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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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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依然在,威爾士之花永不凋零》
第一節 布倫村
蔚藍的天空,綠茵的草坪,清澈的小溪,寧靜的村莊,金色的陽光不時從葉隙穿入,灑落在大地女神身上,農民在麥田里辛勤地耕作,漁夫從大海網來新鮮魚產。
一陣陣烤面包,烤肉的香氣從村民家?的煙囪跑了出來,混雜著蘭花的花香,草的雅氣,泥土的清新氣味,在小村莊上空俳回。
一群小麻雀在枝頭上吱吱喳喳地嚷著,樹下一只小貓正伸著懶腰。
「艾爾!又在發甚麼呆,你的牛奶還喝不喝?不喝的話,我很樂意幫忙。」說話的是我妹妹,十五歲的蘿莉,她叫薇薇安。
忘了介紹我自己,我叫艾爾,艾爾-雷薩,這里就是我的家鄉,威爾士王國王城,迪芙城外的一條小村,布倫。
威爾士王國,一個位于海頓大陸西方的小國,雖然只是小國,但我愛我的家鄉,我愛我的國家,我愛這里充滿活力和歡樂的人們。
年輕的小伙子們吹著口琴,美麗的姑娘們跳著舞蹈,老太太正給小孩子們講故事,老爺爺正在雕刻石像。
我愛這一切。
但一切一切,就在我十八歲的這年,就在王國歷一三九年,小女孩的笑聲,母親的笑容,小男孩的歡樂,父親的幽默,都隨著硝煙的來臨而煙消雲散。
是的,是戰爭,令人毛骨聳然的兩個字,縱然,打從十五歲那年起,我已知道有可能有這麼的一天,參與衛國戰爭的一天。
我知道身為威爾士人,我要保護王國,就像我勇敢的祖父,就像多少用身體建立威爾士王國城壘的威爾士戰士那樣。
但當戰爭真正來臨時,我仍不禁害怕起來。
多少次從村中眾多父祖輩的口中,我們聽到了無垠的屠殺,血與鐵的衝激,伙伴無助的哀號,士兵絕望的呻吟,仿惚我們看到了戰神無情的臉。
在孤獨中揮舞長劍,在死亡下繼續前行。
一幕幕的辛酸,悲痛。
王國歷一三九年九月,金色的秋天,銀色的鐵甲,肅殺的原野,清寒的號角。
赫魯特王國,一個神秘的國度,一個海頓大陸的西方強國,沃野千里,兵強民眾。野心勃勃的老國王,雄心壯志的年輕將帥,數十萬彪悍的士兵,踏著火紅的楓葉前來。
是的,赫魯特王國開始調集軍隊了!
在威爾士和赫魯特邊境,萊恩平原這幾天駐扎的軍團越來越多,其中,最令人觸目的是赫魯特最精銳的軍團,赫魯特王國近衛軍團,軍團中獲騎士公會承認的帝騎士達十五人之多。
對我們這些新兵來說,他們騎著馬如疾風般從我們身旁衝過,未見刀光,我們便已身首異處。
王國歷一三九年九月十日,我不會忘記的一天。
這天,我一大早便去森林打獵,想說母親身體弱,打只兔子給母親進進補。
運氣倒不錯,剛入叢林,就有一只發呆的兔子讓我活捉了。
回到村子,卻看見一隊騎士從村口揚長而去,但見村長站在村口,搖搖頭,臉色很差。
我心中當時就想,難到有壞消息?
我的家在村口,還沒聽到村民們說甚麼,我就到家門了。
回到家里,剛推開門,平時調皮愛欺負我的薇薇安便一把抱著我,淚水把我的布衣也弄濕透了。
母親也坐在麥草墊成的床上掩面哭著,父親站在窗邊,吸著煙斗,吐出一陣陣煙雲,木桌上放著一個大箱子,顯得與小屋里的各種東西那麼的不協調。
過了片刻,父親才遞了封信給我,信紙上的半個蠟封上,凹凹凸凸地浮現著半個圖案,威武的火龍,代表王室的皇冠,穗條繞兩旁,兩把劍交叉著守護在後。
我認得出來,那是威爾士王國的王室紋章,我還沒看清信的內容,父親打開了箱子,拿出了一把鐵劍。
我馬上意識到,是徵兵令,我手一松,紙飄落在地……
就在這一天,威爾士發布了全國總動員令,威爾士全國十四歲至三十歲的男子皆需被徵召入伍,每人派發長鐵劍一把。
我知道我將告別我的家鄉,我親愛的父母親,我可愛的妹妹,我要和同伴們一同手握長劍,走上前線,我將踏上戰爭的道路,無時無刻受著死神的嘲笑。
第二節 萊恩要塞
天邊剛泛起了魚肚白, 布倫村中央的廣場上卻已聚集著全村村民。
村民們要為年輕戰士們送行。
城里派來了兩名大騎士點集入伍士兵,從他們的臉上,我看到了我們這群新兵沒有的氣質,那份軍人的剛毅。
只見他們抽出騎士刀,一一在我和村里新兵們的肩上點一點, 代表我們正式成為威爾士軍人, 我麻木地跟隨大家宣誓:「我,艾爾,願為王國的榮譽而戰,忠誠,無畏,縱黑暗吞噬光明,長劍依然在,威爾士之花永不凋零。」
宣誓後,我側臉望向父親,他的眼神有點複雜,有一絲的驕傲,卻有更多的擔憂。
母親和妹妹哭了一個晚上,兩人的眼眶都紅紅腫種, 母親更是從家門口出來便又哭成淚人, 我知道母親是傷心的,不舍的,我又何嘗不是呢?
