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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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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地
光和六年,五月天的太陽正火辣辣的灼著行人的皮膚,但對農人來說,這也只是必須捱過的辛勞罷了。
陳靖早晨先是練了一會兒劍,待到日上三竿時,這才還劍入鞘。
來到這裡已然十多年了,即便他始終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卻也只有既來之則安之的這條路好選。
想當初從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成了一個五歲孩兒時,自己可當真慌亂得很。
無巧不巧的,這身體的主人也是「陳靖」,只是原本沒識得幾個大字的「陳靜」一開始倒也不知道。
含含糊糊地跟著一個婦人拜了一個靈位,疑問就那麼被婦人的泣聲給蓋過了。
本來就仁厚的他也不管此刻是什麼情形,只是忙著安慰婦人。
想不著的,卻是婦人一口一口的「靖兒」。
不知道怎麼著,他也跟著婦人哭了起來。
此刻想來,卻也說不清楚是因為對眼前事態的不明所以,抑或者是本來這身體的意念所致。
無論如何,他在腦海裡的依稀印象總讓他對眼前婦人有著稀薄的好感,至於之後才知道要叫她娘親的這件事,也就那麼順理成章了。
稍稍想著以前一切的他,把那口擺明了就是文人劍的兵器擱回了壁上,又開始了一天的晨讀。
文人六藝:禮樂射御書數。
除了樂跟數這兩項他沒怎麼有機會接觸外,其餘倒還過得去。
不過就著旁人的眼光來看,他仍舊是個沒落門第的公子哥。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儒杉,搭上這才緩緩冒出頭來的鬍荏子,卻是一個不上不下的年紀。
今年才弱冠之年的他,得了一個父親逝去前所定的表字:雲清。
靖古字同靜,有平定、治理之意,也有平靜、恭敬之解。
這是陳靖讀過詩經跟少許先人文章後的見解。
名字立意挺好,但是對著最多也只當到了縣丞的父親,這樣的名字到底有什麼意思,他卻是一頭霧水。
再者,靖,然後是雲清,這倒底是要清什麼雲呢?
搖搖頭不再多想,他再度埋首於書卷之中。
按照陳靖娘親李氏的說法,這陳家原是西漢曲逆侯陳平的後代。
只是在陳平的曾孫時犯法,這才革了爵位,自此成為平民。
實際上又是如何呢?這點陳靖不是很明白。
反正這些事情大抵也就是給自家找個有名的祖宗罷了,再說,作為本家的陳平曾孫早被棄市了,到底有沒有留下子嗣都還是兩說呢。
但李氏也就堅持這樣的說法,作為兒子的陳靖倒也沒得有意見。
說到底,他也就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娘親。
還是陳靜的時候,聽過有關奪舍的奇談。
說什麼無主孤魂經過長年後,如果遇到了神魂相近的軀殼,就會千方百計要取代原本身體裡的三魂七魄。
是真是假也無從說起,反正就著最後的印象來看,搞不好自己也給「奪舍」了一回。
至於自己是不是也奪了「陳靖」的舍呢?這點他倒是沒有細想。
他也就希望那個奪了自己舍的幽藍人影能夠替自己盡孝罷了。
在父親逝後,他隨著母親從元氏遷到了真定。
靠著父親早年攢下的一些餘錢,置了產,佃了些農,生活上也還過得去。
只是這幾年來澇旱不絕,即便是附近沒有大河流經的真定,也終究是受到了旱災的影響。
好在十多年來多少還有些餘糧,倒也不會說是無糧度日。
但就苦了那些被陳家佃著的農戶了。
沒了收成,也就不好上租,也就是李氏通達,才讓他們勉強得以過日。
這也使得陳靖出門時,總有些人對他行禮的原因,讓他有些尷尬。
由於有些舊糧,李氏也會變賣少許給那些佃農。
陳靖曾經勸過自家娘親何不直接救濟他們?
但李氏對此卻是絕不讓步,理由簡單到讓人難以反駁。
即便那些只是舊糧,賤賣之下也好歹能有些餘錢。
沒有多少謀生能力的母子倆也就只能靠著這些餘錢度日。
柴能去砍、糧能去種,但就是鹽這項只能靠買的。
為了家計,李氏可是下了不少工夫在裡面。
對此,陳靖也只能埋頭練武讀書了。
至少李氏說過,等他弱冠之後應該是能舉個茂才的。
貧慣了的陳靖自然是期望著能讓娘親過著更好的生活,哪怕這樣的希望有些渺茫,但也好過在黑暗中無目標地亂竄好。
年歲到了弱冠,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起來。
且揭過謀生的路子不提,這年頭總是要討個媳婦的。
李氏對此可沒少傷腦筋。
論經濟能力,她家裡養不起所謂的大家閨秀……當然,那些大家閨秀也不會看得起他們。
可是若是娶得差了,在她眼中卻又對不起自家夫君遺下的養兒責任。
左挑右撿之下,還真的讓她找著一家符合資格的。
那是跟陳家一樣在真定城外有著田產的趙家。
說到趙家,雖然沒著怎樣的家世,但有一點卻是陳家遠遠不及的。
趙家從商,哪怕在這士人為上的年代裡看來低賤,卻是比起眾多寧願死讀書的寒士好上許多。
起碼人家不用對著明天開不開得了伙煩惱。
反過來,趙家缺什麼呢?
錢帛他們是不缺的,但從商的家業也就限制了他們無法更進一步。
哪邊的更進一步呢?很簡單,那就是名。
自前朝漢武罷黜百家以來,幾百年中都是一種唯有讀書高的風氣盛行著。
作為平民的他們,自然不會是茂才跟孝廉所舉的人選,於是乎只有尋著聯姻的方式了。
這廂,陳家缺財、趙家缺名,卻是個一拍即合。
趙家此刻與陳靖年歲相近的有三人,共是兩男一女。
李氏瞧上的正是趙家長女,趙芳。
畢竟人家這年歲也就及笄,正是個出嫁的年紀,自家兒子也屆弱冠之年,明年又是有望能夠為吏,怎麼說都不會埋沒了人家。
想定了主意的李氏,就那麼去拜訪了趙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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