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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市叢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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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夕陽的詼諧,暮色的金黃染上海面。
仔細看看周圍,叢林般的城市令我覺得噁心。就像是數百根鋼筋在一塊小小的立方體互相交綜,讓人胸口悶得快窒息。
我也漸漸明白這是個怎樣的地形,它並非無止盡的都會區,僅是個擁有城市文明的島而已。就算不清楚它涵蓋的面積,但應該和高雄市差不多大。
蹲靠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看著海洋,想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但我做不到,不管怎麼去想快樂的事情,我還是想哭,就算你給了我吳宗憲,我也像是在看一公升的眼淚。
只能哭,一直哭,什麼東西都令我想哭。
這個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洪泪會死?就連自己差點也……劉海遮住哭紅的雙眼,身上汗流浹背,不單是剛剛的瘋狂奔跑,激動的情緒更讓人無法冷靜。
我會死嗎?這問題一直纏在我心頭,像條枷鎖把心臟給綁住般難受。但我又真的想活下去嗎?我握緊鋁棒,懷疑在這地方能不能有明天。
「碰!」
什麼聲音?我開始環顧四周,注意週遭有沒有異動。慢慢走出角落,高舉鋁棒以便隨時揮下,殊不知自己早被狠狠盯上。須臾,未知人影快速向我衝撞,一併將我的背包搶走。
當我驚覺時,他比我早起步個三秒左右,對方只是個大概十三、四歲的小鬼,論腳力我應該還有勝算,畢竟裡頭還有能讓我生存段時間的糧食。
我邊跑邊反應性的大喊:「搶劫啊!」完全忘記這世界的生存法則。
也不知道穿越了幾個彎道和障礙,我始終緊咬在他後頭,那傢伙的耐力也不是蓋的,論速度我不輸但體力來講剛剛的逃亡再加上現在的追逐,害得我上氣不接下氣。
對於路上的景象我也不是那麼在意,況且這裡的路我根本就不熟。突然一個急轉彎,我跟著進去,無路的死巷和一道被彩繪上嘻哈圖示的牆。他倚靠在牆上,用無辜斗大的雙眼看著我。
「別用那眼神看我,把它還來。」我伸出手,他卻將包包抱得更緊。
「我是很認真的,快還來!」他不理我吆喝。
「難道哥哥也和其他人一樣嗎?」他的眼睛眨呀眨,動作令人不解覺。
「連分那點食物給其他人也不肯嗎?」聽到他這麼說我居然動了點憐憫之心。
但當我有點想把食物分給他時,冷不防他接近我拿起一罐東西就往我眼裡噴,強烈刺痛的蔓延,我失去站立的能力,痛得跪在地上。
「防狼噴霧劑!」眼睛的刺痛讓我感到非常非常的不舒服,掙扎著,他不打算這樣放過我,不斷往我肚子踢,在雙管齊下的攻勢讓我很快屈服,沒有反擊的機會。
「哈哈哈,這只是普通的洗髮水而已!不服嘛!想要這東西?想都別想!」他甩著背包挑釁我。
我可不打算這麼放棄,矇著眼,一股作氣起身持著手上的鋁棒亂揮,擊中了!但我不確定是打到哪裡,只聽見他的唉了一聲。
「混帳!」他罵了聲又將我踢倒在地,腳步快速離開的聲音。
「別跑……別跑!」我爬起身想要追上去,剛剛的亂棒一定打中他了。只希望是打中腳踝或膝蓋,這樣的話我敢保證他跑不了太遠。我的雙腳都還能動,除了身子和眼睛有點痛之外,其餘倒沒什麼大礙。
好不容易撐起身子,但眼睛還是強烈的刺痛,現在心情真的幹到爆。我必須坦承,我沒有太多的文學素養,甚至可以說成粗鄙,不過從我醒來到現在,還沒有發生好事過,衰運連連。
終於,我張開眼,視線卻顯得模糊,只能扶著牆拐著前進,我很想知道阿龐在哪裡?我也想知道媚瑩是不是還活著?更想知道那個花瓶死了沒?還有威權到底又隱瞞了什麼祕密?
