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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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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媽、媽要走了……妳、妳別哭……要堅強……我和妳爸會……守護妳……」
「我不要……妳不要丟下我……我不要妳走……」
「不哭……媽會心疼……聽媽說,妳要堅強……算命曾說妳的命格聰穎不凡……一定會有成就的……所以……所以妳要加油,記住爸媽的……期望……」
淚眼婆娑,她已經哭得擠不出話來回答,強烈的哀傷在她心房裡絞痛,她知道兩人的母女之情即將要走到終點。
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臂自棉被裡伸出,顫抖不已地觸摸愛女的臉龐,模糊的淚眼中有著憐憫和深深的歉疚。
「對、對不起……媽對不起妳……可是我……我真的很想念妳爸……我很想他……」看著女兒念好學校、有好工作、嫁好老公是當爸媽最大的心願,只是她和丈夫卻雙雙失約,
接連在女兒的生命中退席。
鶼鰈情深這詞絕對是為她父母而生的,她從未見過像父母這麼恩愛的夫妻,結婚幾十年仍像新婚一樣甜蜜,讓她曾經幻想著以後結婚也要像爸媽一樣幸福。
思念亡夫的心魔和病魔日夜糾纏著母親,使她日漸憔悴消瘦虛弱,整個人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卻無處可以訴說。
只是若是因為他們夫妻的感情牽絆太過濃厚,卻得捨棄她這個女兒,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接受這樣的悲慟嗎?
「……媽,妳真的……很想爸爸嗎……」反手握住母親的手,加重力道在臉上摩擦,彷彿想要因此將那溫暖的觸感記在腦海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她哽咽得幾乎難以開口。
儘管因為病痛導致她的意識已經漸漸不清楚,提到丈夫,她的臉上仍舊露出笑容。「嗯……我很想……很想他……」
望著母親那抹甜蜜的微笑,聽著她那一句句想念的話,心痛悲淒一步步緩緩將她推至絕望的邊緣,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
以後,陪伴她的就是無盡的心碎。
「那麼……妳去吧……去爸爸身邊……不要擔心我……」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正在發出悲鳴。
「我會堅強的……所以妳去找爸爸……和他在一起就不會有痛苦了……」媽媽為她多留的這幾個月已經足夠了,做人不該再貪心,父母留給她的回憶夠多了,她相信自己可以靠著這些回憶過一輩子。
所以,無論再如何心痛不捨,她……放手了。
往後,痛苦悲傷、難過哭泣、歡笑開心、高興快樂……不再有人與她分享,將由她自己承擔。
「唯……不哭……」心跳逐漸變弱,她卻顧不得自己淚痕斑駁,一心只想拭去女兒的眼淚。
儀器傳來不正常的警訊聲音,那一聲聲都似在提醒兩人的母女緣份將盡。
「好,我不哭……」胡亂地用衣袖抹去淚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地瞪大眼睛不讓眼淚流下,她不想在這最後時刻還讓母親擔心。
「記住……要找個好丈夫……這樣……我和妳爸才能……才能放心……」喘氣開始急促,眼神也變得渙散,只能藉著緊握的手確認女兒的位置。
「我知道……妳放心去吧……我一定會幸福的……」她知道自己說謊,因為失去了雙親,她不曉得人生還有什麼希望。
危險的警訊聲越來越大,按下呼叫鈴,醫生護士接連趕到病房,當醫生靠近病床想替母親急救,她手一揮擋住了醫生的舉動,眼淚再度決堤。「不、不用了……她已經很累了……是該讓她休息了……」
尊重家屬意願,醫生默默退到一旁,只是生離死別的場面醫護人員見多了,卻沒有一次像這樣讓他們印象深刻。
從包包裡拿出梳子替母親將凌亂的髮絲整理好,拿出化妝包簡單地替母親憔悴的病容妝扮一下,打底上妝點口紅一樣不少,最後稍微將母親的衣服拍直去掉皺摺的部份,讓一直臥病在床的母親少了病厭厭的倦容,
瞬間漂亮不少,一如她記憶中那個容光煥發的美女。
輕輕地在母親的臉頰落下一吻,聲音因為哽咽而破碎不堪。「媽,我替妳妝扮好了……妳現在漂亮極了……我想爸爸看到妳一定……一定很開心……」
回應她的是快要成一直線的儀表顯示。
「安心去吧……我會好好活著……不用擔心……」她覺得世界就要在眼前崩塌,她就要被埋在石堆瓦礫中,滅頂。
「替我告訴爸……我很愛很愛你們……」能當他們的女兒,是她三生都修不來的好福氣。
「所以,妳去爸身邊吧……從今以後你們就不會再分開……我們……」話至此,她已哭得不能自己,一段話哽咽得難以說全。
擁有了十七年的親情,到頭來,化為一場空。
「……我們……來世再見……」
來世再見……像是真有母女間的心靈感應,話一落下,病人的心跳也剛好停止跳動,最後一滴淚滑落眼角,徹底灼傷她的心。
「媽……」這句哭喊讓在場的醫護人員全都為之動容,心酸地紅了眼眶。
再也承受不住過多的悲傷,眼前一黑,她整個人癱軟倒地。
隱約之中彷彿有個強而有力的臂膀接住她的身子,她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溫暖,只是她的心太悲太傷,哭腫的眼睛已經累得撐不開。
大腦暫時失去思考的功能,只空餘一句話飄盪。
從今以後……
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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