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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 珍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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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悄音:
還記得我們說好最近要找時間出去放鬆一下嗎?嘿,機會來了!
昨天朋友告訴我,這裡附近有一家咖啡廳,裡面的東西還蠻好吃的,剛好吃肥妳這隻愛吃鬼,而且妳也喜歡喝咖啡嘛。
放學我會去找妳,另外有約妳就死定了,哈哈!
阿赦
收到一封簡訊,我才剛看著手機螢幕,隨即沒轍地笑開了。
阿赦,本名梁無赦,他是我的青梅竹馬,跟我從小一起嬉鬧玩耍到現在。別人常說,青梅竹馬相處到最後,通常會發展出一段純純的戀情;有沒有我是不知道,但是我們很在乎彼此,我想這點是我跟阿赦都明白的。
或許,最了解彼此的一對男女,最好的距離,會是像現在這樣,曖昧卻又互相搭檔的情誼吧!
「悄音,梁無赦又傳簡訊給妳囉?」一聲俏皮的音調在左耳響起,我不用轉頭也知道,那人鐵定是斐佳。
「嗯,放學我們要去咖啡廳,妳要來嗎?」我順道問。
「不用了,我可不想去當電燈泡,雖然你們還不是情侶。」斐佳眨眨眼,甜甜地說。
「感謝妳還記得這點。」翻翻白眼,我說。雖然同樣是動眼睛,但我似乎粗魯了點。
「不知道是誰,一天到晚都在傳簡訊,老師在台上講課,有人卻在底下按手機按得開心,唉!教育體制不良啊!這樣要怎麼管好學生哪!」
「……」我已經不想理她了。青梅竹馬耶,有規定我們不能傳簡訊嗎?唔……好吧,雖然在上課傳是不怎麼對。
「欸欸,是說,難道妳都不覺得你們曖昧到極點嗎?」換了種語氣,斐佳頗為認真地問道。
「曖昧?全看怎麼想吧!青梅竹馬本來就會比較友好,動作也會親密一些,有沒有曖昧,每個人的認知不同囉。」我匪夷所思地回了一抹笑。會這麼回應的原因,也是由於我目前並不想去釐清。
嘿,有這麼一個好搭檔,似乎也是很難得的事情哪!
我何必去破壞這種關係?
「妳在想什麼?」有個聲音喚醒了我,一凝神,阿赦溫暖的笑容才清晰映入我眼底。
是呀,一轉眼已經放學了。現在阿赦正站在我們教室門口,外型開朗搶眼的他,立刻引來同學們的注目,雖然大家都知道英一甲的梁無赦,是資一乙徐悄音的青梅竹馬。
「也沒什麼呀,我收一下書包,等等噢。」朝他笑了笑,我隨即轉入教室內整理桌面,拿好該拿的東西,便出了教室。
「我看是餓了吧!」阿赦揶揄地望著我,一直以來,從他清澈的雙眸中,我總能找到熟悉的溫暖。
「喂,本姑娘沒那麼愛吃,只不過是……」
「不過是?」他輕笑。
微笑不語,我知道他懂的。
因為,和你相處在一起,我總能維持最真實的自己,因此也更期待每個和你相處的時刻。
不說開,也是一種美麗。
*
來到街角那家咖啡廳,我便看見那充滿復古風味的褐色招牌,上頭清楚地寫著:「Cherish」。
Cherish,珍愛,聽名字就覺得很浪漫呢。
阿赦輕推門,濃郁的咖啡味道隨風竄入了鼻,上頭掛的風鈴也清脆地響起了聲音,才剛踏進去,便聽見柔美的水晶音樂在整個咖啡廳中恣意迴盪。
我們都沒說什麼,默契十足地選了靠窗的位子,兩個人面對面,像極了熱戀中的情侶。但我還是覺得朋友的身分比較舒服自在。
親切的女服務生很快地走了過來,她遞上清單,笑容可掬地問我們需要些什麼。下午茶嘛!除了點心之外,就是來咖啡廳一定得點的咖啡了。
「我要曼特寧。」我說,而後阿赦點了焦糖拿鐵。
於是女服務生恭謹地退去,我們則在等待的時光中,一如往常地聊起最近發生的事。讀應用英文科的他,課業繁重,儘管我們是才剛到下學期的小高一。
相較之下,讀資料處理的我就比較輕鬆了,但是電腦應用很多,常常需要交一些奇奇怪怪的報告,要不就是跟電腦耗一整天。噢,其實會計也很讓我頭痛。
「悄音,妳那麼笨,需要邏輯的程式真的行嗎?」他眨眨眼,一臉玩味地看著我。
我明白他是在損我,其實我沒那麼笨嘛!
