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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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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個呻吟,謝琅張開了雙眼。
「你醒了麼?」眼睛方才張開,耳邊便傳來一句冰冷的話,及細碎的挖土聲,謝琅艱難的撐起身子,只覺全身一陣劇痛,又是倒在地上,無奈只能勉強抬起頭看,只見他身旁數尺之處立了四個墓碑,一身紅衣的楓無涯正挖著第五個土坑,一個臉色灰青的瘦弱小女孩橫臥土坑旁,看來那坑就是給那小女孩挖的。
「不!凌妹妹!」謝琅不顧疼痛的朝早已死去多時的小女孩爬去,爬去時,卻一眼瞄到身旁其中一塊墓碑上刻寫的幾個字,謝琅見了墓碑,頓時愣住,趴跪在墓碑前,嘴中喃喃:「不,爹絕不可能,不可能……」說著,謝琅哭了起來。
楓無涯淡淡的望著謝琅,一語不發,眼中透出一股悲涼,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彎下腰,楓無涯繼續挖起了土坑,過了莫約半盞茶的時間,楓無涯抱起凌煙,放入土坑,正欲將土堆推落時,一旁的謝琅卻已擦了擦眼淚,爬到土坑旁,問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楓無涯有些困惑。
「我明明跑在後頭的。」
「蒼雪內勁陰厲尖銳,若非你經脈內力較她凝實,你也會死。」楓無涯回答了謝琅的問題,便繼續推下了土堆,埋下了凌煙。
謝琅靜靜看著楓無涯埋起土,回頭又看到了謝詢的墓,他咬住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問楓無涯道:「爹爹是被天邪教殺死的麼?」
楓無涯眼角抽動了一下,回道:「是。」
謝琅問:「很厲害麼?」一手撫摸著墓碑,另一手擦著早已不在臉上的淚水。
楓無涯淡淡道:「羽梟我不知道,但是赤血,比我強。」
謝琅「喔」了一聲,低頭思索。
楓無涯終於埋完了凌煙,他抬起頭,問道:「你待如何?」
謝琅抬起頭,眼睛仍是紅通通的,只聽他冷然道:「我要殺光他們。」
楓無涯將一塊墓碑插在土堆前,刻下凌煙的名字,再問道:「憑什麼?」
謝琅一咬牙:「憑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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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下了眾人,楓無涯站起身,謝琅雙手撐地,卻是一用力就渾身劇痛,倒在地上動彈不得,楓無涯一把拉起謝琅的身子,背在身後,說道:「你全身經脈受損,內傷極重,別動。」
謝琅在楓無涯背上看著遠去的墓碑,問道:「其他叔叔伯伯呢?」
楓無涯不帶喜怒,木然答道:「山無稜失蹤,燕青戰死,謝詢、李琰、鏡靈雨葬在這,夏英葬下他們後去找褚飛揚。」
謝琅在楓無涯背上,呆呆望著剛亮不久的天空,問道:「黃山派,沒了?」
楓無涯回道:「嗯。」
「那現在我們要去哪?」
「往西走。」
「那裡有誰?」謝琅忍不住伸長脖子問。
「一個五十年前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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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過後約一個月。
彭城今日的市集,依舊是熱鬧非凡,攤販吆喝叫賣著、客棧裡店小二忙碌著,形形色色的各式人物行走在街道上。
只聽其中三位江湖中人正談論著,一個額上帶疤的男子道:「光明盟大敗啊!天邪教這一戰實在驚人,我看光明盟沒機會了。」
