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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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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望月
面對著周身散發出一股煞氣的趙雲,陳靖心中直叫起了苦來。
本來以為只要好好跟眼前這名少年講上一聲,就能輕鬆完成趙霆交託的任務,可偏偏褚燕臨走前的那聲呼喊,讓趙雲把那份無以宣洩的怒意全部傾注到了自己身上來!
見鬼了!
陳靖才正要開口,就看到一股銀亮光芒迎面而來。
不必多說也能明白那就竟是怎樣的一道光輝,連忙側身閃過的陳靖一個踉蹌,就那麼滾倒在地。
發現到自己究竟是怎樣危及的情況後,哪怕是再怎樣勉強跟狼狽,陳靖也在地上打了個滾,再次躲過了本來會釘在他身上的一槍。
「先給我個說話的機會啊!」
接連閃過兩槍之後,陳靖這才找到機會吼了出來。
喊出來後,發現自己額上已經滲出了不少冷汗,連背部都有一陣被汗水沾濕的黏膩感。
趙雲就這麼因為這聲大喊停了下來,這般有些梗直的態度,反倒讓人有點難以理解剛剛那種果決的攻擊是怎樣一回事。
「說吧,我還要去追褚燕。」
少年開了口,那是一種不高不低的沙啞聲色,明明不算成熟,卻有著莫名的堅定意味。
究竟跟褚燕有怎樣的恩怨啊?對此,陳靖不由得納悶了一下。
不過這樣的想法也就一念之間罷了,畢竟以後有得是機會詢問。
「你家大哥在找你啊。」
帶著少許無奈的心情,這樣的話語就輕輕在寂靜的夜色中傳開,伴隨著一聲訝異。
「啊?大哥?」
別跟我說你忘了自己有大哥!
「你從下午出門至今未歸,大哥還急忙找到我這來問你的行蹤呢。」
眼前人就算體格不俗,甚至有著一身武藝,卻也終究只是個半大孩子,這麼想的陳靖馬上就被趙雲接下來的舉動給弄傻了。
「大哥……你也叫大哥?」
「……我是這樣叫沒錯,但是別因為這樣就把槍頭對著我啊!」
是的,不知道是哪裡點到了趙雲心中的禁忌,那一桿槍就那麼簡單明瞭地對準了陳靖的心窩。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淺淺笑聲。
「哈哈,原來是這樣啊,哈哈……」
被這樣的笑聲搞得心中有點毛毛的,陳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即便只是這樣細微的變化,那在隱約月光下照得銀亮的槍頭卻也跟著陳靖身子進了少許。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被這樣的舉動弄得有些不快的陳靖稍稍皺起了眉頭。
「既然如此,就請你務必交待……跟褚燕的關係!」
前半句在陳靖聽來,算是這名少年少許有禮的一面,可是後面的部份聽來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也對,自己跟他姊姊已經聘禮都處理完了,這姻親關係已經是打定改不了的。
從自己的言語當中,他自然能夠察覺到自己跟趙家的關係,進而推測出自己的身份為何。
本來這樣的事情也沒什麼,最多是個提早的會面罷了,可這樣的單純事件就被褚燕臨走的那段話給敲得支離破碎。
這混帳,陳靖第二次在心中罵起了褚燕。
最後陳靖活用了自身的三寸不爛之舌,總算是勉勉強強糊弄了過去。
至於究竟是用了怎樣的言詞才能揭過這件事情呢?這並不是什麼令人願意回想的事情。
靠著印象繞了一段路後,兩人這才從幽暗的區域中繞出。
看得眼前一陣火把虛晃,陳靖這才感受到了所謂的大家影響力。
或許他們在士人眼中不過是下等行列,卻是能在地方輕易掀起波濤來的一股力量。
站在前頭的趙霆看見了兩人,忙不迭地頂著笑容對著陳靖道謝。
「賢弟,這回可真是多謝你了啊!」
怎麼稱呼突然換成了賢弟?姻親之事雖然以成定局,但八字的最後一撇可還沒寫上呢。
稍稍看了一下眼前陣仗後,陳靖也就明白過來這趙霆的言語變化了。
報官。
這詞聽起來有些嚴謹,但是就於這個情況來說卻是有些出格。
找個人擺出這麼大的排場,要不是身為當事人,恐怕還會以為這回走丟的是哪位高官貴要了!
這時,從那堆火把當中走出了一名老漢來。
身上穿著一套莊嚴的服飾,而這樣的樣式,也正是陳靖所熟知的。
這人是官?