「艾爾,該走了,要不然跟不上隊伍了!」一個身高一米八的家伙撞了我一下。
他叫李斯特,我們孩童年代開始便是好朋友,一個樂觀到極點的家伙,可以說如果有一天,天空掉了下來,他會聳聳肩表示毫無壓力。
李斯特同樣需要入伍,以他的話來說,這次上戰場是長見識的機會。
我向李斯特點了點頭, 我看了一眼布倫村,我長大的地方,我揮手向大家告別。
父親擠出一個生硬的微笑,母親撲在父親懷中淚如泉湧,薇薇安向我大聲道:「艾爾,要回來呀,你還欠我一份生日禮物。」
但我知道薇薇安的心意,我輕輕點頭,向薇薇安打了個「沒問題」的手勢,讓哀傷的氣氛沒那麼濃烈。
隨著兩名騎士的號角,我手持長劍,胸前挂著母親給我縫的兔毛布袋,里面裝著三顆小石頭,那是布倫村人的幸運石,聽說是流星的碎片,能帶給人好運,三顆小石頭,正是父母親和薇薇安送給我的祝福。
想到著,我忍不住想回頭再看他們一眼,但我還是沒有勇氣,我怕眼淚會控制不住流下來……
我偷偷看了眼村里的小伙子們,眼神里都有和我一樣的不舍,布倫這次總共為王國提供了連我在內一百名年輕戰士,或許在王國十多萬軍隊里不算甚麼,但就是這一百人,卻代表著整個布倫的未來。
跟隨著騎士,我們直接往萊恩平原的前線開拔。 聽騎士給我們說,原本女王還想先送我們去王城迪芙,給我們教授些基礎軍事常識,但礙于時間緊迫,只能到了前線,再看看能不能抽空作訓練。
我聽了,心也涼一半,威爾士的男子多數是勞力人民,體質還不錯,但要是對上赫魯特的正規軍,那可是雞蛋碰石頭的事呀!
幸好,騎士接著解釋,非到萬不得以,新兵暫時不會當先頭部隊接戰。
這讓我感覺生存了一分希望,但就那麼一分。需知道肉墊不加以訓練,到最後不也要送命嘛!
一路上,我都在想著這問題,不經不覺,竟走上了十天,雖然因為長鐵劍增加了負重,但沿途在威爾士人尊敬的眼光目送下,倒是有點得意,沒那麼累。
過小溪,越高山,漸漸地,萊恩平原廣闊宏偉的面貌展示在我們的眼前。
隊伍附近也出現了從阿爾威爾士各地來的新兵,大家互相問好,也互相祝福大家,看得出來,大家打從心底為前路擔憂,但大家都是勇敢的,或許該說是被迫著要勇敢。
要知道,我們保衛的不只威爾士,還有我們的家鄉,我們的家人……
經過多少個漫漫長夜,到了,到了!終于到了萊恩要塞,威爾士王國與赫魯特王國之戰的最前線據點。
對我們一眾新兵來說,沒甚麼比看見雄偉的要塞,數萬人的正規軍團開操,帝騎士在馬上的英姿與大魔法師施放五花八門的魔法來的吸引。
在牧師為我們祝福後,我們接受能力分類考核,我,李斯特和大部分布倫村人都分到了弓箭手軍團,或許是因為我們村民是打獵的吧。
但是,當我們整裝後,我發現一直認為弓箭手就只須配備弓箭裝備是錯的,除了箭和箭鏃,換上了較輕的皮甲。
但長劍不給扔掉,說是箭用完後,我們還要用長劍殺敵衝鋒。開玩笑,一物兩用嗎?
