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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最後的銀色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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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和暴風持續了超過1分鐘才消失。
艾德蒙和丹尼幾乎同時爬起身,瞇眼注視正中央佇立的人影。
提姆仍然站著。
他低垂著頭,凝視著視線前方的父親屍體,彷彿從來沒有移動過。
但是屍體身上的光芒已經消失了,完全不剩。
然後,在三人的目光中,屍體像經過一場快轉的風化過程,迅速的腐朽、乾枯,變得像木乃伊般枯瘦……
最後在空氣中無聲的分解,灰飛煙滅。
提姆微張著嘴,他的表情沒有人能夠形容,像是用各種顏色胡亂塗抹一陣後,再把整張畫布撕破揉爛……
他的臉就是那張畫布,甚麼也不剩的畫布。
在無聲中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轉過身,木然的瞪著艾德蒙。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他問,用疲憊灰心絕望的聲音。
艾德蒙每根肌肉都緊繃在隨時預備的狀態,握緊手槍,裡面只剩下最後一發魔魂彈。
「因為你不會成功,那從一開始就是錯誤。」他冷靜的說。
提姆搖著頭,不停的搖頭,動作越來越用力,越來越激烈。
「不……會成功的!我知道……只差最後一點……為什麼你不讓我完成,為什麼你要破壞一切!!」他的聲音越來越響,最後爆出嘶吼,音量大的彷彿爆炸般震痛兩人的耳膜。
「艾德!」丹尼叫喊,幾乎是同一時間,提姆突然撲向艾德蒙!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兩人間足有20公尺遠,但提姆只跑了兩三步就曲身跳起!在半空中伸長手臂往艾德蒙的方向撲擊!
「你毀了一切!」他狂吼,眼神瘋狂!
但艾德蒙已經準備好了。
他舉槍的速度快到彷彿他早就計劃到提姆的反應。
浪費一顆寶貴的S彈射擊屍體,就是為了這一刻所下的布局!
提姆撲到他面前的那瞬間,才清醒到發現漆黑的槍管正指著自己的額頭,而他的手離艾德蒙的脖子還有5公分的距離……
「沒錯,我毀了一切。」艾德蒙低沉的說,手指扣動板機!
S彈爆出銀色火花離開槍口!
『砰─────!』
提姆發出尖銳痛苦的嘶叫,向後跌出去!
丹尼臉上露出驚喜,正要奔過去!突然看到艾德蒙的表情……
他停住腳步。
艾德蒙眉頭緊緊皺起來,前額冒出冷汗。
丹尼不由得把目光從他身上移向倒在地上的提姆……
提姆緩緩站起身。
他的左眼變成一個暗紅色的洞窟,鮮血不停的流下,本來該在那裡的眼球和肌肉卻消失了。
他用顫抖的手插入那個血洞,發出噁心的聲響掏挖了一陣,變成血紅的手指伸出來……姆指和食指間夾著一顆失去銀光的彈頭。
「你失敗了。」他露出笑容對艾德蒙說,那笑容本身雖然沒改變,但現在看起來卻是無比的猙獰恐怖。
艾德蒙整個背脊都是冷汗。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剛才發生了甚麼事。
剛才提姆明明已經沒辦法躲開了,但就這子彈擊發的一瞬,0.0023秒的飛行時間,他竟然移動了!
即使只有幾公分,但已經讓結果從死亡變成只損失一隻眼睛。
另一件更可怕的事實是,即使是被S彈命中頭部,卻僅僅能對他造成這樣的損傷……普通子彈怎麼可能有用?
艾德蒙的腦中一片空白,他知道現在這種空白是致命危險的,但是他無法克制……
「艾德!!」
丹尼的聲音彷彿從另一個世界遠遠的叫他,艾德蒙渾身冒冷汗的瞪著緩慢走向他的提姆。
那血紅的眼窟越來越近……
「快跑啊!艾德!」他聽見丹尼的吼叫。
但是跑有甚麼意義?即使丹尼還剩下一發S彈,有可能殺的了提姆嗎?現在那些蟑螂一定已經衝進教堂裡了……一切都結束了。
結果這個任務從一開始就註定是這樣的結局,全軍覆沒……
他失敗了。
艾德蒙閉上眼,握槍的手垂下無力的靠在身旁。
突然間他的身體猛然向後飛!彷彿有人在他身上綁了根繩子然後用力向後扯一樣!直飛到另一頭,他的背脊重重撞上牆壁!