看了看周身服飾,陳靖心中暗暗作了一個否定。
是官不假,可是品佚如何,卻是怎樣都判斷不出來。
「賢弟,我來幫你引見一下,這位是王縣尉,一聽到雲弟不知所蹤,這就掉了眾多人來幫忙,要是賢弟來得晚了,恐怕這時大家全都進去啦。」
縣尉?這位置確實是……
「這位便是要頂老夫職位的青年才俊是吧?老夫這回倒是有些失禮了。」
失禮什麼的是指什麼啊?陳靖哪怕有些惶恐,卻也恭恭敬敬地執了晚輩禮。
縣尉,這的確是日後陳靖要當的職位。
算是縣級單位的二把手職位,不過這也只是說來好聽罷了。
真定逾萬戶,是已得置縣尉二人,只是據陳靖所知,第二名縣尉跟閒差也差不了多少。
主要權力全都在頭一名縣尉身上,而這名人選自然跟縣令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只是此刻,陳靖心中也就只有無奈而已。
縣尉多大的官?頗大,卻是連個普普通通的富商之子不知所蹤都能在半夜折騰起來。
「晚輩倒是不敢自稱才俊,只是讀過幾年書,又承蒙縣裡大人關照罷了。」
這話講來心痛,卻也不假。
究竟要有怎樣的努力才能在非親非故的一個地方為自己兒子謀到一個缺?這樣的事情,陳靖已然不願意再想。
問好過後,又是一陣閒話家常,應付再三之後,王老典史這才對著眾人揮揮手,示意著可以散去了。
明晃晃的火把各自熄滅後,原本亮如白晝的巷弄入口就那麼回歸了月夜中的一片淡淡光彩。
在王縣尉離去之後,陳靖這才回過身去要跟趙霆等人告辭,畢竟這時候也早已過了亥時,說晚也算是晚得很了。
可就這樣的一個回首,卻讓他看到了一個意外的景象。
趙雲就這麼被人斥責著。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特別讓人訝異的場面,重點在於斥責他的人不是趙霆,也非是陳靖曾經看過的未來岳父母,而是一名沒有看過的女子。
這樣的場面讓他卻步了。
本來在一旁看著趙雲被斥責的趙霆,無意間發現了他此刻的神態。
「妹夫,這次雲弟沒給你添麻煩吧?」
這次又換成了妹夫?心中懷抱著這樣的疑問,可當陳靖轉過頭看到趙霆的神情時,卻又不由自己尷尬了一下。
那是一種混合著揶揄跟歡喜的神色,理由不必多說,陳靖也能明白一二。
哪怕此刻交談的對象是趙霆,卻也不由自主把視線朝向另一邊飄去。
那是自己未來的妻子?
細細的眉毛,恍若秋泓一般的眼眸,纖細的體態……呃。
看了幾眼,陳靖終究還是把持住了自己的神態。
「還好,只是兄長往後可能要再多管管雲弟,不然這事恐怕還會再有。」
「也好,不過往後恐怕也得妹夫你多擔待了。」
趙霆這話說來,當中的「妹夫」二字咬字吐氣尤其明顯,讓陳靖心中又是一陣無奈,這無奈也就化作了一抹苦笑橫在臉上。
「盡力而為吧。」
或許旁人聽來算是客套話,但對於發話者而言卻是在中肯不過的一句話。
試想,又有多少人能對一個能提槍與人對陣的妻弟作那所謂的「管教」呢?
搖搖頭不去多想,卻也發現趙霆早已走到兩姐弟身旁。
自己走神啦,這樣的狀況使得陳靖一陣警惕。
畢竟此刻還在褚燕的勢力範圍外圍,若是放下警惕心態,怕是不妥。
「兄長,時候也不早,是該回家安歇了。」
他也不可能對著那三人說「在這裡不安全,還是快點回去比較好」,也就用著這誰都挑不出毛病的話了。
聽到這話後,三人各自作出了不同的反應。
趙霆先是一頓,接著苦笑著對陳靖點點頭。
趙芳像是此刻才察覺到自己未來夫婿在這,連忙閃躲到了兄弟二人身後。
趙雲看了這邊一眼,倒是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個眼神意味。
陳靖看著這樣的景象,不由得臉上綻出少許笑意,而非之前的苦笑。
趕忙從城門朝著自家趕去。
雖然說晚上的莊子會閉上門戶來,不過也是有守夜的人在,知會一聲也就是了。
比較重要的,興許是要先跟值夜的人套好說詞,省得這次夜晚出去的事情被娘親發現吧。
陳靖急步走著,始終覺得掛在自己腰間的那口劍沉甸甸的,走起路來總不是那麼愉快。
可這劍,卻又是先父所遺,怎麼說也不是什麼惹人厭之物。
興或是種窩心的負擔吧,陳靖就這麼想著。
雖然時近午夜,卻因那斜掛天邊的一抹勾月而來得有些微亮,透著微妙的光輝。
一陣風吹過,倒是使得身上穿得不算太多的陳靖感受到了一點涼意。
春種、夏耕、秋收、冬藏。
今年農忙時分眼看就要跨入第三部份,而來到這裡的歲月也是第十五個寒暑將過。
不由得一陣心緒襲來,使得陳靖停下了那從剛剛開始就有些紊亂的疾行步調。
這又是一個朔望過了,而下個月便是自己的婚期將至。
趙家將嫁出一個女兒,陳家則是要添上一個媳婦。
那樣的事情最是自然不過,可是那樣的事情卻又勾起了少許心湖波動。
「爹、娘,孩兒要成親了。」
只是一句單純的低語,卻引起了高昂不落的波濤於心。
那樣的話,就這麼散在半夜微涼的風中,也分不清究竟是對哪位爹、哪位娘所說。
「我啊,要成家了,不再是你們敦促著要討房媳婦的『陳靜』了啊。」
在千年不移的月光之下,陳靖久違地提起了那個名字、那個屬於自己卻又不再屬於自己的名字。
「我有自己的家,我會有一份差事,我……我……」
不及說完,便是一陣哽咽。
為何傷悲呢?這陳靖自己也說不明白。
或許為了那不曾回頭的時光、或許為了那無奈可嘆的人生。
夜路上,只見一道身影伏地痛哭著,而那樣的嚎啕聲卻是久久不散,常在耳邊縈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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