第三節 弓箭手軍團
王國歷一三九年九月三十日,來了要塞十天了,有幸在前一天晚上,見到王國其中一位帝騎士───阿爾薩斯閣下。
尊貴的帝騎士當時前來檢閱新兵,碰巧從我們小隊前走過。
我向阿爾薩斯閣下抱劍行注目禮。當然,他不認識我這小兵,但他仍向我微笑點頭,讓我在清寒的秋夜里覺到無比溫暖。
除了這次阿爾薩斯閣下的事,每天,我的軍旅生活是千編一律的,早上體能操練,下午上魔技使用與格斗技課程。
夜里,不用站哨的便自由活動。
看著天空點點繁星,我想起了家鄉。在布倫時,我也能看見這樣美麗的星空,墨藍色的天,萬里無雲,星星在天空眨眼睛,螢火蟲在我身旁飛舞,幽幽的花香,柔柔的草地。
但是,就在我陶醉于星晨的時候,歷史注定讓這一夜是不平凡的,想不到,血色十月在子夜的鍾聲敲響時,悄悄來臨,帶著死神的廉刀來收割生命。
「嗚∼∼∼」悠長而肅殺的號角聲。
驚醒了原野上的百獸,也驚醒了沉睡千年的戰魂。四處點起了烽煙,要塞里火把處處,映得一片光亮,黑夜成了白晝。
弓箭手軍團新兵營里,我和李斯特等一眾新兵聽到號角聲,馬上穿起皮甲,背上弓箭,腰挂長劍。
我們仔細檢查軍需物,我們不敢馬虎,因為我們知道,每一個錯誤,斷送的是我們的生命,斷送的是家人的晞盼,斷送的是團聚的夢。
「孩子們,願你們平安。」駐軍牧師很快來到我們跟前為我們祝福。
可能因為新兵營里有八十多名熱情的布倫村人吧,我們短短十天里,大家關系可不是一般的好。
「兄弟!要活著回家!」我們互相擁抱,包含無限祝願的七個字在我們間不斷傳送。
我掏出母親給的兔毛包包,感覺著家的溫暖,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秋夜氣息,我怕我過了今天就再不能呼吸。
這一刻,我忽然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跟父親,母親還有薇薇安說,一些關心的話,為甚麼從前總是說不出口……
終于,一名擔當傳令官的高階戰士挾著「鏘鏘鏘」的鐵甲聲來到營前,他簡略地說了一下情況,說是赫魯特王國夜襲要塞,我們弓箭手軍團新兵營要進行支持射擊的任務。
他強壯的手臂一揮,示意我們出發。
「艾爾,要活著回家,回布倫去!」平時樂天派的李斯特以少有的嚴肅向我說道。
他這樣的態度反而讓我有點不安, 但我隨即拍打了他的皮甲一下道:「李斯特,你也要活著!」
李斯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四節 兄弟
跟隨著戰士的腳步,我們趕往要塞的箭樓。
只見要塞里,不同兵種,不同軍團,正往要塞各防區跑去,有的上城頭,有的去城門,有的牽軍馬,有的置機關。
號角聲越來越多,節奏也有快有慢,各種軍訊正在傳達,然而身為新兵的我們只能解讀很少部份,但我們都知道,號角聲越多,代表情況越緊急。
似乎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大家加快了腳步,不一會,已經來到要塞的箭樓。
我抬頭一看,真是壯觀啊,數十座箭樓高高地豎立在要塞牆頭上,仿佛直指雲霄。
我們爬著雲梯,登上了箭樓,樓中原來已駐守了數十人,全都是連弩手,都是些身經百戰的神射手,我們一眾新兵忙向眾老兵敬禮,但他們好像太專注樓外敵軍的動靜了,都沒理我們。
我偷偷從箭樓十字瞄眼往望看,不看還好,一看我差點嚇暈了,赫魯特王國的軍隊黑壓壓的一片,鋪天蓋地,穿黑色軍服的赫魯特軍人在黑夜里像鬼魅般,向著要塞前進。
先頭部隊的投石器蠢蠢欲動,「呼」的一聲向要塞投射了巨石,前方的魔法師,甚至大魔導士,也開始魔法攻擊。
「碰」的一聲巨響,一枚魔法彈在我所在箭樓前五十米爆開,震得我差點站不穩,我暗自為我身在的箭樓是支持箭樓,並不在第一戰線上而慶幸,想想那魔法彈正面衝擊是多麼可怕。
方才的魔法彈,總算讓連弩手們發現了我們的存在,我們被分置在箭樓各個瞄射十字口旁,
准備以箭雨迎接遠道而來的赫魯特客人。
我貼著巨石營造的樓牆,仍能感受到震憾的衝擊。
大地仿佛在顫抖,風也被嚇得停住了。我閉起雙眼,只聽見不斷的哀號聲,兵器交鋒的撞擊聲,魔法彈炸開的聲音,肉裂開的聲音,骨頭折斷的聲音。
「爬上城頭了,射擊!」一名連弩手喊道。
甚麼,那麼快就衝破了第一防線了嗎?我忙往十字瞄窗看去,天呀!赫魯特的軍隊在他們帝騎士的帶領下,勢如破竹,無數威爾士的戰士失去了生命。
機關,陷阱拖延不了他們的步伐,赫魯特王國的軍團有如黑色的匕首,直插萊恩要塞的心髒。
我從身後箭鏃桶里拿出羽箭,搭在長弓上,我瞇起一只眼,左手拿弓,右手拉玄,用力一拉,拉了個滿弓。
三步,兩步,一步,射!
