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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哎呀,好巧啊!」
該死的鬼運氣,老叫我撞見他。
不曉得消息怎會那樣靈通,每每她才踏進一塊地方,屁股都沒坐熱呢,那人就好不客氣的衝入她的眼簾。
蝴蝶君笑意滿盈的特寫隨著他急驚風的腳步逐漸放大,邊心花怒放忙不迭的猛揮手,黃泉贖夜姬裝做不理,擺佈她案上香氣四溢的烤乳豬。
這間客棧的招牌菜不會因為一隻笨蝶的打擾而失味的。
「唷唷,品肉怎可無良酌?來來,我這裡有上好的花月紅,咱們喝它個不醉不歸……」蝴蝶君提著一大甕酒,分明是事先預謀。他自動自發的落坐於身旁,順便自動自發的為她斟酒。
「別鬧了,我在等人,我不歡迎你。」
黃泉贖夜姬話說得直接,可惜沒起到一點刺傷對方的效果。
「我可以陪妳一起等啊!放心,我絕對乖乖不吵!」
蝴蝶君比了個「噓──」的手勢,招來跑堂,為自己添了一副杯筷。他很識大體的,猜出桌上那副是預備給心上人在等的人用的,瞧他多自動自發?
黃泉贖夜姬無言,早知道他的臉皮是萬年神豬做的,厚得不剝去做鼓實在暴殄天物。
我沒聽見、我沒看見、沒有這個人存在……無可奈何之下黃泉贖夜姬只好這麼催眠自己。
她蹙著眉,同面前的碗筷乾瞪眼,興致缺缺的摁破幾粒花生米,眼尾餘光瞥到那條熟悉的淡藍身影,她迅速抬頭笑喚:
「蘭漪!」
「四姊!」
一個清俊的少年郎擎著蘭枝,迎著黃泉贖夜姬憐愛的目光進入棧門,邁了兩步猶豫的停住了步伐。
「這位是…?」他上下睨看蝴蝶君,蝴蝶君抖著嘴角擠出一朵難看的笑花。
黃泉贖夜姬上前拉過他坐下,冷冷淡淡的說:「我不認識。」
「喔喔──」少年拖長著音輕哼兩聲,和年齡不符的世故顯露無遺。
這世上能和黃泉贖夜姬同起同坐而不躺平的,他有識以來還未見過呢,除了兄弟之外,四姊居然能容忍這滿臉寫著「臭」字的男子待在她身邊,不免引人多思多想啊……哈!
蘭漪章袤君揣度著蝴蝶君的來歷,蝴蝶君何嘗不是?他心底O.S.了一大串,兼用力給它碎碎唸到心痛:
嘖嘖,待遇差這麼多…七天前我試圖用黃金來取悅她,她無動於衷不打緊,連笑都沒對我笑就把我心愛的黃金丟到臭水溝裡……現在這個脣紅齒白的臭小子啥事都沒做,也不像我一樣肯割愛,她竟然對他有說有笑的……哈──深呼吸,三秒鐘消氣法!我是淹不死的陰川蝴蝶君,我要忍耐我要忍耐啊──這乳臭未乾的小子怎值得我放在心上呢?不值得的、不值得的陰川蝴蝶君!
摳摳挺直的鼻樑,蝴蝶君努力的對章袤釋出大微笑,好證明他不吃醋,絕對絕對不吃醋。只是,當他聽到心上人以無比溫柔的口吻和章袤講話時,他又忍不住暗自醋海翻騰了……
「五弟,別來無恙?」
黃泉贖夜姬那比起一般女人來略為頎長卻更有勁道的柔夷,從進門起就執著章袤的手黏著不放,雖然美但是卻很礙眼……(以上是蝴蝶君的眼光和心聲)蝴蝶君緊盯著兩人擱在案上的手掌,邊嚥口水邊扒飯,承諾了乖乖不吵,只好藉拚命吃食來轉移注意力,嘴裡的酸汁冒出來,就用力的灌酒給它壓下去!
