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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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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那之後,我想是過度恐懼的結果吧?蒼猿就是從那個時候又開始冒出來煩人。我不禁想起過往的回憶,想到當初我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林林總總…」
陽子交叉著兩手,撐住下巴道。
「猛然間我發覺我好像變了一個人、對自己好陌生,尤其我更怕每天要跟景麒朝夕相對。」
「所以王上想要回味過往獨自旅行的光陰嗎?」
「我想找回那種感覺,或許也能重回初衷吧?」
「效果如何?」遠甫提問。
「我不曉得……」陽子斜垂下眼,用自己也很想知道般的細碎聲音說。「每當景麒有微恙,我總是膽戰心驚。麒麟代表著民意,我擔憂那是否也是種警示?於是我左思右想追溯了好久,也曾請教過遠甫你不是嗎?」
「王上的確是鐵青著一張臉半夜來找老朽諮商,真是嚇死老朽了。」遠甫微笑著回答。「可惜老朽也無法告訴王上是為什麼。因為按照常理,平白無故──只要不是染上穢瘁──麒麟應該不會輕易生病。」
「就是說啊!因為想不通,我還自暴自棄的跟鈴說:『沒想到這隻麒麟這麼中看不中用!』」
「哈哈哈哈哈──」兩人在玻璃宮裡爆出了巨響,慶國這隻一板一眼的麒麟,看來已經變成全國上下官員樂此不疲的談笑話題了。
「咳咳──」身為太師的遠甫自覺失態,乾咳了兩聲續道:「那麼王上在水禺刀裡看到了什麼呢?」
「就在景麒痊癒不久後,有一晚我透過刀面看到了……」陽子顫抖著嗓音,可見得她有多不願回想起那閃耀的燐光。不只──那其中還包括了她仍在猶豫應不應該對遠甫袒露內情──
──但遠甫是全國最富智慧的人。
陽子這麼一想,停止了掙扎繼續說:「我看到每個百姓骨瘦如柴,成批的荒民不斷的往雁的邊境行進,看得我心痛難忍,正覺得對延王抱歉、又要麻煩他時──轉念一想,不對呀,這不是我在位的時候──這是予王時代,人民痛苦的呻吟著『懷達』──」
遠甫很快地接道:「王上利用水禺刀去看了過去予王的時代?」
「嗯。因為我以為了解過去的王朝,才能發掘問題的根源。」
回顧過去的王朝是想發掘什麼?遠甫悄悄地皺眉,將疑問擺在心裡卻不發一語。
「我真的是不知廉恥的得意忘形了。」陽子大力的晃著腦袋。「以為慶在自己的帶領下,人民各各安生立業,我可以坐享豐收的喜悅了,沒想到──」
陽子愛鑽牛角尖的毛病又發作了,遠甫見狀馬上打斷她:「所以帶著水禺刀旅行,一方面是要警惕自己;一方面也要追溯從前囉?王上覺得對自己還不夠嚴格嗎?」
陽子不可置信的瞪著遠甫,呆若木雞了好一會才失笑:「啊──我又來了──」
就是啊,慶國的王是出名的「怕休息」──這是流行在各國朱旌的賣座戲碼。
「過度勤奮不就連百官也沒得休息了?王上的心眼就那麼小,哪裡計算得到百官?百官明知道王上出外旅行是為了私人目的──玩耍較重要,還是放行了。妳想為什麼?慶的官員精明得不輸雁,就我們的王自以為蒙混得過去,未免太小看百官...早在王上前腳踏出後腳還沒跨時,百官就因為只知埋頭苦幹的王不在、好不容易能鬆口氣,差點沒歡天喜地的大肆慶祝張燈結綵呢──」
「太過分了……你們多少也想念一下我吧。」陽子呢喃著低頭苦笑。
「陽子,若妳懷念這稱呼,大可口喻親近的侍從私下這麼稱呼,當然朝廷上是不行的──這就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如果這樣一個稱呼會造成妳的壓力,那很容易解決。但妳以為問題癥結如此簡單嗎?陽子,妳還要自己咬緊牙關多久?」遠甫放緩語調,用幾乎只有陽子才能聽到的音量說。
──因為大僕還守在玻璃宮外。
陽子悚然地打了一個寒戰。
「遠甫你到底清楚多少?……」她扶著額頭手肘靠在桌子上。好似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慢吞吞地說。
「老朽活了幾百年,看多了,自然明白有些事越加遮掩就越欲蓋彌彰…。」
遠甫不願太過逼迫他的王,調開視線不去看陽子,但他能察覺異樣的氣氛流動在兩人之中的空間。天色微暗了,陽子那雙碧綠的眼珠卻依然熠熠發光。
