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一章〉蘭之為名 |
|
〈第一章〉蘭之為名
悅水寒輕輕撫著桌上兩件新製的織錦羅衫,一件水藍色,一件桃紅色,都是小小巧巧的,上衣與紈褲一套,折得齊齊整整,擺在面前。緞面精細的繡工,雲紋卉草,各別千秋,皆屬匠心獨造。
悅水寒早早預備下這兩套童裳,要給未出世的孩兒,堂堂汗青編御主,其舐犢之情深,想來也與一般為人父母者別無二致。
光看這兩件可愛的小衣,色染得純粹天然,又用了上好質地輕軟的料子,就可窺知悅水寒對即將到來的新生兒的疼愛。
只是,夜已三更,堂內剔上了數盞亮晃晃的油燈,悅水寒端坐於主座上,清冷的眸子隨著光源閃動不已,遲遲不聞好消息,縱是性冷的他,也難免多思多想了。
正想起身,堂外急促的步履聲停在門外,朦朧看見透進窗紙的一團燈籠光,外面的人壓抑著興奮的嗓音有些發抖:「稟御主……」
還來不及說完,悅水寒已截話問道:「如何?」
門外的人說話仍不住的顫抖,似是非常的高興:「是,御主……回御主,是位小公子,恭賀御主喜獲小少主……。」
「……知道了。」悅水寒道,溫柔地捧起桌上水藍色的衣物,上前打開門扉。門外一個小夥子彎腰候立,看見主人,就湊上燈籠,為他照耀腳邊視野。
悅水寒微一頷首,小夥子即領會,躬身走在前頭引路。給夫人安排的產房位於後花園一排廂房之中,乃是吉位,為了讓夫人安心待產,自個把月前,御主就不曾前往探視夫人。
走了有一小段路,悅水寒又問:「夫人情況如何?」
小夥子聽了,這才明白御主前句所問的「如何」,不是在問得男得女,而是問夫人產後的身體狀況。
他忙道:「大夫說了,產婦氣血兩虛,是自然的,除了身子乏困些外,並沒有什麼大礙,往後用湯藥好生養著就是……小的回來的時候,婢子嬤嬤們,已經伺候夫人睡下了。」
「……是麼。」悅水寒步伐滯了滯,稍後接著邁步走下去,再問:「少主呢?」
小夥子歡快道:「小的沒見著,但聽婢子說,小少主非常康健,一出生就會笑,好討喜的,又聽說,眉宇間神似御主極了……」一出口,發覺自己多話了,年輕人不好意思的笑了,又稟道:「少主洗浴後由乳娘照顧著,就在產室隔壁房裡,現正專等御主去呢。」
悅水寒對少年人一時的忘形,並不以為意,只低低「嗯」了聲。
外人看不出來,悅水寒此時心中的一塊大石才算落了地,妻子十月懷胎期間,是多麼的漫長……如今總算……
他早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個孩兒當作繼承人來撫養……將汗青編的大位傳給他,亦或她……若是個女孩,要統御汗青編上下一干男子,是有些不太方便……但,汗青編上下忠孝節義的風氣,自師傅那代起就根深蒂固,只要女兒領導有方、巾幗不讓鬚眉,是不會有太大困難的……
種種考量他都設想周到,如今倒省了煩惱了……
是個男孩。
想到將要見到親生子,悅水寒一向情感不輕易外露的臉上,也忍不住浮出了笑。聽說小傢伙長得像自己……有生以來,這是第一次有這種奇妙的感覺……難以言喻。
出了簷廊,轉入一道曲徑,進入後花園。夜色濃重,放眼所及,只見得到假山木石隱約的輪廓,兩人經過小橋,水面上一盞燈籠映影,火紅溫淬,流光粼粼。
悅水寒仰頭深吸口氣,但覺頂上開闊,天風怡人,數點寒星,點綴穹空。
深院裡,不知何處溢來陣陣幽香,清新雅淡,繫人心弦,叫人無法就此忘懷。悅水寒於是叫住小夥子,吩咐尋香前往,到了一處圍起來的方圃,提燈一照,初時,只照出幾排錯落有致的隴丘,乍看之下還以為種的是雜草,不料移近再細看,卻發現是蕙蘭。
小夥子不待問,自己開口了:「喔,是這裡──這是園丁胡老爹,早春時種下的,前些日子在廚房前遇著他,才唉聲歎氣嚷著說怕養不活呢,沒想到這一晚上,竟全都一起開放了。」