「一切安好。幾位哥哥們也安好。」章袤溫和的笑應,不顧悶在一旁的蝴蝶君,盡情與四姊談敘手足之情。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何來此語?」
「我擔心大哥二哥終究會不安於室……江湖詭譎,瞬息萬變,大哥二哥再怎麼雄才大略,難保……」
「不安於室?這什麼說詞?」蘭漪章袤君嘴角突地牽出一絲輕蔑的笑,打斷她的話。「咱們兄弟何時肯安於室了?妳約我見面就是為了說這個?憑一己喜好濫殺無辜、誅盡九洞十府的黃泉贖夜姬──四姊妳,變了嗎?」
面對章袤君毫不留情的質問,黃泉贖夜姬報以苦笑:「或許,是我倦了。」
自從秋末的那一天,和一個不可貌相的傢伙過招以來,她才油然生起深深的疲憊感,察覺到自己的命,也是別人可以輕而易舉取去的。我殺人,人殺我,她忽然省悟沒有目的、沒有殺意的去殺人,更甚為是一種不能原諒的罪惡。
她仔細端詳章袤的眉宇,輕嘆:「蘭漪,你天性純良,我才跟你坦承,我以為你會懂。」
「我不知道我懂不懂。我只在乎兄弟,其他的不在我考量之內。也別想我去勸他們改變心意,對於他們的任何決定,我只有力挺,沒有異議。」章袤君無動於衷的回答,往常的四姊不會為了將來的事杞人憂天,也不在乎什麼舉動會造成什麼後果,她真的變了,而且變得會愧疚。
章袤若有所思的瞄了蝴蝶君一眼,會是因為他嗎?縱然四姊撇得一乾二淨,他那理所當然該佔住一個位置的神態,卻像是和四姊關係不尋常。
「無論妳要做什麼,我都希望妳不致於和兄弟們為敵。」年紀輕輕的章袤最後說出了耐人尋味的結語。
黃泉贖夜姬沉吟了會,緊緊的攢住了他的手。「我不會的,蘭漪。兄弟始終是兄弟。」
「記住妳今天所說的話。」章袤君也反轉掌心握住她手輕捏兩下,當作收下承諾。
感受到由蝴蝶君那方位射來的灼熱視線,他秉持著無視原則,接著道:
「四姊既然倦了……以後妳打算如何?」
「封劍。然後,找個地方恢復本來名姓,平靜地過一段日子吧?」黃泉贖夜姬說得篤定。
平靜的日子……那代表我們好一段日子不會再相見?妳想潛心洗淨身上沾染的血腥嗎?
「也好,章袤總是祝福妳的。」蘭漪真誠的牢扣她的手,黃泉贖夜姬疼愛的注視他。讓他有些不自在。
不,是再這樣親親熱熱下去,蝴蝶君殺人的死光會讓他全身都不自在。他鬆開手,對著蝴蝶君,問四姊:
「好了,妳該為我正式介紹了?這位仁兄熱情的眼神,好似快把我的身體射穿兩個窟窿了。」
「我不覺得有此必要。」黃泉贖夜姬嘆。
「有有有!怎麼沒必要?我是你未來的四姊夫,請多多指教!」雖然不是很樂意,
蝴蝶君仍是示好的伸出五指要和章袤君交握。
握不到她本人的手,間接握手也好哇!我很容易滿足的!
章袤君看看他那隻比女人還漂亮的手掌,再看看他那張比女人還亮麗的臉蛋……嗯……這就是四姊擇婿的品味嗎?