不過想這些似乎也沒用,我真的有勇氣活下去嗎?剛剛那個男孩跑的方向又是何處?再次地,我又陷入十字路口的迷惘,變成一個十六歲的迷途羔羊,原本的我應該是過著充實快樂的高中生活,享受著每一天,抱著理想前進的每一天。
現在呢?我什麼都不是,能夠活下去就算大幸,哪怕苟延殘喘。突然覺得,現在走的這段路好長好長、好迷惘好迷惘,又什麼時候我才能衝出這層煩人的包圍網?
前方好像又有騷動,就在右方街道的轉角處,我不是笨蛋,不會讓自己再次變成容易擊中的靶。我學起諜報片裡的主角,靠在牆邊,偷偷探頭偵查,目光所見的事物,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他們的裝備好像足以媲美美國的特種部隊,且他們也有足夠的糧食,個個比剛剛見到的傢伙還要殘暴,且臉色非常紅潤,看起來也沒受餓。但他們恣意掠奪所看不慣的事物,更屠殺倒在路上厭厭一息的人,槍聲不斷,他們將這作為娛樂,隨便將人的生命當成娛樂。
其中有個男人伸出手,他很疲累,瘦得跟皮包骨一樣,不停喊著:「水、水,我要水……」
但他們的回答不是援助,而是橫下心就給予槍擊。我很氣,卻也什麼都做不到。就像洪泪在我眼前死去,我也什麼都辦不到。在那群人中間,還有輛裝甲車行駛著,就算我手上有把AK47,也不可能像藍波一樣上演第一滴血。
隨著槍聲和腳步的接近,我只能離開。見情況的危急,我隨便找了間木門的建築鑽了進去。裡頭很暗,除了門還有個用木條封起來的窗,這也是唯一透光和看得見外頭的看點。
我探向外頭,想知道他們究竟走了沒。
「最近他們出來的次數真的是越來越頻繁了。」我被嚇了一跳,直爬向牆角。
「沒必要這麼驚訝吧。」聲音的來源是個平頭的頹廢男子,身著骯髒的綠大衣,微薄的日光我僅能分辨出這樣。
「你……你……」我的嘴好像被塞了滷蛋,只能發抖的舉著鋁棒。
他先嘆了口氣,「放輕鬆點,我一點也不餓。」他無奈說道,我仍不敢放下戒心。
「拜託,我比你還要早進來的。若要分先來後到,應該是你出去。」他說,我啞口。他又問:「你餓了吧?」我有些膽怯,仍點個頭。他丟了條咬一半的麵包和瓶水來,「吃吧。」
為什麼他對我這麼好?難道說這些東西有毒?心中不免有些猜忌,但肚子的折騰實在難受,我也顧不了這麼多的吃起來。我一次將半條麵包塞進嘴裡,又把所有的水一次喝完,他仍不停看著外頭,分析戰況。
「為什麼要幫我?」我問。
他笑了笑回答我:「任何人都不希望有人在自己面前餓到瘋而想吃人肉。」他接著說:「你也想活下去吧?」我點頭。
「任何人在這都想活下去,不管目標是什麼,我們和外面那群王八蛋不同、也和正在監視我們的傢伙不同。我不知道你的理由,是回去見家人、朋友甚至愛人?還是你只是想活下去,這些我也不理,不過既然你想活,就好好活下去吧。」
「我……」我不禁想起,現在的自己離家也不知道有多久了,老媽一定很著急吧?還有學校的其他同學也一定注意到我們失蹤了吧?消失的我們,在當局又會被媒體如何介紹?我實在好想回家好好的吃一頓飯、和家人一同過母親節、和大家一起享受愉快。但現在的我……似乎連活下去都有問題,更沒資格和人家談幸福。但現在的我……
「只想找到我的朋友。」我說,斬釘截鐵,他卻放聲大笑。
「朋友啊,我真的好久沒聽到這個字眼了。從進入這裡開始,三個月有了吧!」說完,他又繼續大笑。我尷尬苦笑,什麼也不能做。「算了,總之你想活下去吧?」他再次問我,我再次點頭。
