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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救風雅鎮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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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風將一切都烤熟了。連車子的空調都投降(司機卻說溫度適中,開冷氣是浪費,只會白白為排氣口招來堵塞的沙子)
車子外一切都是焦黃色:焦黃的沙,焦黃的土,焦黃的泥屋,連他的皮膚也染得焦黃,只有太陽還是淺淺的米黃色,實在諷刺。
占米初到來時,熱得直喘大氣,但時日長了,現在卻反而細細呼氣, 非常自然。
——這不是因為他習慣了,而是他自覺身體內外都烤熟了,再喘氣也沒意思。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熱窩為何還會有人類在此居住。更想不明白,為何還要戰爭。
砲彈不是熱的嗎?
他搖搖頭,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
但答案就在他的目的地:風雅鎮。
那是一個名字很美麗的地方。
──但美麗也僅限於名字。
那是一個戰火連天十數年的城鎮,國家內亂衝突都總是挑在這個城鎮首先開戰,令這個城鎮滿目滄夷,幾乎忘記當然人們為何以風雅立為鎮名。
車子到達城鎮後,就開始慢駛──這是被逼的,因為路雖平雖闊,但是鎮上的人都知道這車上都是救援食物和醫療物品,為恐被搶走,他們都爭先追逐這車,想搶先得到而後快,故此車子為了不撞倒人(他們真的直往車子奔去),都故意放慢速度(很慢)。
占米不明白,這城鎮平時看上去是荒蕪的,說是城鎮,也不過是樓房稍為密集一點而己。為何能夠有這麼多人奔著追趕,甚至圍著這車呢?
這恐怕只能用人類的奇蹟來形容,而現在車子終於到達目的地,無國界醫生的救護站。那些人也是知道這裡的,所以更加肆地動手搬動車上的物資,現場的工作人員見到這一場景,都動手阻止。
占米道:「放棄吧,管好醫療物資就可以了。你們的食糧在下一輛車。」他靜靜坐在車廂裡(因為知道這麼多人在外,他是打不開車門的。)抱著兩包行李(醫療用品),等待人群滿足了貪慾而散去後,才施施然志下車(按他的說法,是避免過多的動作,摩擦生熱,把自己燃燒起來)這個救護站有他的專屬個人帳篷,但說來奇怪,他既非醫生,也非護士,只是一個物資供應及運輸人,卻對這裡非常熟悉,就似是自己的家一般。
他返回自己的帳篷,見帳篷內的鏡子已然返回原位,中央還貼著一便利貼,寫著:「謝謝。」他帶著笑意撕下那便利貼。那面鏡子是他自己帶來自用的,但十之八九的時間都會被各種理由借去,現在會還回來而沒被即時再借走,還真意外。不過現在這鏡子對他來說都沒有用了。他照照鏡子,發現自己瘦了下來,肌肉都失去了原本的線條,長期在此生活,身體都漸漸失去原有的光彩──嘛,跟鏡子一樣,即使有光彩也沒用處了。
當初他來無國界醫生擔任工作,是為了女人:他心儀的護士立志要來這世界的異端貢獻自身。剛好他的公司對這裡的各樣物資都有生意來往,於是他就順利地跟隨過來了。那鏡子和健壯的身材,就是為了裝扮自己,吸引那女人而存在。但那護士做了一段小時間,就敵不過嬌寵的習慣,返回她的文明世界了。反而這個占米卻愛上這種為人為己的生活,選擇在此繼續。
於是鏡子就失去了它原本的使命,而被其他人不斷徵用。
安頓好行李後,占米又走出去視察一切,查看有哪些物資需要補充。
剛出帳篷,就見有十數人被其他傷勢較輕的人扶著進來救護站。頓時,救護站又忙過蜂窩。占米見這情況已無人會有空向他報告缺乏的物資,於是也走過去,幫忙替那些傷者急救和包紥。事實上,他並沒有學過正式的急救,但在這裡生活的人,都本能似地,懂得「能湊效」的急救方法。
這十數個傷者都是槍傷或炸彈碎片濺傷,傷勢有輕有重,但經傷勢評估後,按援急治療後,到醫護人員不太忙時,已經是第二天黎明時份了。這時候救護人員必須要緩下來分批休息,否則接下來的治療工作都無法順利完成。
占米在救護站當中,醫療知識最少的一個,所以他的休息時間也最多(因為幫不了忙),昨晚有時間吃晚餐,現在也能跟大家吃早餐。雖然他根本不需要幫忙,但他沒辦法袖手旁觀也不忍心一走了之。所以當初護士離開時,他選擇留下,也將對護士的愛慕轉化為埋怨。