「阿赦,你那麼蠢,真的能用英文跟外國人溝通嗎?」正經地,我毫不客氣損回去,這也是我跟他一直以來的相處模式。
我又說:「不過,程式好像真的會搞瘋一堆人。」
「妳也包括在內吧?可不要逃避到不敢去學校,那樣我打死也會把妳拖去的,嘿嘿。」
「說到不去學校,其實我們班一直有個從沒露面的學生。」我認真地說:「好像是男的吧,也沒看過他,聽說他剛開學就請假,現在都下學期了,怎麼還不出現哪?」
「妳管人家,說不定他是神秘的吸血鬼,只能晚上去上課。」
「你白目。」我沒好氣地瞪他。
然而,這時我卻感覺到有人接近,才正要抬頭,一個些微低沉,卻又溫柔富磁性的男性嗓音從我們身邊響起。
「兩位的餐點及咖啡,請慢用。」
這回不是那個女服務生,而是個擁有好聽聲音的年輕男性;我困惑地抬頭,正好對上了服務生的雙眼,即使是我,也立刻不由自主地愣住幾秒鐘。
他是個外貌非常迷人的少年,大約和我們同年齡。那雙黑眸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沉醉迷濛卻又帶著一絲憂鬱,整個人散發出危險的氣質,五官宛若精細的雕刻品。我想,假如人類真的是上帝創造的,那麼他真的是上天的完美傑作。
但這夢幻景象只持續了幾秒,服務生放好餐點後,便乾淨俐落地轉身離去。
我將眼光放回阿赦身上,並拿起我的曼特寧咖啡,才剛要品嘗,阿赦便開了口:「他很帥,是吧?」
我眨眨眼,隨後誠實地點點頭。
「但似乎很憂鬱。」他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輕輕說。
聞言,我再次點頭,隨後很快地讓咖啡的美好味道佔滿我的思緒;但不可否認地,剛剛那幕眼神的交會,的確讓我無法忘懷。或許,是好奇吧!
人的印象往往就只停留在初見的那一刻,倘若,沒有後續的話。
「對了,悄音。」聊了一陣子後,阿赦的眼神突然變得不太一樣,平常開朗燦爛的他,這回眼底卻摻了溫柔與一種無法詳細描述的情愫。
「嗯?」我開心地問。
「那個……妳一直都帶在身上嗎?」他直勾勾地望著我,悸動的感覺趨近凝結,一股暖流就這麼在心中蔓延開來。
之所以說話這麼迂迴,全拜我們無懈可擊的默契所致。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清楚了解對方所要表達的想法。
是的,我當然都帶著,幾乎沒有離開過我的視線。
「能給我看看嗎?」阿赦持續地微笑,而我點頭,緩慢地,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既不大,也不小的螺旋狀貝殼。
他接過,握住貝殼的力道是那樣輕,像在珍惜一件寶物般,手指輕柔地撫摸上頭的細紋。我則偷偷觀察他的神情,那清爽的面容,掛了一抹淺淺的微笑,看起來好幸福的樣子。
阿赦,看到你如此愉快的表情,連我也感受到那平凡日子中的一絲幸福呢!
「妳保護得很好,幾乎沒損傷哪!」過了一會兒,他抬眼,炯炯有神地看著我。
「……因為是重要的東西,所以才這麼珍惜。」我笑得有些靦腆,突如其來的不自在也讓我暗自嚇了一跳。
「是嗎?」阿赦的聲音很輕,雖是問句,但我懂他也同意。不可否認的,那空氣中蔓延的氣氛,是我們刻意去忽略、卻一直很在乎的微妙情感。
「悄音……」或許是他的聲音蘊藏了太多以往壓抑的深情,一瞬間聽得我兵荒馬亂,像是有什麼就要變化了似的。
耶?不會吧?
