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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終戰之後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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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艾德蒙收起槍,掙扎的站起身。
他先走向提姆,確認提姆確實死亡了,然後走到丹尼旁邊。
「你可以動嗎?」他伸手檢察丹尼的傷勢。
丹尼還是死死瞪著他,好像從來沒見過他的表情。
「你的肋骨大概斷了兩根,兩手的臂骨也都骨折了。其他地方還有傷嗎?能不能站起來?」艾德蒙當作沒看到他的眼神般問。
即使在艾德蒙檢察時觸碰傷口,讓丹尼露出了痛楚的神情,他也沒有半瞬移開那瞪著艾德蒙的目光。
「最後那發子彈……發出了銀色的光芒。」丹尼緩緩說。
艾德蒙閉上眼睛,幾秒後才睜開。
「可能還有剩下的S彈。」他淡淡的說。
「不,如果有,我早就感覺到了。」丹尼眼睛眨也不眨凝視他。
艾德蒙張開口想說什麼,又搖了搖頭,幾秒後才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丹尼掙扎著坐起身,痛的全身顫抖仍然瞪著艾德蒙。
「你以前就知道嗎?」
「知道什麼?」艾德蒙皺眉。「先不要動,斷骨會移位!」
他從背心內袋抽出固定帶,但丹尼不顧疼痛移開手臂不讓他綁。
「你是個魂使!」
「我不是!」艾德蒙立刻否認,表情震驚。「你胡說什麼!我不是!」
「你把普通的子彈變成魔魂彈!你具有控魂的能力!」丹尼激動的說。
艾德蒙依然搖著頭。
「一定是你不知不覺做的……」他皺眉說。
「我不能附魂!我只能吸魂!」丹尼大聲說,如果不是身上重傷,可能早已跳了起來。「附魂是釋放的力量,屬於B型的魂使能力,你和提姆一樣都是B型的!」
「我和那種怪物不一樣!」艾德蒙大吼。
然後他馬上發現自己的話聽起來是甚麼意思,甚至不用丹尼的表情告訴他。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想承認自己是魂使?因為你不想當『怪物』?」丹尼的聲音突然冷的可怕。
「不是這樣的……」艾德蒙疲憊的低語。「我沒有碰過這種事情……我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那好像……因為在生死關頭,就像腎上腺素一樣突然就爆發了……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你難道不能就讓它過去嗎?」
丹尼望著他,頭微微搖動了一下,表情不敢相信。
「為什麼要讓它過去?你想當作那沒發生?承認自己有控魂能力有這麼難嗎?」
「我沒有!」艾德蒙低吼,再看到丹尼又要反駁後馬上加上一句:「現在真的不是爭辯的時候!我們得趕快回去教堂看其他人的狀況!趕快讓我幫你固定斷骨!」
聽到他提起其他人,丹尼終於閉上嘴,但表情仍然非常不情願。
兩個人四隻手中只剩下艾德蒙有一隻完好的左手,包紮進度非常緩慢,經常需要用牙齒配合。
終於兩人都固定好斷手後,已經耗去不少時間。
看到艾德蒙陰鬱的表情,丹尼不由得暫時把所有想說想問的都先放下,安慰他:「別擔心,距離提姆派出蟑螂,才經過最多5個小時,這麼短的時間那些蟑螂不太可能突破鐵門。而且他一死,他的魂就會消散,蟑螂都會恢復成屍體,所以大家一定沒事的。」
艾德蒙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只是沉著臉加快腳步。
兩人雖然傷勢不輕,所幸都不在腿上,移動速度並沒有減緩太多。只是丹尼因為肋骨傷勢,不能疾奔,離開下水道以後漸漸落在後面。
外面的天空開始變亮,時間大約是清晨,稀薄的陽光穿透逐漸散去的雲層。
雖然這等於是通告事件結束的好跡象,但是寂靜無聲的街道仍然緊緊揪著兩人的心臟。
穿過教堂外面圍籬,在通往地下避難室的階梯前,艾德蒙不禁停了下來。
在鐵門的前方堆積了厚厚的蟑螂屍體,而鐵門已經打開了……
艾德蒙感覺體溫離開了他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