他痛楚的皺眉睜開眼,果然看到丹尼對他伸出右手。
「你想自殺嗎?!」丹尼對他大吼。
提姆本來幾乎可以抓到艾德蒙了,但因為丹尼的插手失了目標,憤怒的吼叫轉向丹尼。
「你也是!破壞了一切!」他吼著竄向丹尼,速度快得幾乎像消失!
幸好丹尼猜到他的動作,才能及時翻滾避開,但一舉起槍時,提姆又早已竄到另一頭。
「你們不可能再射中我。」提姆避到遠遠的說,臉上的劇痛讓他格外警戒。
丹尼趁這時候跑去和艾德蒙會合。
「你在想甚麼?!剛才竟然傻傻站在那裡!」
艾德蒙沉默了幾秒,突然說:「你快逃走吧。」
「你說甚麼?」丹尼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所有蟑螂都去教堂了,只要我引開提姆的注意,你一定可以逃出去。離開後把情報傳回局裡,再重組隊伍回來解決這傢伙。」艾德蒙平靜的一口氣說完。
丹尼呆呆的瞪著他。
「不!你胡說甚麼……」他吶吶的說,雖然艾德蒙的提議聽起來很合理,甚至可能是在這種情況下最好、或者說唯一的方法!但他怎麼可以……
「你會死的。」丹尼低語。
「不管你逃不逃,我們都死定了。」艾德蒙淡淡的說。「如果可以由我逃走你來擋著,也許我早就這麼做了,但顯然他比較恨我,大概不會讓我走。」
丹尼瞪著他,搖了搖頭。
「不,我不要。」臉上再度出現那種頑固又脆弱的表情,讓艾德蒙想到在那段被關住的時候,不管怎麼逼迫丹尼就是不願意吸取自己的魂。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看清楚情況吧!除了這樣做還有甚麼辦法?!」他抓住丹尼的肩膀大吼。
「不!!」丹尼吼回去,用力推開他!
兩人分別向兩邊倒去,恰好避開了突然向他們攻擊的提姆!
提姆的猛力一拳擊中牆壁,石壁碎裂開,掉下好幾塊石磚和碎屑!
「不准無視我!我的痛苦……你們都不在乎!沒有人在乎!」他嘶吼,狂亂的抓扯自己的頭髮,大把大把的褐色髮絲掉下,頭皮滲出血絲,但提姆像是毫無感覺。
他吼叫著,又向丹尼撲去!
他的動作雖然瘋狂兇猛,但也因此比之前慢了一些,丹尼勉強能避開。在滿是青苔的地上滾了好幾圈,碎石刮破衣服皮膚,立刻滿身是血狼狽不堪。
而他甚至沒有時間起身,提姆又是狠狠一腳往他身上踩下!
丹尼用手指抓住地面,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撐起身體往後翻了一圈,在刻不容髮的剎那閃過!本來躺著的地面在下一瞬被踏碎開!那個力道甚至讓翻轉一圈的丹尼再度站不穩跌倒!
提姆立刻彎腰伸手抓住丹尼的脖子,將他舉起來,臉上露出一個殘酷痛快的笑意……
只要再多一秒,丹尼的脖子就會清脆的斷成兩截!
丹尼舉起槍,但提姆更快的用另一隻手去搶他的槍!
這時丹尼右手一鬆,槍扔出一個短短的弧線,進入他早已等待的左手……
提姆驚懼的瞪大眼!
他來不及捏斷丹尼的喉嚨,立刻反射性的把他甩出去!同時往旁邊閃避!
丹尼在空中舉起槍,瞄準……
艾德蒙瞪大眼睛,緊握的拳頭滲出血絲!
槍口爆出銀光!
最後一發S彈在空氣中劃出筆直的軌跡……
射入提姆的前額!
在提姆痛苦的劇吼中,銀色光芒振動──
爆裂!
暗紅色的血肉夾雜著蒼白的頭骨噴射出噁心的圖案!
但提姆沒有倒!他沒有倒下!
他不停的嘶吼尖叫,渾身顫抖,但是沒有倒下!
