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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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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時,夜色低沉,晚風開始掃走白天的熱氣,半山腰上樹影飄搖,蓋掩不住那西餐廳背山面海的風景,漁燈點點在遠方相呼影。
「竟然是西餐廳。」飛鵬換上西裝,下車挨著車身,道:「也太有情調了吧?」
關林也下了車,他拿著一疊文件,閉著眼,道:「等進去之後,你別像現在般亂說話,亂了身份就不好辦了。」
飛鵬扁扁嘴,道:「我只不過想減輕自己的壓力。天啊,我們在騙首富啊,天知道他能有多聰明,能夠悉破我們的騙局。」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是騙。」關林睜開眼睛,一邊把手上的文件整理後都重新放入黑色公事包,道:「我們是來勸人捐錢給我們的,你要相信自己,那跟騙扯不上一撇的關係。現在的你是無限關愛基金董事長陳衛東的下屬,我是你的同事,我們要代替出了車禍的陳衛東董事長去規勸首富彭康捐錢給我們,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飛鵬說話還是沒有底氣。
「算了,等會兒你不要說話,我自己來。」關林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眼神斜眼盯著他,隨即走去。
飛鵬鬆鬆肩膀。他倒是樂得輕鬆。
進入餐廳後,本以為彭康會展示其首富本色,訂一間獨立房屋讓大家靜靜地詿生意,不料侍應生一直帶自己走,穿過餐廳,走出露台,向海的一方,彭康已然獨自在用膳,割好牛扒,正一粒粒地食用。涼颼海風吹來,叉盤交碰和人聲交織,完全出乎飛鵬的意料。
「關林⋯⋯」
「閉嘴。」關林冷冷地截住飛鵬的說話。
飛鵬無可奈何,憋不住了,便在心裡說上十次「彭康跟陳衛東談的不是生意,而是戀愛吧?」以滿足自己的表達慾。
「你好,彭康先生,我們是代表無限關愛基金來跟你洽談募捐事項的。」
彭康一面愕然,關林補充道:「原本是我們的董事長陳衛東先生前來的,但不幸地他在剛才出了車禍,未能前往。出事前他曾吩咐過,若他不能來,就由我們來繼續與你傾談。」飛鵬卻只想到,之所以驚訝,是因為他不見愛侶陳衛東。
若真是這樣,這騙局就完蛋了。
還好,彭康的性取向還是主流的,他道:「我知道他出車禍了,你們也通知我說會派人來,但沒想到只有幾分鐘,你們就來了。」
關林解釋道:「其實在陳董事長出意外後,我們就到這附近準備了,等到約定時間,得知陳董事長無法赴約後,我們就立即過來了。這就是我們快速的原因。」
相比關林的輕鬆自如,飛鵬卻是心頭一緊:按彭康的說法,那基金幾分鐘前派人來,算來的路程多長,也該半小時內到達。換言之,他們要在半小時內說服彭康捐錢,然後離開。
但如果彭康捐支票,或者答應日後匯款,那同樣不會有得益。關林應該想到這一點才對,但為什麼他還要做這事呢?
想不通,也問不到,現在能做的,就只有考慮如何全身而退了。
飛鵬望向彭康身後自成一桌的保鑣們,心想武力是他目前最能幫助關林的能力,若果半小時後,仍未退身,那自己就外出用武力制服那些真正的基金會人員,應該可以再拖延一些時間吧?
在應彭康的允許而坐下的同時,飛鵬摸摸自己的褲袋:有帶口罩擋臉,還好。
甫坐下,引路的侍應便遞上餐牌到兩人面前,關林接過,道:「先給我們每人一杯橙汁,其他稍後再叫。」
侍應靜靜離去,關林續道:「彭先生,不浪費您的時間,我先介紹我們基金會的方向目標吧。我們救助的目標群,是邊境⋯⋯」關林說不下去了。
他盯著彭康無端推來的箱子,說不下去了。
彭康道:「一百萬美金,和一百顆做訂金,有成績後再付餘下的六成。」
關林強作鎮定,仿若無事,道:「彭先生快人快語,救急扶危的事,敝基金定然會儘力做得戈日尸十水好,將彭先生的善意傳遞開去。」
「別廢話,最重要把事情做妥。」彭康道:「聽說你們來了一隊精英,是南美洲的職業好手,我要他們去辦事。」
「啊?這個⋯⋯」關林臉上保持笑容,但語氣卻有小小為難的感覺。連飛鵬也都感到奇怪:做善事都有職業的?彭康真的是在談慈善嗎?
