能讓我們再見一面就夠了!」熱淚在靈兒無暇的臉上緩緩而落,如此時永無止息的白雪般。
償還了千年前的祈願,一切該結束離開了。雖然不捨,可是狐人種不能成果,也無法白頭偕老是個不爭的事實。當初老尼師與京城的大師也曾暗示過她不能貪戀人間毀了不易修行。
收下雪白柔軟的白狐毛圍巾:「靈兒......」揚僅一把將靈兒抱在懷裡:「會的......我們生生世世都會見上一面的,我會為見妳而來到這世上!一定會......」揚僅終於面對了事實,也無能為力的接受了它。
細細白雪落靈兒一身素白的袍上、髮上、眉宇間,頓時靈兒整個人覆蓋了一層白。靈兒流著淚輕輕在揚僅唇上扣上自己永不變的愛,緩緩低下身跪在揚僅眼底下:「靈兒就此與恩人拜別,感謝恩人當年放生之恩......」靈兒往冰冷的雪地上一磕首。揚僅正彎下腰要扶她起身之時,靈兒瞬間化為一隻白淨的千年狐身,且背著他跑開了幾步,回眸再給揚僅一稽首,戀戀不捨的朝玉龍雪山奔著......千年前的畫面此時再度上演......
「不!靈兒--妳不要離開我--」看到靈兒化為白狐且離開他的視線,揚僅再也耐不住自己撕裂的心痛,雙腳踩在鬆洞的白雪上,奮力朝她方向直追......「靈兒--」揚僅淒厲的叫聲回盪在白雪飄飄的山谷......
多日後,揚僅帶著靈兒送他的狐毛圍巾,告別了淮恩寺來到了山明水秀,風景綺麗多姿,氣溫舒適宜人,花開四季的江南一縣上任。
揚僅一生為官清廉,受到皇上的看重,也擁有不少百姓愛戴與信任,終老孑然一身......
難解思念苦,獨自在人間;孤獨伴寂寞,雲彩心不悅。
終日盼夜來,伊人入夢隨;夢中傾訴苦,只因情未斷。
纖纖細語綿,柔柔入懷心;誰憐兩情苦,陰陽早相隔。
黎明晨曦光,真假難莫辨;夢語依在耳,纏繞世間情。
白狐戀千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