當他抬起按住頭部的手,並且站直身體時,丹尼和艾德蒙都可以看見……
他的前額連頭骨也裂開了,可以直接看見裡面微微跳動的皺摺肉團!滿臉是血,剩下的一隻右眼瞪大到幾乎爆出眼眶……
也許他離死不遠,也許他沒辦法再撐多久,但是現在這一刻,提姆還活著!
他抬起頭瘋狂的大笑,眼角滲出血紅的淚水。
「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這才是上帝的旨意!全部死在這裡,所有人,所有人一起死在這裡!這就是我的安息!」
他笑聲不停,拖著蹣跚的腳步撲向艾德蒙。
這時提姆的速度已經和普通人差不多了,但是艾德蒙沒有閃開。
艾德蒙的臉上出現猶豫,他的理智告訴他要閃開……但是他被震撼住了,被提姆那無法殺死的強悍生命所震撼……
他感覺自己徹底輸了,沒有方法,沒有計劃……
在這瞬間,他猛然被撲倒跌到旁邊,躲過提姆揮出的手爪!
又是丹尼。
丹尼拖著艾德蒙沿著洩洪站的圓牆逃到另一頭,拉開與提姆的距離。
艾德蒙望著丹尼說:「連你的最後一發S彈也已經用完了。」
丹尼瞪了他一眼,從背心的戰術口袋內抽出普通的彈夾換上。
「普通的子彈不會有用。」艾德蒙冷靜的說,就像在告訴他一件平常且顯而易見的事實。
丹尼突然揪住他的領子,大聲的對著他的臉吼道:「那難道我就該像你一樣站著等死嗎?不!絕不!」
艾德蒙凝視著他,丹尼的金色眼珠就像燒著金色的魂火……
「你真的很奇怪。」他喃喃說。
丹尼皺眉鬆開手,扣動槍機把子彈上膛。
「這時候你在說甚麼啊?!」
「幾個小時前,你因為逕行開槍害我們陷入危險的行為差點哭出來;但在我們被關住差點死掉時,你卻一直莫名的堅信我們可以逃出來。現在也是一樣,即使已經完全絕望的情況,你還是不放棄。」艾德蒙用一種驚訝的語氣說,注視著丹尼。
「我有時比較難控制情緒……」丹尼尷尬的脹紅了臉,對艾德蒙大吼:「既然你提起那時候,那我問你,『你要放棄了嗎?艾德蒙˙佛拉格』?!」
這是艾德蒙在那時候質問丹尼的話。
艾德蒙眨了眨眼,喉頭動了下,直覺的回答:「……不,沒有,我不想放棄……」
他低下頭,喃喃的重複了一遍:「是的,我不想放棄,我不想!」他的唇邊浮起一個奇妙的微笑。
突然間,事情好像沒有那麼糟糕了。
雖然情況還是一樣,毫無好轉的可能。
沒有S彈、沒有計劃、沒有希望。
從另一邊緩緩靠近的提姆還是滿臉鮮血,大腦外露。
但那情景不再是那麼震撼,那麼絕望……
丹尼望著他,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咧開的嘴唇邊看的見尖尖的犬齒。
「即使是死,也要奮戰到死。」他說,對艾德蒙伸出拳頭。
很簡單,很普通的一句話,但從沒有人說的像丹尼這樣,讓艾德蒙深深感覺到真實。
「奮戰到死。」艾德蒙低聲複誦,抽出普通彈夾換上,喀擦一聲,握著槍的拳頭碰了碰丹尼伸出的拳頭。
這麼一瞬間的接觸,彷彿所有的恐懼都模糊了,死亡像是在遠方播放的一首搖滾樂。在這一刻,他們還活著,他們還沒有放棄!!
永不!!
兩人同時踏出腳步,從兩個方向包抄提姆!
提姆驚怒的吼叫,不停的轉動身體,用僅剩的眼睛捕捉兩人的身影!
沒有浪費時間,兩人持續開槍!
子彈像雨點般擊中提姆!
後腦、脖子、胸口、剩下的那隻眼睛……
提姆剛開始驚懼的閃開,但隨即發現這子彈和之前的銀光子彈不同,沒有那麼強大的殺傷力,於是不顧兩人的槍擊,瘋狂反擊!
兩人一邊閃躲提姆的攻擊,一邊繼續開槍!
擊中提姆的子彈大多從他身上彈開,頂多造成擦傷……但是他們依然執著的瞄準發射!