我就像平時打獵那樣,只是,這是我第一次用人來當獵物。
「刷」的一聲,我射出了第一箭,隨之而來是一名赫魯特士兵「阿」一聲倒在地上。
殺人了,我殺了人!
我有點不敢相信,但戰爭不容我慢慢接受事實,戰爭容不得半點矯情造作,我把人性,公義放在兔毛包包里了,我又拿出一只箭,再彎弓,拉箭。
太多了,赫魯特的軍人實在太多了,如潮水般湧向要塞,我不斷放箭,殺死一個又一個赫魯特人,但箭用完了,赫魯特王國的軍人卻還是不斷湧上城頭。
我看一看身傍的李斯特,他的箭也用完了,我們再看看其他人,也和我們差不多,等了半天,卻仍沒有補充箭枝的人來。
「你們下要塞去,找箭鏃。」連弩手們果斷地下令道。
我看著那手指正指著我和十來名布倫新兵,我心中暗自叫苦,此等苦差事怎麼落在了我頭上,但是沒辦法,總該有人去,為了王國,為了保衛家園,犧牲在所難免。
「艾爾,你留下來,我去!」就在我要下箭樓時,李斯特拉住我道。
「不,李斯特。」我擋住了李斯特。
轉身下樓前,我補了一句: 「要是我回不來,幫我照顧我的家人。」
不等李斯特反應過來,我爬下箭樓,一個勁往軍需庫跑,背後的撕殺聲,我們不管了,冒著天掉下來的魔法彈,我和布倫的伙伴拼了命般向前衝。
「撤退!要塞快要被攻破了,大家跟我撤退呀!」在我們努力奔跑的時候,竟然聽到這樣的話,我朝說話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見帝騎士阿爾薩斯,很快,四面響起了撤退的號角。
「艾爾,怎麼辦?」其中一名布倫村夥伴看到大隊人馬正舍城撤退,想說還要去拿箭鏃嗎?還有再戰的意義嗎?
「不行,我們還有兄弟在箭樓上。」
誰知道,我還沒說完話,後方箭樓便被一顆烈焰彈炸中了,塌下了。
「李斯特!」我向箭樓的方向吼道。
我看到這場面,我一下子快瘋掉了。李斯特還在里面,我不能丟下李斯特,我腦海里不斷重複著這念頭。
我不顧敵軍快要衝殺進來,我向著撤退大部隊的相反方向衝去,我用手挖開泥土,用鐵劍撬開大石塊,希望從倒塌的箭樓里找到李斯特。
「艾爾。」李斯特的聲音,雖然微弱,但這熟悉的聲音,我聽得很清楚。
我四處撥開雜物,瘋了般亂翻石塊。
終于,我在兩塊巨石的隙逢里看到了李斯特,我用盡力量,想搬開巨石,但徒勞無功,其他布倫村的伙伴也來幫忙拯救,但太多人要救了,大家都忙不過來。
「艾爾,趴下來…聽我說……」李斯特吃力地抬頭道。
「李斯特!」我看著李斯特逐漸發白的臉,我用手輕輕為他擦走臉上的泥巴。
「艾爾,我不能看見布倫,我不能回家了,我的家人……」李斯特說著眼眶紅了,劇痛使他說不出話來。
「不,李斯特,你會看見的!你答應過我要活著回去的!」我大喊道,一邊使勁想推開巨石。
「艾爾!答應我,替我照顧我的家人…好好活著,回布倫去…..再見了,艾爾,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李斯特的呼吸開使變得困難,眼皮漸漸沉重。
「李斯特!」我大聲吼叫,希望能叫醒李斯特。
眼淚,是眼淚,我放聲大哭,離開布倫時我忍住了,但現在我的眼淚有如缺了堤般。
我們的友情,我們的回憶……
「艾爾,快撤退,你為了李斯特,要活下去!」布倫村伙伴拖拉起了我,我像沒了靈魂般,任由同伴拉著我,跟著大伙撤退向後方。
第五節 感觸
王國歷一三九年十月一日的清晨,萊恩要塞已陷落在赫魯特王國手中,這標志了威爾士王國衛國第一戰敗北了。
多少年輕而勇敢的威爾士戰士,多少友善而熱情的威爾士子民,都在赫魯特王國的鐵蹄下, 付出了鮮血,付出了生命。
威爾士人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三萬八千五百零八名威爾士戰士戰死了,十五萬名萊恩地區的威爾士人被屠殺,百條村莊被燒毀,千個家園被塗炭,上百萬威爾士子民淪為奴棣。
威爾士人在痛哭,在咆嘯,在呼救,威爾士偉大的守護神,威爾士女神娜汀提亞,請你聆聽你的子民們在痛苦呻吟,請你拯就你的子民脫離苦難。
布倫村的村民也將永遠紀念這一天,因為這一天里,總共有六十三名布倫村戰士戰死,就像他們布倫村勇敢的先祖輩們那樣,忠誠而無畏地守護家園。
其中,在箭樓倒塌中羲牲的就有五十八名,其中包括了李斯特,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人們尋找著誰該付上戰敗的責任,但誰又該付上責任呢,最高權力的女王,高喊撤退的帝騎士,還是全軍將帥?