悅水寒佇立沉思,良久默然不語。
自靈均以降,古來盛以蘭花比德君子……取其出生幽谷,不染塵垢;其纖姿高雅,神韻脫俗;其嗅芳香自秘,不對人宣,而清風代為之宣……故,向來文人隱士,皆時行襟佩冠戴,以期自許,並彰表氣節品格……(註1)
悅水寒想得出神了……芝蘭生於深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困窮而改節……這不正合了汗青編立派的宗旨麼?眼前蘭圃給了他一種宛若天啟的感應,雖然夜深不見色色嬌蕊,自己卻被香氣吸引而來……夜色掩蓋得了瓊華,卻掩蓋不了芬芳……(註2)
他突然道:「鐘聿,你說,我把少主取名為蘭芳可好?」恰巧妻家姓悅,君子欣悅蘭之芳馨……悅水寒越唸越覺得悅蘭芳是個好名字。
「呃,這個……」身為悅水寒的親隨,小夥子當然不便明講他覺得這個名字有點太女子氣了……但,只要是他崇拜的御主所取的,那定然是十分有涵義、十分好的名字。他中氣飽滿的答道:「好!好極了的名字!」
「哈!」悅水寒難得笑了,「好極了嗎?那我再告訴你一件好極了的事,我打算將你派給少主那房,讓你早晚服侍少主,等他大了,陪他讀書練功,你可願意?」
「我……我自然願意的!」年輕人高興得都口吃了,服侍少主,是多麼榮幸的事,御主竟將這重責大任交付給他。他連忙說道:「這是鐘聿的福氣!謝御主抬愛!」
「哈!」悅水寒再度笑了。派給鐘聿這個職位,不是沒有原因的,鐘聿為人一腔熱血、忠心護主,沒有心機而且爽朗正直。有這樣的人從小跟隨蘭兒,一來,可以叫蘭兒近朱者赤、端正品性,二來,為蘭兒栽培日後可堪重用的親信。人選是鐘聿,鐘家三代元老,一股清流,門風克己嚴謹,將鐘聿放在蘭兒身邊,怎麼說都比他人放心。
兩人離開蘭圃,鍾聿輕快的腳步顯示他心情好得不得了。整個汗青編引頸企盼的少主的誕生,已夠讓他歡欣鼓舞,現在又得到御主新的任命,可見御主對他信任之深,真是要叫他今晚睡不著覺了!
嚴格說起來,初為人父的悅水寒應該要是最高興的人,但性子偏冷的他,所有反應看起來總是冷冷淡淡的,不像他人熱絡,容易給人一種距離遙遠的觀感。實際上,悅水寒處世沉著內斂,這是天性使然,連帶情感上的表現也是,不過悅水寒跟下屬的互動是誠懇親切的,雖然太過惜言如金,之於一個在上位者,寡言卻算不上什麼毛病,因此絲毫無損於部屬們對他的敬重與愛戴。
悅水寒感染了鍾聿不假修飾的好心情,自己也不由得加快了腳下速度,前往嬰兒所在的後花園廂房。
無論別人怎麼看他,親生兒的出生對他的意義非凡,做為一個父親而非一個組織的統治者,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中的雀躍期待,實不亞於外人、也遠超乎外人的想像。這一點,可從他聽到孩子出生之後,就始終蘊藏著笑意的眼裡察覺。
每一個名字的背後,都可能包含了來自父母的期許。悅水寒也不例外,蘭芳之名,就是他對於兒子將來的殷殷厚望。
他握緊披在手臂上的水藍小衫,這是他親自送給孩子的第一份見面禮……以後,還會有更多、更多……不管是武功、學識,他都將毫無保留的傳授予他……他唯一的血脈、唯一的繼承人……
悅水寒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輕輕地在脣邊說:吾兒……父親真等不及想見你了呢……
註1:屈原,字靈均
註2:芝蘭生於深谷,不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為困窮而改節。此句乃孔子所云。以上註解網路都可搜尋到。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