每打完一輪,新的彈夾早已準備好繼續,不留一秒以上的空白!彈殼噴出的聲音,嘩啦嘩啦如一場怪異的暴風雨,清脆的打在滿是青苔的石板地面上……槍火的聲響連綿不斷的回響在密閉的圓桶狀空間。
丹尼不停的瞄準提姆剩下的那隻眼睛,終於漸漸擊出血花!
提姆痛的只好用手擋在眼前,但又不能完全擋住,否則會看不見。所以丹尼做出足以讓奧運跳高選手也汗顏的側空翻,繼續從半空中的死角射擊他的眼睛!
不停的刺痛感徹底激怒了提姆,他暴怒的突然加速,襲向剛落地的丹尼!
這時丹尼的子彈正好用鑿,他分心於替換彈夾,即使只損失了短短的一剎那時間,但注意到提姆的加速時已經來不及閃躲了!
他只能來的及用雙手護在胸前,抵擋提姆的拳頭……
『砰!!』
這聲巨響沉重得讓艾德蒙聽不見自己的吼叫!
丹尼的身子倏地飛出去,撞上旁邊的石牆!頓時塵硝碎石紛飛,就連巨大的石塊也被他撞的凹陷了!
丹尼虛軟的摔在地上,蒼白的臉上全是痛楚,環抱在胸前的手頹然垂下。
提姆乘勝走向他,本來溫和的容貌被鮮血塗抹成恐怖的笑臉……
「不!!」艾德蒙聽見自己大吼,但他幾乎認不出自己撕裂的聲音!
然後他就做了一件更不像自己的事……
他撲向提姆!從後面勒住提姆的脖子!
那種感覺就像勒住電線杆一樣,你不可能祈求能折斷電線杆……艾德蒙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他只想阻止提姆!
提姆抓住他的手臂,那感覺像是被捕獸夾夾成兩段!
他拉開艾德蒙的手,彷彿不費力氣。
艾德蒙咬牙,另一手拿著槍往前伸,一扭手腕,槍口180度內轉,對準提姆受傷的左眼零距離開槍!
提姆劇痛的大吼!手掌用力,艾德蒙的右手上臂立刻折斷成奇怪的角度!接著他一揮手,艾德蒙就像一具只有外型巨大的泡棉娃娃般,被往後摔飛到20公尺以外!
他的背脊重重撞在石板地上,手臂斷骨回插讓艾德蒙痛的爆出冷汗!
但他沒有心情理會疼痛,提姆仍然走向丹尼!
丹尼躺在牆邊,動也不能動,睜大了眼睛。
艾德蒙嘶吼,吼著一些沒有人能聽懂的聲音,掙扎著爬起身。
丹尼聽見他的聲音,瞥頭看向他,露出一個苦笑。
艾德蒙可以看見丹尼用嘴型無聲的說……
「你可以趁現在逃了。」
「不──────」
艾德蒙狂吼!突然湧出力量站起身,向提姆狂奔過去!
但是提姆已經站在丹尼面前了。
他伸出帶著被鮮血染紅的手指,放在丹尼的脖子上。
「啪嚓。」提姆輕輕的說,瞇著剩下的眼睛望著丹尼。
「安息吧,破壞者。」
丹尼想做最後的掙扎,但他只有手指微微顫動……
艾德蒙還有7、8公尺遠,就算趕上了,他怎麼可能阻止提姆……
突然艾德蒙撲身側滑在地,左手撿起剛才掉落的槍!
「我絕不會讓你殺了他!!」
艾德蒙咬牙怒吼,扣動板機──────
提姆沒有理會身後的槍響,他知道那子彈傷不了他,所以他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低頭望著丹尼,看著這人將死前的最後眼神。
但他在丹尼瞪大的金色眼珠裡,除了看見自己恐怖的倒影外,他的身後還有一股逐漸擴大的銀色光芒……
那個光芒多麼眼熟……
他剛癡癡的想著,就覺得後腦一陣發熱……
是了,就是死亡的感覺。
提姆砰的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他的後腦爆開了一個巨大的血洞,地上飛濺著放射狀的腦漿和碎肉骨頭。
丹尼看也沒有看提姆的屍體。
他直直的瞪視著提姆身後的艾德蒙。
艾德蒙的槍口仍然冒著淡淡的硝煙。
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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