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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終點
作 者
邪月藍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6.1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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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終點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0.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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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喜劇•獨舞
“葉希回來了沒有?”剛剛回到寓所里,馮海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還沒呢。喂,你這小子居然直呼她的名字……”躺在沙發上的陸鴻扭曲著臉說道。“雖然她是長著一張娃娃臉沒錯,但其內在的凶惡程度可是常人無法想像的唷!”

“這個我知道。”馮海笑了笑。

“迷上她,根本就是在找死。”陸鴻說著把雙腿架到茶幾上。“等一下,你的氣色不錯喔?和前兩天不一樣了嘛。你是不是照我說的去召妓了?”

“胡說八道!!”馮海氣急敗壞地走進自己的房間。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盒子,然後把里面的子彈胡亂地倒進自己的褲袋里。

“你拿子彈幹嗎?”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身後的陸鴻冷不防說道。

“關你什麼事。”馮海嚇了一跳。

“用槍消遣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是鬧出大事、惹上警察的話,這里每一個人都不會放過你。”陸鴻冷冰冰地說道。

“我自有分寸。”馮海信口胡謅。

“為了安全起見,給你換個新造型吧,跟我來。”陸鴻轉身就走。

“我要求變得帥一點,我可不想再當醜八怪了。”馮海不滿地說道。

“想都別想了你!”

結果,馮海從醜陋的朋克少年變成了老土的書呆子。鍋蓋式的假發、黑色寬邊的平視眼鏡,看起來滿臉菜色而且瘦骨嶙峋。再加上陸鴻強迫他換上的白襯衫、黑長褲,馮海再次煥然一新──事實上的確是如此。他正想抱怨兩句,他的手機就響了。

“獵物上門,來吧。”

看到這則短訊,他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完全沒問題!”

────────────────

事情的發展好像有點出乎意料。

為什麼,眼前的這兩人都一臉開心的模樣?那個男人,怎麼不像往常一樣,一來就直奔主題?別虛偽了,你明明是一個滿腦性欲的家伙!!還有,姐姐……為什麼你笑得那麼甜蜜?你們究竟在說些什麼話?!

同處一個客廳內,僅是隔了一張茶幾而已,但對面沙發上所運動著的景象卻像是幻燈片的投影般不真實。少年就像是深陷在無聲世界里,遙遠地觀看那些音容笑貌般抽離自我。弄不懂,完全弄不懂。瞇著眼睛、嘴角上翹,那應該是喜悅的表現;但那是為什麼呢?這個男人,明明只能帶給你痛苦!

是那個混蛋給你痛苦,所以我才會給你安慰啊!

難道,你……不需要我安慰了嗎?!

那麼,你們這樣嘴巴一張一合的是在說什麼呢?為什麼會說出那麼荒誕不經的台詞呢?對了,其實你們是在演戲吧?不要騙我、不要騙我了啦……一點都不好笑啊!

終于承受不住了。

少年蹌蹌踉踉地走到陽台上,手揪著頭發,臉扭曲到變形。晚風無法讓發燙的腦子變得冷靜,胸膛下的心髒更加抽緊、抽緊到連陣陣的痛楚都那麼清晰。

這樣下去,目前所擁有的東西都將不複存在。

必須否定這錯誤的方向。

否定它!

……沒錯。

要用自己的手,令一切都回到正軌上。

能做到的,絕對能做到的。不需要任何人幫助,我一個人就能做到了。

下定了決心的少年,霎時覺得神清氣爽。從未有過的愉快感傳遍了全身的神經末梢,手臂充滿了力量、雙腿恢複了腳踏實地的沉穩感覺。

但是,當他回到客廳的時候,那個該死的男人卻不見了。

“那個家伙呢……?”少年咬牙切齒地說道。

“已經回去了。”仍舊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我有一件事沒告訴你……其實也算是一個小秘密吧。”

“你想說什麼?”少年的眉頭皺在一起。

于是她既高興又難為情地說了。

“我……”

一瞬間,少年徹底地崩潰了。

──────馮海篇──────

“你在等人嗎?”

