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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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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斯通再次睜眼看天亮。
旅館還是很舒適,但做了那個夢之後,他就睡不著了。
死刑!
那個世界的米斯通要面臨死刑了!
妻子醒來了。她輾轉一下才眼開眼,滿足她注視米斯通好一會,才發現他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又造惡夢了?」她憂心問。
愛麗斯--現在米斯通才知道她叫愛麗斯,他一直不敢問,只管叫她「親愛的」,她也樂於有這稱呼,但是,她終究是叫愛麗斯,是那個米斯通的唯一的家人,是他生命最後想起的寄託。
他們才是夫妻,「愛麗斯」是他們之間的名字,不是這個米斯通的。
米斯通忽然覺得,連「親愛的」也難於啟齒。
「我去給你端暖水。」
還是妻子細心--那怕她察筧不到枕邊人換了人。
米斯通感到自己是多麼的低賤。接受死刑的應該是他。
噢,死刑。噢。
旅館來了一位新客人。
是傑克,即使他沒要求住宿,但旅館的人員仍熱心招待他,待他如熟客,領他到米斯通的房間。
「你可來了。」米斯通的語氣很平淡。
傑克沒有回答,只是問:「你還有造夢嗎?」
「嗯。」
「那你知道現在情況有多惡劣了?」
「嗯。」
「跟我回去吧,事情不能再拖了。」
這時候,妻子端來暖水,見房間多了一個人,稍稍一驚,看清來人,便道:「傑克先生?難道是生意上有什麼事嗎?」
「嗯。」傑克微笑道:「是的夫人,現在需要米斯通先生回去處理。」
他又把目光轉向米斯通,道:「這個世界需要的還是米斯通先生。」
妻子甜笑,為丈夫感到驕傲,米斯通卻臉色沉下來:他知道傑克所說的「米斯通」是誰。
「我會回去的,但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教堂,只能是教堂。近一個月沒見米斯通,神父以為米斯通生他的氣,不再需要他。正感到內疚沒有盡力拯救一個世人,米斯通又來找自己了。神父見到米斯通坐在教堂的長椅上,臉上沒有以往的不安,反倒多了數分堅定,心安之餘,內疚也消去大半。他道:「米斯通先生,見你心中少了疑慮,我也很開心。上次我語氣或者不太友善,我向你致歉。希望你不介意。」
米斯通淡笑,搖搖頭,道:「你不需要道歉,這是人之常情,我的事情,的確難令人明白,所以我都不打算打人傾訴。」
「那麼⋯⋯」
「但我相信,全能的上帝會明白我的處境我的遭遇。我的說話,也只能跟祂說了。你是神的使者,希望你能把我的說話,轉告給上帝聽。」
「⋯⋯好的。」神父有點慚愧。他好像有好一段時間,都在代替上帝決定事情,安慰眾生呢?
米斯通接著道:「我說過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吧?我要回去了。本來的米斯通在那個世界等著和我交換身份。不過這一次的交換,我很可能會死。因為那個米斯通在我的世界犯了很大的過錯,我要是回去,就要替他受死刑。但是我要回去。這不再是因為我屬於那個世界。我愛這個世界,我愛愛麗斯⋯⋯我回去,是因為我要彌補我所犯下的過錯。別人可能會笑我裝偉大,裝英雄,所以我不敢跟他們說,只跟上帝談。
「我覺得,那個米斯通之所以犯下彌天大罪,都是因為我沒有及時出手去制止──我的意思是,沒有回去跟他交換好身份。他犯的錯,我也有責任,我要負起我的責任,去做一個了結。在他做下其他麻煩事之前。我不會再懦弱怕死了。我要給愛麗斯一個真正的丈夫。」
神父沒有說話。不僅是因為他不知米斯通在說什麼,更是因為他現在是代替上帝做一個聆聽者。
米斯通說完,靜了一會,見神父沒有說話,便感激地跟他擁抱,寫下一張特大金額的支票,留下驚愕的神父,走出教堂。
傑克在車上一直耐心等候。
米斯通道:「久候了。」
「不要緊,回程加快就可以了。」
「⋯⋯剛才你不擔心我會離去?」
「⋯⋯我相信你的眼神。」傑克沒有說:因為他又重新在他身上放了一個追蹤器了。
車子直接駛向研究院,乘搭那長長的升降機,重回那極巨型水管的地下城,再坐車來到那一大片有玻璃幕牆的建築物──傑克稱之為控制室。
「不進去嗎?」米斯通見傑克往相反方向的巨型水管走去,奇問。
不用,大家都已在裝置等你。跟我來。」傑克徑自走向那巨水管。管邊有道白色鐵梯,米斯通一邊走一邊順著望去,見樓梯去到水管的中腰高度,有一小平台,那兩個科學家就在上頭。
約三至四層高,米斯通攀過樓梯,跟傑克有些小氣喘,在上頭的路加卻不讓他們有喘息的時間,一見面就道:「進去以後,走到盡頭有個圓形的平台,平台有欄杆,杆上有兩個黑色的位置,地上也有兩個,那是確認位置,要確保你的手掌腳掌能按到,然後很快就能回到你的世界了。」不等米斯通回應,又道:「時候不早了,脫掉身上的一切東西吧,你要赤身進去。要是怕尷尬,我們這就先離去。但你要趕緊,一切要快。」說完就拉著健力士離開,傑克帶點歉意朝米斯通點頭一笑,也跟著離去。
米斯通見事情發展如此突然、急促,也不知怪路加不近人情,還是該責備自己連救人的生死大事都要慢慢離別的婆媽。再想也是無用,便默默地脫下衣服,赤著身子,打開那水管的門。「門順著管身稍稍彎曲)
門後竟又是一道窄長的走廊,走廊昏暗,米斯通關上門後,唯一的暗淡光源就只剩下走廊盡頭的圓形平台。
他輕輕緩緩地走去,內心卻異常沉重,重得彷彿有腳步聲,有喘氣聲。
那平台似乎就是處刑台。
周圍靜得耳鳴,米斯通聽到轟隆的噪音,時而尖銳,時而沙拆,時而悲鳴,時而咒罵。那昏暗也似浮出花花綠綠的幻影,填補那未知的黑暗,看得米斯通幾乎要暈了,腳步站住腳,不穩,才發現自己已走到了平台。
他抹一抹額上的汗──竟然有汗。
四個黑色標記很易找到,分別按住踩住後,身體稍為向前傾,頭自然地垂下,望著赤身的自己,猶如看著自己的罪。
自己的罪,正是逃避和不作為。
燈忽然熄滅。機器開始運行,發出嗚嗚聲。
米斯通什麼都看不見。
直到水管門被打開,光才再次遊遍這地方,觸摸到米斯通仍暖的屍身,和一片流自其前額的血灘。
打開門的是健力士。他進去後看到這一情況,禁不住倒抽一口氣,卻被那血腥味逼得作嘔,倒退兩步,撞上在後方的傑克。傑克推開他,伸頭到門內探望,見到那模樣和味道之後,便重新關上那門,道:「成功了,在執行死刑的一刻傳送了。米斯通死了。」
米斯通死了。
這天殺的建造出地下城般龐大的,耗資甚鉅的研究和發明,為的只是一句:米斯通死了。
路加也鬆一口氣:「天吶。終於可以花他的錢了。」
完
明就明,不明就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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