「跟我來吧。」他說,眼裡充足的信心。我也對他充滿好奇,三個月的時間不算短,他又為何有足夠的糧食活到現在?比起先前看的那些暴民,相較之下他理智太多了。
剛剛那群大軍似乎離開了,他拿出把M4A1突擊步槍,像個軍人般的帶領我前進,我也尾隨在他後面。每個男人的夢想,無非是像個英雄般的歷經場大戰役,腳踏著隨風逐起的沙塵,加速的心跳,期待轉角處戰鬥的那種澎派,雖然我手上拿的武器有點虛,但戰慄的刺激卻沒因此減少。
隨著腳步,我和他穿越無數街道,他也似乎很清楚如何避開紛爭。接連幾次,都差點碰上初次到來見到的暴民,他卻巧妙的利用地形躲掉了一場紛爭。雖然雙方打起來我們的勝算也不小,但基於最小損害的條件下,我們還是決定離開。
地形開始變為小巷,裡頭不少建築都被破壞的殘破不堪,好像經過世界大戰一樣,我好奇這些東西的歷史,甚至停下腳步,多看它們一眼。
「這些都是紛爭所留下的。」他見我這樣,也忍不住說道。
「為什麼會這樣?」這景象看了不禁令我鼻酸,不在於這些建築,而是藏匿在陰暗角落的白骨。
「大家都是自私的。」他說,也黯淡下來「在他們死去前,面臨的都是被吞噬的恐懼,你一定會很好奇,為什麼經歷這麼多殺戮卻看不到屍體,那是因為有人會清理,在清理之前一定先雙手合十禱告,又或者有些失去理智的傢伙,才不顧那麼多。」
「……」
「我沒有手錶,所以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但在我經歷將近一百個黑夜與白天,沒有人顧慮這麼多。建築裡頭,有些擺設像是民宅,但就是沒有吃的。還有個人,在我面前將清潔廁所的硫酸灌下肚。」我作嘔,卻又好想哭。
「任何人都不想,但自己卻被現實給逼迫。」
「難道沒辦法離開這嗎?」我問。
他無奈搖頭,「除非你給我製造一架飛機或船的超能力。」
「有太多人想著要離開,但至今還沒有人成功過。我想知道那些在看著我們的人是誰,並一個一個用槍爆了他們的頭!」他激亢的情緒,一個轉身將牆角的攝影機給打壞。
我看得目瞪口呆,原來自己正被監視著?
「好了,快跟我來吧。腳步慢了就搶不到了。」他說,我沒多想,只是安分的跟在他後頭。
我和他蹲在座廢墟前,偷偷看著在廢墟另一頭放置背包且修理著攝影機的“那群人”。不錯,是那群裝備足以媲美特種部隊的那群人。我握緊鋁棒,急著想衝去將他們一一撲殺,但男人仍要我冷靜。
我嘗試問他的名字,但他總是搖頭不語,他說那玩意兒他早就拋棄了。
「等待,在敵人最鬆懈之時,就是反撲的最佳時機。」他還丟了把手槍給我,光靠鋁棒是殺不死他們的。裝甲車也靠了過來,一群人從裡頭拿出更多的藍色包包,裡頭裝的一定是水和食物!
「再忍一下。」他們一人提起三至五袋的背包,便各自散開。而我和綠大衣男則隨便挑了個人尾隨在後。
前方持槍男人的傲慢自大,和他在行徑的同時無論殺了多少垂死邊緣的人我也都忍下來了,要等的就是在他完全放鬆那一刻。他隨意走著,最後在一個流著血水的水池停了下來,將背包一一丟入裡頭。
蝴蝶不知情落入蜘蛛織的網,。
烏雲籠罩天空,我瘋狂瞪大雙眼,男人卻仍不知情的小便,鋁棒用力揮下,一下、兩下、三下,每擊都使盡我吃奶的力氣、每次都伴隨著瘋狂的怒吼。
而我,殺了第一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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