彭康聽關林語氣有礙,冷啍一聲,又從身後推出一個行李箱。(他變戲法嗎?)又道:「知道你會變花樣。酬金加一半,再多免談,一定要最好的人員!」
「沒問題。」關林幾乎是用拍胸口保證的誠懇道:「隨時為你服務。」
「嗯。」彭康用餐巾擦擦嘴,道:「名單和時間有些更改,我會通知陳衛東了。」
「沒問題,那我們先告辭了。」關林提起兩箱行李,又讓飛鵬拉走其中一箱──很重。
彭康沒有阻止兩人離去,只是眼神有異,飛鵬看得心裡非常不舒服,連忙拉走那箱裝滿錢的行李。
在旁人奇異的目光下,兩人終於推著行李箱走出餐廳,搬上車廂後方(車後箱裝不下),偷偷半掀開箱蓋,看到那整齊一排排的一百元美金,心滿意足地再雙雙坐在前座大口喘氣。
飛鵬喘氣是因為累了,關林卻是因為興奮。他臉泛紅光,歡道:「天吶,一百萬美金,重得像個人似的!」
人⋯⋯
「我也覺得裡面像是裝了人一樣重。」飛鵬臉色蒼白,語氣沉重,一下子就打消了關林的興致。他繼續道:「你是知道他會給現金的嗎?」
「怎麼可能?我本以為他會匯款什麼的,我們極可能不會得手,我繼續騙,只是想累積經驗,看看我是那一方面做的不像,騙不了人。」
「啊?我們冒死去騙人,只是為了滿足你的騙人慾?」飛鵬生氣了。
「抱歉,但說到冒死,我們還是先開車吧,我不太相信你可以打贏那些保鑣,他們樣子長得像帶槍的。」關林抱著公事包,滿足得像抱著身後的兩箱錢,還露出甜笑。
飛鵬依言開車,關林又道:「你別生氣嘛,看,兩箱錢,這輩子要是節省一點,少買豪車,哎,夠花了!」
「但我不覺得事情會這樣就完結。」飛鵬擔心道。他又想起彭康看著他們離開時的眼神,不止有異,還有一重戒心。
關林安慰道:「放心,必要時,我們可以去北方,感受一下冰天雪地。要是怕冷,也可以去一下菲律賓,越南,躲個五年,天下就是我們的了!對了,你會英語嗎?」
飛鵬搖搖頭道:「不是這個問題,我覺得這錢不像是做慈善這麼簡單,彭康也不是善人,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關林聽了,情緒也平復下來了。他冷靜道:「我知道,所以我飯也不吃,直接就走,其實我想錢都不拿,偷偷溜走,但又怕惹他起疑,我才拿這錢吶。」他摸摸公事包,還真把它當成那堆錢。他繼續道:「這錢,我想是黑的。」
「黑的?首富洗黑錢?首富耶!用得著嗎?」
飛鵬驚訝得瞪大眼睛,連頭也扭向關林,急得關林推著他的臉,喊道:「你媽,看車啊!!!!」
飛鵬望回前方,果真有車,還停在中間攔路!
就這樣,車子帶著尖銳的煞車聲停下,兩人繼續破口大罵來鎮驚。而這時,兩車相距不過半米。
兩人又在車上大口喘氣,關林道:「不會這麼快找上我們吧?」
飛鵬道:「再快也不可能走在我們前頭吧?路只這一條!咦?女的?」關林跟著望向右方,果然有個女人走近。
關林道:「女的你能打贏吧?啊,她旁邊還有個男的。」
飛鵬道:「不是這回事吧?我是說他們不是彭康的保鑣!」
關林回憶剛才在餐廳內,的確沒有一個這樣的女人。
車的另一邊,又有兩名男子走近。
「怎麼看,要開打嗎?」關林很緊張,畢竟武力不是他的專長。
飛鵬也很緊張,他不是很有自信一打四還能打贏,還要保護車子。
──還有關林。
──唉,還有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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