看著在小區門口杵了很久的馮海,門房的老伯終于忍不住上去關心他。

“嗯,是啊。”

“口渴了吧,要不要進來喝水?”

因為他一副老實巴交的學生模樣,老伯的態度也相當友善。

“謝謝你喔,大叔。”

于是,馮海便坐在靠近門的椅子上,一邊心不在焉地喝水,一邊留意著小區里的動靜。在這狹小的房間里,一台陳舊的電風扇轟鳴著回來轉動,賣力地驅散夏夜的酷熱。對面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雖然電風扇的噪聲很大,但馮海還是隱約聽到了內容──

“今天下午,市區發生了一件奇特的搶劫案。大約3點20分左右,在7路公共汽車上,有一位男青年企圖搶劫另一位中年婦女的錢包,結果被同車的一個乘客開槍擊斃。據車上的目擊者稱……”

馮海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在無意中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

記者:“請問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一臉嚴肅的路人A:“這是很嚴重的社會治安問題。那人怎麼會有手槍?他肯定也是一個不法之徒。希望他早日被抓拿歸案!”

記者:“請問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一臉遺憾的路人B:“如果那人是用正當的防身用具制服歹徒的話,那他還算是見義勇為吧?但他使用手槍的行為本身就是犯罪。”

記者:“請問您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一臉憤慨的路人C:“雖然是搶劫犯,但他還罪不該死。如此草菅人命,簡直目無法律!”

看到電視上的民眾紛紛對他譴責,馮海不爽到了極點。在公共汽車上,其他人都對那個家伙敢怒不敢言,只有自己一個人挺身而出維護了正義。現在,那些膽小怕事的人們不僅沒有記住他的功勞,反而還把他當成了不法份子──在需要見義勇為的時候畏畏縮縮,等自己安全了就用一副旁觀者清的嘴臉大放厥詞,難道世上到處都是這種混蛋嗎?!

“這種人真是危險啊,說殺人就殺人。”老伯搖了搖頭。

聽到這種評語,正一股熱血往腦上湧的馮海頓時更加火大了。“莫非讓罪犯逍遙法外才好麼?!別開玩笑了!!沒有實力伸張正義的人,就別說些無謂的風涼話!!”

老伯被他這激動的一吼給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馮海本來還想繼續慷慨演講,但是他忽然間透過窗戶看到了疑似目標人物的家伙──中等個子、長相斯文,頭發整齊油亮的中年男人。眼看那個男人正向小區大門走過來,馮海連忙走出門房,迎了上去。

“你是……嗎?”馮海說出了一個名字。

“是的。”那男人回答。

“那麼,你去死吧。”確認無誤,馮海從褲袋里掏出了左輪手槍。那男人看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子突然舉槍對准了他,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砰!砰!砰!”快速的三槍,全部射中了頭部。那男人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把門房的老伯嚇得魂飛魄散。馮海把手槍塞回褲袋,接著不慌不忙地走到小區門口。

“你殺殺殺……殺人了……”老伯口齒不清地說道。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而已。”馮海從容地叫了一輛出租車,隨即揚長而去。老伯發呆了一會兒,然後邁著蹣跚的步子走了回去,顫巍巍地拿起了電話。“喂……我、我報警……”

在距離數公里外的地方。

一個年輕女子在某間建築的走廊里狂奔著,在打開一道門的同時脫口而出:“剛才在綠蔭路新隆小區發生了一起槍擊案,受害者死亡、犯罪嫌疑人乘出租車離去。據報案人稱,那輛出租車的車牌尾數可能是835!”

會議室里的人立刻聳動了。

“馬上聯系交通部門,嚴密監控市區各個路口,對可疑的出租車進行攔截!!事情緊急,我們走!”