對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死了很多人,我失去了很多寶貴的東西,我只知道我很傷心,我的心很痛,真的很痛。
王國歷一三九年十月十一日,天晴,秋高氣爽,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黃花紅葉。
然而,大自然美景當前,卻沒人有心情欣賞,萊恩要塞一役後,大家失去了太多,朋友,伙伴,兄弟……
威爾士的大部隊正往後方撤退,因為軍隊不走王城的方向,我不能重溫和李斯特一路走來的片段,但這也讓我不那麼感物傷懷。
走在通往威爾士王國第二道防線,雄奇峽谷鐵血堡的途上,我拖著疲憊的身心,跟隨撤退大軍邊退邊戰。
從萊恩要塞一路走來,有十天了。
這幾天以來,總是一聽到「赫魯特人追來啦」這幾個字,大家便急忙忙拿起武器,有時候確實是有對方的先頭騎士隊趕到這麼一回事,但更多的時候卻是虛驚一場。
除了為李斯特的事傷心外,這樣子無時無刻提心吊膽的日子,讓我的精神飽受折磨。
唯一能讓我支持下去的,是母親縫給我的兔毛包包,我總會拿出來,貼在臉龐,感覺一下家的溫暖,回憶著布倫的日子,有時候更把鼻子深深埋在包包中,希望能聞到一絲家的氣息。
王國歷一三九年十月十八日,鐵血堡的巨大身影出現在我們眼前,軍士們忽然感動起來,或許是想起這些天來的苦辛,又或許是終于不用過逃避追殺的日子,更或許是想到要塞一戰死去的同袍,對比自己的幸存,有所感觸。
總之,大家是咆嘯的咆嘯,哭的哭,笑的笑,旗帶在揮舞,帽子全丟上了天。
有一個老兵竟也老淚縱橫:「你知道嗎!我當了四十多年兵了,萊恩之役是最悲壯的!」
站在他身傍的我只好拍拍他的背,以示理解和安慰。
我看看四周的布倫村村人,數了一下人數,還有四十人,一路上走來,因為重傷而熬不過來的有五人,死在赫魯特王國先頭騎士隊刀鋒下的有一人。
我們徐徐步入鐵血堡,有點安慰,但我們知道,暫時的安穩背後,赫魯特的大軍將不日便到達我們的眼皮底下,那又將是一場血雨。
而且,身為保衛國家的軍人,每當我們向後退一步,威爾士王國就有數十萬人被無情地屠殺,
我一路撤退時,就在游吟詩人口中聽說,萊恩地區的河都染紅了,草長出來,是紅的,泥土,也是紅的,那些都是威爾士人的血……
所以,在我們的心中,與赫魯特王國拼死一戰的心,從未磨滅,長劍依然在,威爾士之花永不凋零!