但他仍然鎮定的走下階梯,彷彿某種東西操縱著他的身體,而他的靈魂在遠處觀看著這一切。
他推開鐵門,蟑螂的屍體呈現密密麻麻的蛛網型狀散布在避難室裡。
除此之外,甚麼也沒有。
沒有一個活人。
艾德蒙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緊抿,眼睛瞪大,手腳冰冷。
他不知道是甚麼讓他沒有哭吼發瘋,或者是舉槍轟掉自己的腦袋……他彎腰開始迅速的撥開地上的蟑螂屍體。
至少,應該會有衣物留下……
他飛快的尋找著,蟑螂屍體發出噁心的窸窣聲被翻飛到空中,艾德蒙感覺自己快要嘔吐出來,但並不是因為這些蟲屍。
他害怕的是找到他正在找的東西。
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落後的丹尼趕來了。
艾德蒙沒有回頭,他現在沒辦法看見任何人的臉,也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艾德……」丹尼的聲音響起,艾德蒙沒有回答,他又叫了一次。
「艾德!」
這時,艾德蒙找到了某些東西。
他站起身,望著地面上的那把槍,還有槍旁的衣物……他記得這衣物的主人,半天之前,他才將這人帶來這個避難所。
他以為是救了這個活在內疚中的老人……
「馬克˙韓德森死了……還有菲歐娜的槍……他們都死了……」他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艾德……」丹尼低聲喊他,走到了他的身後。
艾德蒙感覺到肩膀上多了一隻手,但他推開了丹尼,他不想要任何人的安慰。
「我失敗了。」他說,走到另一頭,避開丹尼。
「艾德。」丹尼繼續叫他,奇怪的是,丹尼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太傷心。
艾德蒙皺眉,轉頭望著丹尼,驚訝的發現丹尼的臉上竟然帶著笑意。
「他們沒有死。」丹尼笑著搖搖頭。「好吧,修正一下,馬克的確死了,但是其他人,菲歐娜他們還活著。」
丹尼走到牆壁的一角,用力的敲了敲牆壁大吼:「嘿!是我們!已經安全了!」
過了幾秒,牆壁那頭傳來了悶悶的幾聲敲擊回應。
艾德蒙不敢相信的按住額頭。
「你感覺到他們的魂了?」他幾乎是肯定這問題的答案了。他竟然忘記身旁有個可以探測活體能量的魂使。
丹尼笑了笑,根本無須回答。
「我說了他們會沒事的。」
艾德蒙走到他旁邊並排看著那面牆。
「但是這到底怎麼回事?裡面還有密室嗎?他們怎麼進去的?能夠自行出來嗎?」
丹尼聳聳肩,兩人一同檢察那面牆,沒多久就在角落發現一塊方型的暗門,和牆壁完全一樣很難察覺。用力推拉都無法移動,顯然已經被封死了。這大概是為什麼蟑螂無法入侵的緣故。
「要不要打賭他們是用固化氣體封死這門的?」丹尼正說著,艾德蒙已經去旁邊的器材中找出了焊槍。
沒幾分鐘,暗門就被打開了,裡面發出窸窣聲,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倖存者們爬了出來。
包括法蘭克、FBI三人,還有執行隊的所有人。
菲歐娜最後出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孩,年紀大約10歲上下,一男一女。
眾人爬出小門後看到滿地的蟑螂屍體,有的尖叫,有的試圖逃跑,在艾德蒙和丹尼保證事情已經結束後,倖存的鎮民擁抱痛哭起來。
艾德蒙先把他和丹尼進入下水道之後的事情,和菲歐娜等人說了。只是對於打倒提姆的部分,簡略的說是他和丹尼合力,並沒有講出他在S彈用光的情況下把普通子彈變成魔魂彈的事。
丹尼瞄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
「所以這一切,只是一個擁有魂使能力的男人妄想復活自己父親?」菲歐娜不敢置信的說道。
其他人不禁把眼光瞄向丹尼,而丹尼假裝沒看見。
「魂使的能力……真的太恐怖了。」吉爾喃喃說。
「你們這裡的情況呢?菲。」艾德蒙問,不只是為了岔開話題,他也很好奇到底避難所裡發生了甚麼事。
菲歐娜搖搖頭,想起那幾個小時間他們經歷的仍然心有餘悸。
「你們離開後大約兩小時,我們發現大量蟑螂包圍了避難所,試圖進入。固化氣體剩的不多沒辦法封死鐵門,牠們闖進來是遲早的事情……這時候吉爾想到那兩個躲起來的孩子。」菲歐娜望著吉爾,示意由他來說明。