馮海當然不會知道,下午的公車事件發生後,警察局就迅速地成立了專案小組。雖然他殺的是一個搶劫犯而不是平民百姓,但以手槍作為凶器殺人的行徑不僅為媒體所津津樂道,更是挑起了民眾衛士們的敏感神經。為防止同情或者偏袒凶手的言論出現,盡快地將凶手抓拿歸案以端正視聽便成為刻不容緩的任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馮海所做的事甚至比搶劫殺人更加嚴重、更加危險。而在短短一天內就犯下兩案,無疑會被認為是對警方的公然挑釁──他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焦點人物了。

警笛在街上此起彼伏地呼嘯,令人心悸的緊張感充斥著這座城市的夜空。

在城北,一輛最接近目標的出租車被強制停靠到路邊。便衣警察們飛快地包抄過去,六把手槍同時指住了出租車里的人──但那是一位肥胖的老婦人。

“警察!不許動!”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司機被這架勢嚇得六神無主。

“你剛才有沒載過一個年輕男子?是不是這個人?!”一個警察遞給他一張紙,那上面畫的正是朋克少年馮海的相貌素描──細瞇眼、大鼻頭、蓬松發,特徵十分明顯。

“不是,剛才那個學生樣子很瘦,戴著眼鏡。頭發是直的……”“他穿的是什麼衣服?”“白色的短袖襯衫,黑色的長褲。”“他是在哪里下車的?!”“西園路,商業街那邊。”“他什麼時候下車?!”“大概五分鐘前吧。”

盤問結束,警察們交換了一下眼神。

“雖然不是原先的案犯,但他和報案人說的是同一個人!!”“兵分兩路,一部分人先去西園路!歹徒也可能是中途換車了,通知各檢查站,一輛出租車都不能放過!!”

“隊長,歹徒一路北上到西園路後,不可能會繞遠路折返南下,我想他是朝東北方向去了……”

“你是說,那里?!”

“如果要到那里的話,最近的路線是……!!”

在另一邊。

仍然在出租車上的馮海,沒來由地嘆了一口氣。為什麼要換車,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基于某種不安的預感吧。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改變自己的計劃──重返自己的故鄉,貫徹自己的正義。

車子駛上了跨江大橋。只要經過這里,那個灰暗的世界又將重現眼前……

前方傳來一片嘈雜的聲音,耀眼的紅光不斷地回旋閃爍著,似乎有幾輛警車集結在一起。司機放慢了車子的速度,馮海則開始心跳加速。不安的感覺再度襲來,他的額頭上流出了冷汗。為了給自己勇氣,他把手伸進褲袋里,緊緊地握住了左輪手槍。

“前面那輛出租車,馬上停下來接受檢查!”擴音器的粗響驟然驚醒了他。

“掉頭、回去!!”馮海衝著司機吼道。

“可是……”“回去!!”緊張到極點的馮海不假思索地掏出手槍,頂住了司機的頭。

“哇,別亂來!”

車子急促地轉彎,發出了刺耳的鳴叫。還沒等馮海鎮靜下來,眼前又出現了那種閃爍不定的紅光──數輛警車從橋的那邊呼嘯著迎面而來。往倒後鏡一看,後面的警車也開動了。

“開快點!!”馮海喊道。

但是,前面的警車突然間紛紛煞車,橫七豎八地排成了一道屏障,將大橋的過道完全堵住了。出租車司機慌忙的煞車,最終在離警車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住。

“可惡……”馮海拔掉安全帶,從後座爬到駕駛副座。與此同時,警察們跑步著衝了過來。馮海打開車門,挾持著司機倉皇下車,樣子變得十分難看。

“可惡、可惡……為什麼要追我啊,你們都想抓我嗎?!”馮海吼道。“我、我可是正義的!我殺的都是該死的人!”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擴音器的嘯叫蓋過了他的聲音。

……

身體好熱,非常地熱。

大概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沸騰吧。

肺葉如同吹制中的炙態玻璃般膨脹,被吸入氣管的風仿佛通過蝦冶得發紅的鋼鐵般暖得發燙。心髒就像高溫熔爐的核一樣吞吐滾動著灼熱的氣浪,猛烈地焚燒體腔、烘烤肌肉。于是,水分漸漸地被榨幹,所有的毛孔都在噴洩汗液、然後污穢地粘在身上。也許,透過胸膛,也能看到那赤紅色的火焰在熊熊蔓延──他確實地感覺到,自己將燃為灰燼,再也得不到重生。

“不,我才不想死!”馮海喊道。“我沒有錯,我用不著被你們這群廢物抓住!”