「這還不一定呢,他兩派鬥了這麼久,也不見有哪一邊真的勝了,即使現下黃山派被打得抬不起頭,光明盟的底蘊仍不容小覷啊。」一名身穿藍袍的老人說道。
藍衣人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也點點頭道:「就是,況且介海如今去向不明,只要介老頭沒死,光明盟不可能垮。」
那疤面男嘿嘿賊笑道:「這你們可不知道了吧,前些日子,我在河北跟一位瀾家的朋友喝酒,喝了一會兒,那位朋友卻告訴我一個大消息:『介海早就死啦!』」
「甚麼?怎麼死的?」疤面男身旁的兩人很是驚訝。
那疤面男志得意滿,清了清嗓子,說道:「想必你們都不知道當日大戰的情景吧?」老人與壯漢都是點點頭。
「那一天啊,介海帶了光明盟的人,朝天邪教總壇殺去,很是威風;後來呢,聽說是遇了埋伏,亂雖亂,那老頭當真是武藝驚人,他左衝右突,瀾家軍被打得七零八落,後來天邪十長老終於一齊出手,」壯漢及老人的眼中露出驚駭,那老人嘆道:「這也難怪啊,天邪十長老。」
疤面男哈哈一笑:「不是,介海雖遭遇那十個老頭圍攻,卻依舊勝了!他獨自殺出重圍,把那十個老頭打死了五個,打殘了三個,剩下兩個也沒好到哪去。」
老人張著嘴,訥訥問道:「連、連十大長老都敗了,還有誰殺得了介海?」
疤面男輕嘆:「介海再強,遇了那種圍攻,即便是勝,他也沒多少力氣了,只是,他接著遇到了瀾家的瀾約跟瀾靖!」
壯漢一愣,嘴巴不禁喊道:「『定海槍』與『碎風戟』?!」
「正是。」
「那兩個不是瀾家四隊『風塵雲雨』的第一把交椅?」老人苦笑:「這兩人加起來,就算是二十大長老都殺了。」
疤面男繼續說了下去,但臉上卻露出明顯的欽佩:「但是最後瀾家二老沒有勝,最後介海自知不敵,自爆經脈內勁,肆虐的劍氣把自己與瀾家二老都搞得面目全非而死。見不著面目,瀾家那些人只好將三具屍身放到了一塊兒,一起送進家墓。」
老人搖頭嘆道:「介海強橫至斯,也真令人難以想像啊!」
壯漢沉吟不語,忽一抬頭,疑惑道:「介海既然是在大戰中戰死,那黃山上又是怎麼回事?」
老人道:「你是說天邪教襲擊黃山的部隊全滅這事?」壯漢連連點頭。
疤面男也道:「這也是奇怪啊,聽說襲擊黃山的是古浜和蒼雪,連黑白無常都去了,照理說黃山上就一個夏英,阻止都不夠,怎麼可能滅掉天邪教的軍隊呢?」
壯漢面色凝重:「我前些天有經過黃山派,順道去看了看,那裡,真是人間煉獄。」
「怎麼?」疤面男很是好奇。
「那裡沒一個活人,全是死屍,那流出的血把土都染紅了,處處皆是惡臭,一片斷垣殘壁,只有五座墓碑在那兒。」
老人問道:「哪五個?」
「謝詢、李琰、鏡靈雨,還有一個叫胡嘯狼跟另一個叫凌煙的墓。」
「胡嘯狼?我聽說過,光明大會時他大鬧會場,武功強的很,最後似是加入了光明盟,原來他也在山上,不過也死了。」疤面男道。
三人講得正歡,卻沒發現當他們講到胡嘯狼時,走在他們後方的一人肩頭顫了一下,那人頭戴斗笠,身穿灰色短衫,身旁卻是拉了一名少年往城外走,仔細一看,就可以發現小男孩腳下無力,是在灰衫人輕托下行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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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介爺爺竟然也死了……」出了城後,再次被楓無涯背到被上的謝琅輕聲道。
這時的楓無涯原先束在腦後的長髮披散在雙肩,滿臉鬍渣,形貌落拓,只聽他冷哼一聲道:「介海行徑,一字可形容,『蠢』!」
謝琅不喜的皺起眉頭,嘟囔道:「介爺爺要不是中了埋伏,才不會死呢。」
「介海原先有三次機會不死,最後還是死了,這不是蠢是甚麼?」
「哪三次機會?」
楓無涯回頭瞄了謝琅一眼,耐心回答:「中埋伏時,他立刻就逃的話,決計無人能阻,加上後方的燕青等人接應,他想死都難。」
「但那時候你說鏡叔叔也在那兒啊!」謝琅大聲反駁。
「沒錯,所以他留下來救鏡靈雨,但這也沒甚麼,畢竟他沒耗甚麼力氣就把鏡靈雨救出來了。」楓無涯語調一轉,不屑道:「接著他卻繼續逞英雄,要把全部的光明盟弟子救出,最後更因此遇到十個老賊耗去力氣……」