鐵血堡前,斜陽又西落了,又是一個繁星點點的晚上,我很累,心靈,身體都很累。
躺在半個月來,第一張能叫作床的東西上,我腦海里出現了很多人的面容,父親,母親,薇薇安,還有我的兄弟,李斯特……
漸漸,我睡著了,迎接我的,是另一個秋瑟的黎明。
第六節 鐵血堡之役
雪,飄雪了,好美的雪,薇薇安最喜歡雪了。
雪花一朵一朵地飄,落在我的臉上,落在我的手心,落在我胸前的兔毛布袋。
這幾天赫魯特的軍隊雖已駐扎城外,但始終還沒來攻打。
不過,在血色十月月底,有這麼一場早雪,或許真的讓赫魯特的軍隊有點冷不提防,赫魯特王**團的大營營門一直深鎖,好像准備就此不出來一樣。
聽一些老兵說,那是赫魯特王國沒料到今年的雪那麼早來,軍需品應接不上,所以龜縮著不動。
然而他們的猜想只對了一半,沒錯,赫魯特王國的軍需物供應出了難題,但是,他們沒採取消極的等待策略,而是……速戰速決。
王國歷一三九年十月三十日,赫魯特軍團再度開始了密集調動,繁忙的攻城布置也正如火如塗地進行。
赫魯特王國老國王一天內兩度送來勸降書,當然,都被女王陛下撕掉了。
鐵血堡里,加強防御工程也正在進行,軍團也進行了重編和補員。
由于我們布倫村人在萊恩的表現,讓女王大為贊賞,特別是我們的箭術,很榮幸的,布倫弓箭手們並入了赫赫有名的皇家連弩軍團,升格為連弩手,換上了一套鎖子甲。
不可思義的是,我竟被任命為皇家連弩軍團布倫小隊的隊長,管理布倫同鄉在內的一百名連弩手。
但榮譽並不能使我逃出死神的威脅,城下的赫魯特王**人,正磨刀厲馬,萊恩要塞的陰雲再次壟罩著鐵血堡里每一名威爾士軍人。
王國歷一三九年十月三十一日,鐵血堡之役打響了!
赫魯特王國的帝騎士們再次成為戰場上的主角,他們展示華麗的劍法, 魔法師吟誦憂美的禁咒,讓蒼生都跪倒在他們的黑色魔法下。
皇家連弩軍團的指令守衛女王的原因下,我帶著布倫弓箭營留守城里,並沒在城頭上,說實話,這的確增加了我和布倫同鄉們存活的機會。
除了為此而有點自私地慶幸外,我們還因此得以見著前來督戰的女王一面,雖然是遠遠的,但對于我們平民來說,這已是不得了的事了。
薇薇安,你知道艾爾見過女王嗎? 我很想這樣向薇薇安炫耀,雖然我可以猜想薇薇安一定賭氣地說:「有甚麼了不起。」
呵,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
「艾爾隊長,你還好吧?」一名士兵問道。
天阿,我竟想著想著自己在傻笑,是的,我太想家了,太想父親,母親,太想薇薇安了,無時無刻在想,作戰時想,洗澡時想,吃飯時想,連作夢也想。
「碰!」正當我出神之際,一枚魔法彈在天空爆開,提醒了我,我正在戰場上,想太多會沒命。
第七節 決戰
鐵血堡,不愧為威爾士第一大雄關,很是堅固,縱然赫魯特王國三十萬軍隊攻勢很凌厲,但有威爾士幾位帝騎士的英明帶領,威爾士戰士們的頑強抵抗,加上比之萊恩要塞堅固的防御工程,總算不致于像萊恩要塞般一夜陷落。
但是,情況卻沒有想像中樂觀,甚至可以說令人擔憂。
赫魯特王**中的帝騎士與大魔導士是何等強者,鐵血堡之所以還沒陷落,除了大部分要歸功于堅固的防御工程,威爾士帝騎士和魔法師們的頑強抵抗也功不可沒,這才使得赫魯特王國的魔法攻擊大大減弱。
只是,此消彼長,帝騎士人數較少的威爾士始終受到較大的消耗,所以,鐵血堡的戰局,城內的威爾士戰士們都覺得擔憂,隨著威爾士帝騎士們和魔法師日漸減弱的魔法力,大家的都產生作殊死戰斗的准備。
王國歷一三九年十一月三日,天陰,一個壞消息傳遍鐵血堡,就像有烈焰彈炸在人們心中般,大雪把鐵血堡的補給線切斷了,也就是說,鐵血堡成了孤軍作戰,
一下子,鐵血堡里的人們都人心惶惶,面對赫魯特日夜的強攻,威爾士的防御力正急速下滑,現在還失去補給,威爾士站在了滅亡的邊緣上。
萊恩要塞之役的結局是悲慘的,一次戰役的失敗,不只戰場上軍人失去生命,連帶無數國民也將受苦難。
所以,當鐵血堡之役來臨時,大家都不願再看到同樣的結局。
大家拼命戰斗,左手斷了,不管,右手拿刀繼續朝敵人腦袋砍去,右手也斷了,死就死,飛撲向敵人,張開嘴巴,咬斷敵人咽喉,結果十多天里,殲敵十二萬,但是,英勇的戰士們也敵不住鮮血流光的一刻,英雄們倒下了,威爾士羲牲了八萬軍人,鐵血堡里只剩七萬戰士。
面對敵軍還擁有的十八萬大軍,威爾士軍隊顯得多麼薄弱。
面對這樣的困境,連精幹的女王最近也好像衰老了,想必睿智的她也難以解決這難題吧?