他揪著司機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槍口一直頂在司機的腦袋上,警察們也不敢輕舉妄動。面對著數十把手槍的包圍,馮海的情緒更加激昂了。

“你們究竟想幹什麼?!放著真正需要懲治的惡徒不管,這樣對我死纏爛打的算什麼?!我是制裁者,我不會被你們制裁!!”

他一邊喊著一邊向大橋的邊緣靠近,在司機的掩護下,他猛地翻身躍下欄桿──

“砰!”突如其來的一槍擊中了他的側腹,他渾然不知地摔了下去。

“別讓他跑了!”警察們急忙趕到欄桿邊察看。夜色很暗,再加上大橋的高度,江面上黑黝黝的一片模糊,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

“糟了,現在是洪汛期……”

……

好冷。

墜入水中的一瞬間,那種從體內彌漫出來的、有如蒸汽般的熱力消失了。

腦子並沒有變得清醒,反而像是被凍結了一樣失去了思考能力。肢體在徹骨的浪潮中浮浮沉沉,嚴寒猶如針刺般滲入肌膚,內髒器官似乎正赤裸裸地浸泡在冰水之中。意識尚在、但感覺完全麻痺,整個人就像一塊泡沫塑料般隨波逐流。仰首凝視那連一點星光都沒有的漆黑天幕,頭顱里充斥著瀑布擊石般的轟鳴。隨著身軀不斷地激蕩,腹部的傷口在水底下湧出像煙霧般的褐黃色血液,只是他並沒有發覺到。

渾濁的江水不時地灌入耳鼻,令他幾欲窒息。假發、眼鏡都被衝走了,臉上的化裝也已經溶解。難道,自己會就這樣被江河吞沒,而在數日後成為一具腫脹不堪的尸體麼?

就在他瀕臨絕望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于是他把右手從水里舉了出來──

那把左輪手槍,仍然牢牢地握在手中。

“還在……”他喃喃地說道。

這是他與葉希初次見面的時候,她送給他的禮物。

“我不能死!”滾燙的眼淚滑過臉龐,他咬緊牙根,奮力地向岸邊游去。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麼死去,因為自己有生存下去的理由、即使是只有自己承認的理由。現實或許一直都會那麼糟糕,但只要堅持下去的話,總會有快樂而滿足的一天吧……

憑著堅韌的意志,他硬是橫越洪流,爬上了堤壩下的淺灘。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他渾身脫力般地跪倒,同時急促而混亂的喘息。胸口的沉悶感令他咳嗽了幾聲,突然間有兩個黑影在遠處一晃!

“該死的警察!”剛剛平穩的內心瞬間被撕裂,他條件反射地舉起手槍,隨即憤怒地扣下扳機。

“砰砰砰!啪啪啪啪……”

兩個黑影倒了下去,再也沒有動彈。連續開了幾下空槍後,他顫抖地推出轉輪,然後從褲袋里取出子彈、逐一填入彈巢。馮海搞錯了,他射殺的並不是警察,而是一對幽會中的情侶。槍聲暴露了他的位置,正追蹤他的警察們立刻循聲摸了過去。

微弱的月光無法驅散黑暗,堤壩上樹影婆娑、淺灘邊雜草搖曳,仿佛到處都是鬼魅般的影子。他的呼吸越來越快,身體像弓一樣彎著,睜大了的瞳孔里寫滿了恐慌。

看不見的地方,也就意味著里面蘊藏著危險吧?

“砰、砰、砰砰砰砰啪啪啪……!!”他對著視野內的暗處瘋狂而盲目地開槍。

……

躲起來也沒用!