吉爾接著說:「本來我們不是推測有兩個小孩躲起來嗎?所以我猜測這地方應該還有密室。很快的,我們就在儲物箱後面發現了暗門……中間當然有些摩擦,花了一點時間在安撫鎮民們的情緒上,幸好法蘭克幫了我們大忙,穩定了情況。」
「我們打算讓所有人都進入密室,但有個問題,內測太過狹窄,沒辦法從裡面用固化氣體封住暗門,一定要從外面……表示有人必須留在外面進行這工作。」吉爾停頓下來,皺著眉頭閉上眼睛。
「所以馬克留下來了?」艾德蒙皺眉。
「本來我要留下來的。」菲歐娜接口,艷麗的臉上出現一種堅毅頑固的神情,和丹尼經常出現的表情很相似。
「但是……馬克很堅持。他說那是他必須做的,他就是在等這樣的機會……他還說這給了他勇氣去對抗那些該死的……黑色混蛋。」菲歐娜揚起嘴角,哀傷的微笑。
「所以我把我的槍給了他,包括剩下的S彈。我們告訴他怎麼使用固化氣體,他在外面幫我們封住了暗門……他為我們犧牲了,我們在裡面隱約聽見了他的聲音……最後的聲音。」
菲歐娜咬住嘴唇,艾德蒙點頭,沒有說出任何安慰的話,因為他明白這時不需要任何蒼白的安慰,菲歐娜也不是那種脆弱的女人。
「馬克最後還是克服了恐懼,得到了他追求的報仇。」丹尼低語,望著艾德蒙,艾德蒙對上他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
「這次得救真是奇蹟了,除了馬克的犧牲外,那個密室的存在也是運氣。」吉爾苦笑說。「在裡面時,我問了那兩個孩子才知道,那密室只有神父知道,是神父把他們藏在裡面的。」
「那神父呢?」丹尼問。
「抽籤時中選,出去尋找糧食後就再也沒回來了……兩兄妹繼續躲在密室,偶爾趁其他人睡著時偷溜出來吃東西。如果我們再晚幾天來,他們可能就活活餓死了。」
「或者更糟,被其他鎮民發現……」范突然說,抖著肩膀搖了搖頭。
「你不是真的認為其他人會對兩個小孩動手吧?」菲歐娜一臉厭惡的說。
沒有人回答,大家都露出複雜的表情。
在那樣極端的情況下,很難說會發生甚麼事。
「這一切真的都結束了吧?任務完成了?」伊恩望著艾德蒙問。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艾德蒙平靜的說。
「我們要回去了。」
無論發生了多少痛苦恐怖的事情……至少現在,他們都還活著,能夠活著回去。
艾德蒙推開鐵門,走出避難室,在教堂裡找到丹尼。
丹尼正獨自坐在一張殘存的長椅上,抱膝望著外面的陽光。
「其他人都在和鎮民談話,作最後的任務紀錄,你至少該去幫忙整理裝備。」艾德蒙說著,站到他身旁。
丹尼抬眼看著他,問道:「和提姆那場戰鬥,你打算在報告上怎麼寫?」
艾德蒙沉默的凝視他,一會兒後才說:「我不會寫出任何未經證實的東西。」
「我就知道!你要隱瞞那件事!那你打算怎麼解釋提姆被你射出的S彈殺死?而且是在我們已經用光剩餘的S彈後?」丹尼跳起來,激動的質問。
「……當時的情況很混亂。」
丹尼突然住口,他明白了艾德蒙的意思。
「你要謊報我們當時剩餘的S彈數量?」他喃喃說,望著艾德蒙。
艾德蒙注視著他,藍眼中的堅決很明顯的說明了他的意圖。
「不……不……我不會幫你說謊!我知道我自己看到了甚麼!」丹尼推開他,但是艾德蒙立刻抓住他,用力之猛讓丹尼因為傷勢而痛的扭曲了臉。
「丹尼。」艾德蒙沒有把他的請求說出口,但是他緊緊凝視丹尼的眼神已經表示的很清楚。
丹尼低下頭,眉頭緊皺,抿緊了嘴。
「丹尼!」艾德蒙又扯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吼著。
丹尼搖著頭,搖著頭,然後他揪住艾德蒙的領口,瞪著他許久……
「你不想告訴別人,行!我可以配合你的謊言……但是你別指望我會忘記!即使你不願意承認,不願意相信,但我知道你有那種力量!你和我一樣……我們都是怪物。」
他說完,用力的推開艾德蒙。
這次,艾德蒙沒有再抓住他。
他注視著丹尼的背影走出教堂,金髮發出耀眼的反光,彷彿消失在刺眼的陽光之中。
他默默佇立了片刻,轉身往避難室走回去。
在往下的階梯前,他再度停住腳步。
那漆黑的門口內傳來其他人說話的聲音,那些聲音曾經是他熟悉的,但現在,莫名的使他感覺隔閡。
艾德蒙靠著牆壁,緩緩蹲坐下來,感覺疲憊將他吞噬。
他不再了解自己,不再知道自己是甚麼了……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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