王國歷一三九年十一月七日,下雪,今晚很奇怪,伙食特別好,在這補給那麼困難的時刻,真難想像呀,每人除了有兩塊拳頭大的黑麥包,一碗玉米粥,一塊巴掌大的肉乾,竟然還有一杯啤酒。
全營上下樂翻了天,把城外的十多萬赫魯特軍人都忘記了。
第二天早上,鐵血堡迎來了大雪,一早,隨軍牧師便來到營里,說是要為我們祝福,從昨晚豐盛的晚餐和牧師的來臨顯示,這並不尋常,好像將有甚麼大事要發生。
果然,當我們穿戴完裝備後,我便接到一道命令,負責在決戰時射擊赫魯特王國右翼的鐵甲騎士部隊。
決戰,我眼睛始終盯著這兩個子
決戰,就像到了圍棋中局的關鍵時刻,當放下勝負手的一步棋時,要不就贏,要不就輸,是決勝負的一刻,女王終于走到這一步棋了,這次決戰,將決定威爾士王國的命運。
說真的,雖然我害怕戰爭,害怕死亡,害怕決戰將帶來的可怕結局,但我一直以來所盼望,所期待的,不就是一個結局嗎?不就是想停止殺戮,想停止戰爭的結局嗎?
縱然我可能就此不能再回到布倫,再見不到家人,就如李斯特那樣,可是,一天不看清結局面目,便有更多的悲劇。死神的嘲笑,我看膩了!
下午,雄奇峽谷前,威爾士王國的七萬名戰士排成了十多個小方陣,呈現魚鱗的形狀,可別小看這種陣法,它可是威爾士軍法大師的精心傑作。
赫魯特王國的十八萬人使用的是以人數優勢壓倒對方的傳統方陣排法,騎兵在左右兩翼,准備進行合圍包抄。
雪越來越大,雙方的使者走到兩軍中央作最後通牒,在很理所當然的情況下,失敗後,各自回到軍中,大戰一觸即發。
隨著雙方笛箭「咻」一聲向天空射去,大地再度顫抖起來,金戈鐵甲,地動山搖,騎士開始麻木的衝鋒,弓箭手射出一陣又一陣箭雨,魔法師施放一個又一個的魔法,馬的嘶叫聲,魔法球的爆炸聲,鐵甲與劍的磨擦聲,士兵們地咆嘯聲,二十五萬人開始譜寫最後的戰曲。
我用連弩快速射出一枝又一枝的箭,直到如箭樓上那天一樣,箭也用完了,但我知道,上次,我能撤到第二防線,可是鐵血堡後面,將是王城,將是布倫村,將是我和爸爸,媽媽,薇薇安有著許多美好回憶的小木屋,我不能再退後一步!
「劍!」我向布倫營的士兵們喊道。
命令一下,「刷刷刷」大家都從劍套里拔出長鐵劍。
大家看著我,等待我一聲衝殺的命令,他們的眼神是堅定的,無悔的,縱然,大家都知道,明天的日出,大家都可能看不到了。
「為了王國的榮譽,我們忠誠,無畏,縱使黑暗吞噬光明,長劍依然在,威爾士之花永不凋零!」我不知道哪來的一個想法,我舉起長劍,擋在臉前,對著夥伴們喊出了當天的王國誓言。
「長劍依然在,威爾士之花永不凋零!」一下子,大家都跟隨我喊出誓言,不單我的小隊,這誓言像是迅速傳染,一下子漫山遍野的威爾士軍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殺!」我把劍筆直地指向前方,與我的兄弟們一起投入殺戮的旋渦中。
箭在我眼前擦過,魔法彈在我背後炸開,敵人的劍差點刺穿我的肚子,我不管,我緊握著長鐵劍,有見到敵人就去刺,去砍,去劈。
血和汗混雜著雪花飛入我口中,咸的,苦的,冰的,我咕一聲吞了。
多殺一個赫魯特士兵,父親,母親還有薇薇安就少一分危險,我當時的想法就這麼簡單。
殺之不盡的敵人,開始讓我有點累了,我的手開始發麻,身上也多了幾道刀口,血不住地流,痛楚和汗水讓我有點看不清楚前方,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當!」
胸口忽然一陣劇痛,那錐心的痛,我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濕濕的,揉一揉是甚麼,有點黏,再聞一下,是血腥味。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膛,一枝有著羽毛尾巴的木枝抓著我胸膛不放呢。
我痛的快裂開的腦袋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中箭了……
劇痛讓我想睡覺,想逃離這種感覺,很想就這麼躺下去不動,我開始感到迷糊,我仿佛聽見同袍們叫著我的名字,艾爾。
我仿佛看見威爾士的士兵在大叫甚麼的,我也仿佛聽到李斯特的聲音。
那一瞬間,我想起很多地方,很多人,很多事,布倫村,小木屋,父親,母親,薇薇安,還有李斯特,我想,我不能答應幫你照顧家人了,請原諒我,累了,我真的很累了,我很想睡覺,很想睡覺......