「蘭漪,你別胡思亂想,我和他沒關係,不打不相識而已。」黃泉贖夜姬捂著疼痛的額頭,懶得理蝴蝶君的大言不慚,八字沒一撇卻口口聲聲認定她了。
「那我可以拒絕接受他的禮節囉?」章袤君微鞠下躬算作幸會,輕笑著看蝴蝶君聳聳肩,無所謂的收回他的手。
「不用和男人握手太好了,我有的是機會可以握到正主兒的手……」蝴蝶君低頭嘟喃,很自動自發的為三人滿上酒杯。
黃泉贖夜姬聽到他細微、然咬字清晰的話語,掩飾不住她厭悶的情緒,眉頭深深打了個折,拿著店家附的割肉小刀刷刷地發洩在那隻可憐的小乳豬身上。左側的章袤君見了別過臉去,極力隱住笑意。
看來這個美麗的男人讓四姊很困擾啊……哈哈。
興災樂禍完了,章袤君回首坐正,已有把握不動聲色的觀賞兩人間微妙的喜劇。
他充滿閒情逸致的觀察眼前這名瘋瘋癲癲的男子,驀然眼睛一亮,一支纖細得超乎普通標準的長刀,就斜斜的靠在蝴蝶君那面桌邊,護手是一精緻的鏤空蝴蝶,通體白銀的劍身一體成形……難不成?
「哈,原來是陰川蝴蝶君,北域第一殺手,久仰久仰。」
他遲來的招呼令蝴蝶君驚喜莫名:
「你也知道我?」看吧,我的名氣走到哪都響鐺鐺!有沒有對我刮目相看了啊?
對著心上人擠眉弄眼,蝴蝶君涎著笑瞬間移過去和章袤擠在一塊兒,勾著人家的肩背,熟呼得不得了,好像直接跳級變成他的四姊夫了。
「章袤、五弟,商量一下,你若跟我講她的真實閨名,有什麼想殺的人我一定給你打九折…」
噢,真摳門……。
以上是章袤的想法。
只肯打九折卻想抱得美人歸嗎?這位未來的四姊夫,誠意實在有待加強啊…...
他使了個眼色扔給黃泉贖夜姬,靈犀相通的她立即明白了意思。兩人會心笑笑,決定聯手刁難這隻死性不改的錢蝶。
「跟你講也不是不行……」黃泉贖夜姬兩手托腮,正視陰川蝴蝶君,眨巴眨巴的美目瞅著他,完全看不出企圖心。
「真的嗎?」蝴蝶君樂到失手跌下筷子,和筷子上夾著的一塊乳豬皮。
「真的啊,甚至我不久後的隱居之所也可以告知你喔。」
「請講、請講!」蝴蝶君拚命的點頭萬分期待。
「欸~買賣是要有代價的,你付得起嗎?」
「有買賣就要付代價,很公平,也很應該。」不過這是買賣嗎?嗯…他腦袋有點塞住了,節骨眼上想不通哪裡不對勁,算了不要管它,認真聽最重要。
「你想追求我,聽完以下的條件,如果你認為你自己付不起,歡迎你以後別再對我死纏爛打,我會很高興從今日起的每一天都見不到你的。」
「儘管講!」蝴蝶君拍拍胸坎掛保證,他有信心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一定會讓妳回心轉意!」
「大話別說得太早。我說了:」黃泉贖夜姬頓了兩秒,「我最討厭守財奴,哪天你不愛錢,我就考慮看看接受你。在那之前,你願意接受我的條件痛定思痛的改進,我可以允許你偶爾來找我……」偶爾來被我整著玩。
「嗄?這麼好康?」
「別傻了,你可不能沒事便來煩我,我是要考試的。失敗一次我接受你的期限就往後順延一年,你要想清楚,真的不愛錢了再來找我啊。」
黃泉贖夜姬順手拍上蝴蝶君的肩膀,蘭漪跟著大力拍上,喚醒瞠目結舌傻掉了的他:
「聽清楚遊戲規則了嗎?『未來的』四姊夫。」
「我…我我我──」蝴蝶君回過神來,激動的拎起蝴蝶斬,邊倒退邊大喊:「我現在馬上回去苦練不愛錢!」
誤以為心上人首肯,蝴蝶君感動涕零到無以附加,心上人難得的肢體接觸(?),更是胡亂的使他心兒怦怦跳,代價算什麼?只要答應、達到,她就不會再對我冷冰冰、給我壞臉色看嗎?她會對我敞開心房嗎?