「妳知道我帶妳來這裡的意義嗎?」阿赦異常認真地盯著我,完全不像他平時的搞笑幽默。
「意義?」在回話的瞬間,我的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想法,飄飄忽忽地,不確定,但又有點相似……
「這家店……」
他溫柔地接話,彷彿就要說出下一個字了,但在那關鍵的時刻,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大叫,下一秒,只聽見水被濺灑出去的聲響,然後,我看見衣服上溼了一片的阿赦。
或許是話說到一半被打斷,阿赦驚愕地愣了幾秒。隨後,我才明白,原來是有個頑皮小孩拿著飲料在店裡跑來跑去,一不小心絆到桌腳,而將飲料全灑在阿赦身上,連桌面也遭殃。
「啊!真的很不好意思!」一位婦人急急忙忙地衝了過來,將小孩迅速地抓住,並向阿赦道歉。
「沒關……」
「你怎麼可以到處亂跑呢?快點跟哥哥說對不起!」而婦人卻發狠似地痛罵孩子,拎著他的衣服,催促他道歉。
「哥哥對不起。」小孩似乎快哭了出來,他的臉上充滿委屈,流露出反省的神情。
「沒關係的,小孩子難免會不小心嘛!」阿赦溫和地笑笑,說了許多次的「沒關係」後,婦人才帶著小孩離開咖啡廳。
「不好意思,需要幫忙嗎?洗手間在那邊,請跟我來。」那個親切的女服務生注意到後隨即跑了過來,滿臉關心地說。
「那悄音,我先去用濕毛巾多少擦一下衣服噢,妳在這裡等等我。」阿赦對我微微笑,在我點頭後,他便隨著女服務生的腳步離開了。
而我,卻也暗自欣慰剛剛阿赦的話沒有真的講出來。
其實他帶我來這裡的意義,我也多少能猜出一些。不過就是這家店的名字,Cherish,珍愛。他想說的,應該就是這個吧!
只是……我沒有改變的勇氣……
我害怕失去原本的初衷。
「小姐,不好意思,我清潔一下桌面。」
聽見這個聲音,我隨即抬頭,赫然發現又是剛剛那個憂鬱的男服務生。他簡單快速地擦拭著,原本被飲料噴灑到的桌面頓時變得非常乾淨;而我卻像偷窺狂一般,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或許很變態,但是面對長得這麼出眾的男孩,誰都會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吧!
他似乎注意到我的眼神,於是望了我一眼,深邃的黑眸掃過,我在他眼底看見了疑問,卻又有種消不去的淡漠。
「請問小姐還需要什麼嗎?」他大概誤會了我的意思,以為我還想點餐。
「沒有,什麼都不需要。」我連忙笑著揮揮手,尷尬地說。聽見我的回應,他轉頭繼續擦拭桌面,沒過多久,卻突然頓了下來。
我奇怪地望著他,發現他的眼神停留在桌面,我順著他的視線往桌上看,才了解,原來他正盯著剛剛阿赦離開時放在桌上的螺旋貝殼。
「呃,這是我的。」我向他解釋,並快速拿起貝殼,放回口袋中。
男孩則沒說什麼,迅速清潔完畢,在我以為他要離開時,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很漂亮的貝殼。」
我詫異地抬眼,對上他美麗卻哀愁的黑眸。
「像是美好記憶的顏色。」丟下這句話,他便往櫃檯走去。
愣愣地呆了幾秒後,我回過神,望著他的背影,並仔細回想剛才他說話的畫面;總覺得,他在說出「美好」這兩字的時候,帶著淡淡哀傷哪!
美好記憶的顏色……
想起他所說的這句話,不知怎地,我發自內心地微笑了。
貝殼,是我和阿赦之間,一直存在著的牽絆。
它有一個美麗的故事。
正是因為我們還年輕,所以才有勇氣承接傷痛。這是一段迂迴的幸福,而它就要開始了,我深深明白,有些人,會陪我走過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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