遠甫暗地打量,思忖陽子還需要一點時間作心理建設。就差一步──於是他好有耐性的等著,在靜謐的玻璃宮裡,靜靜地聽麥穗摩擦的沙沙響。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陽子怯怯地發著有些乾澀的聲音,說道:
「我有想過,如果可以為慶國北方的居民每一夫蓋一間溫室、在沒有不良氣候的影響下逐漸改善土質,這或許才是可能治本的方法……但,無奈那實在不是現在的慶國負擔得起的。不,應該說那實在不是任何一個國家負擔得起的──就算是奏或雁──而且也不能將大半的國庫動用去優惠北方,那會招來民怨──」
又是國事。慶國的王心中就真的只有家國百姓嗎?──遠甫閉起眼,原以為能談得更深入了...不得不為他的君王感到心酸,正在感慨時陽子又澀聲說了:
「我經常沒自信,難道我就只能想到這種天馬行空的想法而已嗎?」陽子苦笑著自嘲。「赤樂十年以後,國家大幅度的有所改善──各個方面的。我委任夕暉擔任秋官,整治法令和貪官污吏,一切看似都頗有進展…」
講到這裡細小的聲音又消失了。因為天色的關係,遠甫只能依稀看到陽子的輪廓,而看不見她的表情。
「唉……」陽子卻以一口長氣打破沉默。
「其實,已經十六年了。雖然和他國比起來是很短暫,但我沒有這邊的概念,心中還是老想著:『啊,已經十六年了啊───』而不是:『才過了十六年啊──』身為王──成仙──這種事,有時我會想成那是一種無邊的苦境。無法辭職、沒有假期,雖然常被你們抱怨我時常溜出宮,但我跟延王還是有區別的──我沒辦法放心的遊樂──」
對於這件事──外出遊樂──遠甫對自己的王很具信心。陽子不是個會樂不思蜀的王──
這麼一推斷起來,暗自慶幸自己的王不是那麼亂來之餘,也該憐憫沒有悠哉休閒時刻的陽子了。
「你們說我腳步太快、百官會跟不上,可以不用那麼著急。我卻要準備萬一失道後的種種措施──因為好像沒有一個國家有這種預防的觀念──」陽子氣若游絲地說。「景麒上次無緣無故的生病,真讓我措手不及,我以為失道不會來得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因此之前都太過渾渾噩噩的混日子了…」
「王上──」遠甫好像頗有微詞,陽子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明白這也只是我自己嚇自己,因為麒麟是不可能突然患失道病的。那只是我自己本身的疑慮──可是遠甫,人就是這樣脆弱呀……」而且越害怕會越愚蠢。
細微的聲響使遠甫猜測出陽子又趴在桌上了,他一點也不想責備他的王不夠端莊。和自己幾百歲的年紀相較,「年輕」的陽子大氣開闊、不拘小節,將活力帶進朝廷並順理成章的改換風氣──因為上行下效而一掃奢靡──她是靠本身的氣度而讓百官心悅誠服,不是裝飾出來的外在儀態。
「雖然知道我可能是矯枉過正,但我沒有其他的辦法...」
「台輔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咦?──」在自己故作堅決的作完結論之後,遠甫莫名其妙地冒出這句話,令陽子下意識地坐起身來。她相當迷惘的這麼咦了一聲。
不理會陽子的詫異,松伯沉穩的語音繼續說道:
「那天,王上回來的那一天,台輔孤身由瑛州飛奔回來被我撞見──老朽那時恰巧經過仁重殿──由於麒麟的姿態非常罕見,引起了老朽的好奇心,於是老朽就打趣著問台輔:『雖然台輔的腳程是世界上最快的,但親自跋涉未免太過辛勞?為什麼不騎乘騎獸、或是使令回來就好呢?』台輔聞言歪著脖子──以獸的模樣──狀似困惑地想了一想,然後回答我:『因為感受到王氣,所以我一時沒想到。』」
「景麒嗎?」陽子驚愕地張大眼睛。
「是啊…是原來那隻面無表情的麒麟喔。我這糟老頭可受驚不小呢……」遠甫很遺憾的表示自己的不禁嚇,驚魂未甫地說。「雖然是再簡潔不過的回答,卻能夠想像到台輔當時那種不暇顧及一切的心情……老朽再一次受到君王與麒麟間羈絆之深的震撼了…。」說完向陽子鞠了一個躬,以示感佩。
陽子茫茫然地回過神來,神態帶點寂寥的勉力一笑:「…因為能見到我而高興?甚至不小心變成獸形飛奔回來等我?我不認為那個傢伙會做這麼可愛的事……」
這時,太師遠甫不置可否,只是拿他那深沉的眼睛瞄了陽子一眼,然後轉開去望向遠方。輕輕地說:
「沒有一隻麒麟,會樂意和君王分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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