黃泉贖夜姬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把蝴蝶君耍得團團轉,和顏悅色的對他(提出條件),在兩刻鐘前他簡直不能想像。未來兩個人幸福快樂的生活不再是遠景,就在他的眼前,他有把握,他一定很快、很快的練好不愛錢──
蝴蝶君幻想得整個人飄飄然地就要飛起來,他忘情的捉住黃泉贖夜姬的柔夷,黃泉贖夜姬秀氣的眉尾揚了一下。多好?多感動?要是之前她早就青筋暴露,拐肘就給他來個正中心窩、或是啪啪賞他兩鍋貼了!
他大喜過望的搖晃黃泉贖夜姬的手,「多謝妳給我機會,多謝!後會有期!」說完他匆匆轉身,隨便將蝴蝶斬插入紳帶就要邁大步離開。
「稍等。」章袤很受不了的即時扯住他的後領,「不想知道你剛才想知道的事了嗎?」
「噢,我高興得忘記了。」他老實的停住步履,睜著小狗般閃閃動人的眸子,盯住黃泉贖夜姬等候答案。
黃泉贖夜姬似笑非笑的牽動薄薄的脣線,簡潔地說:「我叫公孫月,隱居地大約在丹楓。」
蝴蝶君湛藍的眼珠被睫毛給覆上,笑得瞇成了一彎新月。他化為艷紅的蝴蝶逸走前,指頭貼唇,送了一記飛吻:「阿月仔,妳等我。」
真俗的暱稱……。
以上是章袤的想法。
「哈哈,這隻單純的笨蝶啊……」公孫月愉快的扣著杯盞,他帶來的花月紅,因為她的顫笑而泛起漣漪。
「這樣好嗎?如果他真的辦到了,妳會接受他?」
「不知道,反正到時候再說。現在至少耳根清靜了,省得他三天兩頭的黏著我。」
公孫月不置可否的挑挑眉,對於自己一時興起的戲言,不曉得對方當真了幾分、又會遵守多少?那都是難說的了,畢竟之於那隻「錢是生命」的蝴蝶來講,不愛錢可是大大的不易事,也許…他會就此知難而退……
陷入了沉思,機械性的飲啜著宛若在瞬間失味的花月紅……公孫月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旁觀者蘭漪章袤君,將公孫月異乎往常的作為盡收眼底,決心退隱後,四姊似乎真的變了,變開朗、變輕鬆,變得不懂得遮掩自己的情緒。是卸下了屠刀的緣故,抑是遇到了那隻蝴蝶的影響?(附註:率直到沒常識根本就是人來瘋的笨蝶)
看她這副樣子……一會兒眉開眼笑,一會兒黯然不語,說真格的…章袤不明瞭,四姊何須這樣刻意戲弄陰川蝴蝶君。
有句話道:「當局者迷」,或許並非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麼……?
章袤奸奸的笑忖,將來,他非常願意樂見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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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佻應該是(身兆)不過新注音打不出來,只好代替)
後記:
很久前寫的(其實也才幾個月前),不過已經沒辦法續了,也是不太想續了,算是唯一一個還沒發表過的,就想說拿來充版面(?)請不要太在意它是斷頭文OTZ(泣)
覺得,廬仝有所思很適合蝴蝶君,因以為題目名,附於下:
當 時我醉美人家,美人顏色嬌如花。 今日美人棄我去,青樓珠箔天之涯。天涯娟娟姮娥月,三五二八盈又缺。 翠眉殘鬚生別離,一望不見心斷絕。 心斷絕,幾千里,夢中醉臥巫山雲。 覺來淚滴湘江水,湘江兩岸花木深。 美人不見愁人心,含愁更奏綠綺琴。調高弦絕無知音,美人兮美人,不知為暮雨兮為朝雲,相思一夜梅花發。 忽到窗前疑是君。
盧 仝,自號玉川子,生性狂放自恣,不為世俗所羈。詩文怪異絕倫時有馬異者,詩文亦怪異自恣。仝觀異文而心慕之,其「與馬異結交詩」曾有仝異之說:「昨日仝不 仝,異自異,是謂大仝而小異;今日仝自仝,異不異,是謂仝不往兮異不至。」其詩多採古體,不受格律限制,有若今之現代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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