楓無涯話未說完,謝琅又再反駁道:「介爺爺救人也沒甚麼不對啊!」
楓無涯又回頭看了謝琅一眼,接著道:「他遇到瀾約、瀾靖,他早該知道不敵,竟不懂奪路而走,瀾約、瀾靖再強也不可能擋住他每個方位,哼,硬拚的結果就是每個都活不成。」
謝琅垂首,過了半晌後才再抬起頭,問道:「介爺爺為什麼不逃?」
楓無涯冷笑:「自信、驕傲,使他不能逃,疲憊、絕望,讓他不想走。」
見謝琅不接話,楓無涯接著講了下去:「介海搞死自己,也害死鏡靈雨、燕青,而介海身為盟主,竟無法把消息傳遞做好,後方若非完全不知前方戰況,也不會敗的如此之慘,消息不通,導致黃山被襲,嘯狼…,嘯狼,也是因為介海而死的……」楓無涯語調漸低,面色木然慘白,但腳步卻是越來越快。
「楓伯伯,你和胡伯伯,是好朋友麼?」謝琅的聲音又從楓無涯背後傳來。
楓無涯靜默一陣,點了點頭,過得半晌,他輕笑出聲,灰白的鬢髮隨之顫動。
謝琅一愣,奇道:「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只是想到他走得如此瀟灑,卻留了我一個,真沒意思。」
「喔。」謝琅聽到也不知該說什麼,眼見楓無涯不再講話,只是靜靜趕路,謝琅也不好再打擾他,只能乖乖趴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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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楓無涯到了譙縣。
由於謝琅身負內傷,楓無涯不好帶著他餐風露宿,因此他們一路上都是投宿客棧,雖說投宿客棧較容易被天邪教發現,但沒人認得謝琅,而楓無涯去了紅衣,頭髮遮住了臉,旁人也認他不得,因此這一路上,兩人倒是沒遇到什麼麻煩。
到了客棧,楓無涯拉著謝琅進到房裡,把他放上了床後,便一個人坐在桌子邊,發楞。
謝琅看著楓無涯,忍不住問道:「楓伯伯,經脈受損,能治麼?」
楓無涯望了謝琅一眼,簡潔道:「我治不了。」
「有人能治麼?」
「有罷。」
「是誰啊?」
「我不知道。」
無涯給他問得有些心煩,見到謝琅似乎又要講話,道:「若是跟你傷勢有關,就別問了,我也不知道。」
謝琅一愣,卻又續道:「楓伯伯,我是想問我還能練武麼?」他小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擔憂。
楓無涯卻沒料到他問出這問題,他想了想,走到床邊,摸了摸謝琅的脈搏,又再灌輸了一絲內力進去試探,過了半晌,他道:「你的內傷我盡力,但是武功只能等到經脈修復才有機會。」
楓無涯這話也是不抱任何希望,當世之中神醫不多,能治經脈受損的人物更少,況且經脈受損這種傷即便治好,也極有可能成為一生廢人,楓無涯當下很明顯只是安慰謝琅罷了。
但謝琅聽了這話,卻明顯的鬆了一口氣,他笑道:「那就能將這兩件事當一件啦,傷好了就能繼續練功了。」
楓無涯不知謝琅竟能如此樂觀,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好看看窗外,此時天色已晚,於是楓無涯為謝琅拉上被子,道:「時辰晚了,你早點歇息吧。」
謝琅窩在被裡,又問:「楓伯伯為什麼你要帶著我這種拖油瓶?」
楓無涯淡淡說道:「受你爹所託。」
謝琅想到父親,不再說話,頭埋進被裡,睡了。
「這小孩倒也有趣。」楓無涯想到方才的對話,再看看窩在被中的謝琅,臉上的冷意消退許多。
「小子,幸虧百藥門離此不遠,明兒你就有好東西吃了。」楓無涯面上泛起笑意,他想到小時候偷拐搶騙的那段日子。
是夜,百藥門遭竊,門中大半珍奇藥材、靈丹不翼而飛,損失慘重,卻連竊賊的影兒都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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