第八節 永遠的故事
「吱吱吱……」
是甚麼聲音,好溫暖,好舒服。
啊,是陽光?我勉力睜開眼睛,蒙蒙朧朧的,一只小麻雀正在我胸膛上吱喳跳舞,清風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難道這就是天堂?
我振作起身子,我不敢相信我所看見的,這里是……
桌子,椅子,我和爸爸一起做的,床邊的毛衣,是媽媽縫的,我認得出來,小籃子里的毛毛熊布偶,是薇薇安的,就她有這麼只沒嘴巴的怪熊。
這里是我可愛的家!
一切都那麼熟悉。難到,是我的靈魂回到了布倫?
「阿!」我下意識地捏了一下自己,好痛。
我還有感覺,奇怪我怎麼會在這,我不是正要和赫魯特軍隊決一死戰嗎?
我努力回想著,箭,我胸口被射中了,我忙撥開衣服,確實有那麼個印疤。
我沒死,我還活著,我高興得手舞足蹈。
「哈哈哈,我忍不住了,太好笑了,艾爾,你跳舞真的好難看。」
是薇薇安的聲音?
我拉開門,父親,母親,還有薇薇安,久違了的面孔,我在戰場上有很多話想跟大家說,見到了大家,我卻說不出來了,我難以用言語說出我有多麼想念大家。
所以,我一一擁抱了他們,母親此刻又哭了,但卻是高興的眼淚……
原來,我從戰場回來已經兩個月了,現在是王國歷一四零年一月份了。
春天到,生機處處,百花盛放,從薇薇安口中我得知,是兔毛包包中的三顆幸運石把箭的衝擊力減弱,我才保住了小命,看來,有些神奇的事還真的不由你不去相信。
我走出小木屋,一路上,見到了村長,見到了布倫營的伙伴,大家臉上都挂著喜悅的笑容,一見到我,布倫營的伙伴們貪玩地向我行注目禮道:「艾爾隊長!」
從他們口中,我難以置信的聽到威爾士王國戰勝赫魯特王國的消息。
原來,威爾士把赫魯特引到鐵血堡,為的是把赫魯特王國的主力誘引遠離國境。
此時,雄踞北方的洛伊王國便聯手南下與威爾士形成夾擊,萊恩要塞的撤退艾爾然是戰略所需,死了這麼多人居然是個局,我不禁感嘆,生命在政治家,軍事家眼中,到底是個甚麼價值?
那一天,我迷糊中聽到威爾士的士兵們在大叫,正是洛伊王國的盟軍趕到的歡呼聲。
這局棋並不只是赫魯特王國和威爾士王國在下呀。
一番敘舊後,我走到了小溪邊的一間木屋,這里是李斯特的家。
看著小木屋,這里多麼的熟悉,手摸著小花園邊的木闌珊,回憶著李斯特坐在上面訴說著他的夢想。
「是艾爾啊,謝天謝地,孩子你終于醒了。」
出神之際,屋里就傳來了李斯特的母親聲音。
我點了點頭,走向屋子,眼前李斯特太太老了許多,李斯特的父親,老李斯特則沒精打彩地坐在搖搖椅上。
我在李斯家只坐了一會,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離開了,因為,我忍不住我的眼淚,走出李斯特的屋子時,天已黑了,漫天繁星,戰場上也看到的星光。
走在小溪邊,回想著和李斯特一起的童年,一起在村子里四處搗蛋的日子,那些日子,多麼的純真,多麼的無憂,多麼的美好,多麼的令人懷念。
看著光平如鏡的小溪水面,我看著自己的倒影,我看著自己的樣子,我感嘆戰爭令人成長了,但是,如果只有這樣才能令人成長的話,我情願不長大,我情願永遠活在有家人,有布倫村,有李斯特而沒有戰爭的童年。
玫瑰歷一四零年一月八日,星夜,我走到布倫村中央的廣場,向那豎立的威爾士王國布倫英雄紀念碑獻上一朵小白花。
「李斯特,我的兄弟,我活下來,我回到布倫了。」
一顆亮晶的眼淚滴落在白色花瓣上……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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