他坐在一幢兩層高的房屋天台上,看著遮蔽甚少的遠方,旭日正初升,熱力的涼意開始消失,屋底下的居民開始零星地出來幹活(都不知道能幹什麼)。
但更多的是在救護站接受初步治療後,知道憑自己的傷勢,已不太可能再有更好的治療,於是趁早離去,希望家園未受到破壞。
占米點起一枝煙,剛吸一口,就有另一個男人,滿臉疲倦,咬著面包,走上來,坐在他的旁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多了一分精神。占米笑了一聲,把煙遞給他。
「不了。」那人眼睛是盯著煙,卻拒絕道:「我戒了,不戒,準憋死。」
「啍。」占米笑了:「的確,在這物資缺乏的地方,香煙比炮彈罕有,不戒掉定被煙癮逼死。占米也只能到外地運送物資時,一個月只得幾包。
「知道這次是誰下手的嗎?」占米問。
「不知道。」那人嚼著面包,道:「那些傷者都說不知道,但其中有兩個表現很驚慌,說不定會知道什麼。我想軍方來了,就能查出來了。」
他指著遠方,道:「一講曹操。」
他所指之處,正是數輛中型貨車鋪著沙塵前進。帶來了許多軍人,他們每次來,都意味著兩種事:一,加派人手防衛救護站; 二,把傷者當犯人,逼問出兇手是屬於哪一派別。而他們的手法,是最令人不齒的。
占米不屑道:「軍隊。」又呼出一口煙。
那人跟著吸一口氣,精神似乎又強上半分,道:「雖然這麼說會有違我的醫德,但是我卻覺得軍隊比我的醫術更能有效救治這個世界。」
「啊?」遇到立場與自己相違的人,占米感到有點不自在。
那人繼續道:「不是嗎?我救的只是一兩個人,但他們的子彈卻能拯救整個社會。」
「你這段話我好像聽哪個偉人說過,但又好像有點不一樣。」心裡卻想:要是把社會救了,卻把人殺了,那又有什麼用呢?
忽見底下有個姑娘,包紥著頭,扶著一名婦人走著,連忙揮手叫道:「喂,快走!」
樓下的人全都抬起頭,那姑娘見占米在叫自己,用眼神詢問他。
占米指著軍隊的相反方向,道:「軍隊來了,走那邊!」
少女意會,便投下感激的笑容,扶著老婦急步離開。
有醫德的那人道:「你對她有興趣?」
「拜託,她那個年紀!」占米沒好氣道:「只是怕軍隊來了,不止對她審問,還有其他企圖而已。」
那人又道:「跟你一樣的企圖?」
占米斜斜地盯著她。
那人高舉雙手,笑道:「抱歉,那是我急需睡眠的警號,我先撒退了。」然後真的轉身離開。
占米無言,也跟著回去睡覺。
夢中,占米見到了很多人和物,有他久未相見的家人,有日夜相處的醫護人員,也有幫手救治的傷患,更有那個受不了而離開的她。
在夢中,他似乎憶起她離開前說過,訣厭自己無力阻止傷者增加的事實,無法面對戰火的無情。
忽然一陣噠噠的槍聲,把她穿刺成誇張的紅色,然後就讓他更震驚了:「那槍聲仍在繼續!」
占米呆了三秒鐘,才意識到自己並非做夢,那槍確實在外面響起。這時候,帳篷走進了一個人,他只探進頭來,看到他帶著啡黃的頭盔,和墨鏡,像是個軍人。他發現占米坐在床上,還沒有反應,就在一片槍聲中倒下了。
「Holy shit ! 」占米這才知道戰爭已經爆發了,連忙滾落床。那噠噠的槍火果真橫掃帳篷,射得帳篷都倒塌,壓在他身上,幾乎透不過氣。他盲目地鑽出去,碰到身體時,一陣異常的噁心感,觸電似地傳遍全身,手飛快似地縮回。自己明明在救護站見過死人,也曾搬過屍體,都覺得沒甚大不了,但現在這個極度危急的關頭,他卻不敢爬過那屍體,氣得自己也罵自己一句「累事」,便忍住呼吸,強迫自己爬過那屍體,想儘快爬出那帳篷,免得在裡頭什麼也看不見,萬一有一顆子彈,炸彈,炮彈,或什麼彈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知情,死得不明不白就慘了。
終於爬到帳篷的出口,他探出頭,但見外面的環境已截然不同,到處滾滾煙火,為地獄點起了引路的狼煙。
該去哪裡避難好呢?救護站的建築物就在五十米開外的前方,該往那處避禍嗎?無國界醫生的名號應該讓人捨不得下殺手吧?
占米咬咬牙,見四下無人,便鑽出身來,卻見遠方一顆飛彈,射進他認為是神聖不可侵的救護站。
轟隆!
瓦礫四處飛濺,三層高的建築物剎那間被移為平地,轟炸聲比雷響更能震痛雙耳。
──更是狠狠地震懾占米的心神。
什麼回事?連無國界醫生都攻擊?
這是向世界的人性宣戰嗎?
占米是呆住,但身後的燒焦味卻催趕著他──帳篷著火了!
他快速地爬出帳篷,大口地喘氣,又四處張望,擔心有人發現他,會亂槍掃射(或瞄準他掃射)。
看定一個方向後,便彎著腰,偷偷摸摸地前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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