我有手槍,我是無敵的!子彈、每一顆子彈都是那麼強而有力!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

為什麼這樣寂靜?出來啊,統統給我出來啊!!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不行了、再也不行了。

他終于承受不了這種沉重壓力,轉身就跑。可是他才跑了幾步,就狠狠地摔倒了。他翻起身,裝好子彈,接著繼續狂奔、再接著摔倒、然後又朝身後胡亂地開槍。

如此重複幾次後,子彈用光了。

賴以支撐的脆弱自信宣告粉碎、深深的絕望如墨般染遍身心,他一臉呆滯地站在那里,宛如雕像。

“不許動!放下武器!”警察們從堤壩上衝了下來。

馮海神情恍惚地舉起了手槍──

“砰砰砰砰砰砰……!!”

身上中了一槍又一槍,他仍無意識地扣動扳機,射出並不存在的子彈。最後,他仰面朝天、倒在淺灘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眼睛餘光里的世界,永遠的關閉了。

──────夏茵篇──────

又一次獨自吃完晚餐。

她麻木而機械地收拾桌子,然後走到廚房里。堆放碗筷的水槽堆起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泡沫,她把手伸到里面,仔細地抹除一切肥膩。接著,清水一衝,所有的餐具皆光潔如新。可是,她卻慢吞吞地把已經乾淨了的餐具洗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有用不完的時間一樣。

──盡管她想用家務勞動來強迫自己不去思索,可終究還是擺脫不了憂鬱不安的心結。

所以,她邁著虛浮的步子回到了客廳里。

時間漫長得那麼難熬,好不容易等待30分鐘過去,還有30分鐘、再30分鐘、無數的30分鐘必須接著等待……

但她相信,只要結束等待的那一瞬間到來,那麼之前無論多久的等待都會值得。現在越是苦悶,最終得到的便越歡喜──那是能夠令人忘卻一切煩惱的暢快感。

可是,葉希真的會笑著回來,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地安然回來麼?

“反正我一個人也能活著,我不用她保護也能活著。”

可是,真正的問題似乎並不在此。

“反正那家伙不會有事,她又不是普通人類。”

可是,自己還是很擔心。

“所以,我要好好地活著。我不會輸的……不管她是拋棄我了,還是無法回來了,還是……死了。”

她舒展了一下稍微殭硬的身軀,隨後即興地跳起靜謐而和諧的舞蹈。手勢優雅、步伐輕盈,在客廳的水晶吊燈下恣意揮灑著澄澈的光輝。心中已無雜念,每一個動作都猶如月夜的潮汐般充滿生命感的韻律。

忽然,門鈴叮咚叮咚地響了。她霎時精神一振,飛奔著衝去開門,可惜門外的人卻是龔遙勝。

“啊,是你。”夏茵遲緩地打招呼。

“看到我,你又失望了吧。”龔遙勝笑著說道。“唉,誰叫我不是你等待的那個人呢。”

“對不起。”夏茵有些尷尬。

“夏茵姐姐,你這樣也不是辦法啊。老是愁眉苦臉的話,臉上會長皺紋的喔。”

夏茵忍不住噗哧一笑,龔遙勝順勢說道,“到我家坐坐吧,我有一樣很好玩的東西想給你看。”

“嗯。”

于是,兩人轉到了隔壁。夏茵隨意地往沙發上坐下,伸了個懶腰。的確,每分每秒腦海里都充塞著對葉希迷茫的思念,那樣子的焦慮感早已令她不堪重負了。那麼,暫時淡忘一下葉希的事吧……

“──你來當我的姐姐好不好?”

龔遙勝走到夏茵面前,忽然發問。

“哎?你不是已經有一個姐姐了嘛。”夏茵詫異地說道。

“她已經喪失資格了。”

少年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僅是這麼一句話就讓夏茵打了個寒顫。明明什麼事都還沒發生,也說不清是什麼原因,但她似乎本能地感覺得到,危險的觸絲就要蔓延到她身上,令她連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在這個場所里。

“你看一下吧,這個東西。”

少年說著向她伸出握著拳的右手。隨著他的手指慢慢張開,疑惑的夏茵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莫名的強烈緊張感令她胸口一陣悶塞,額頭上不知不覺地冒出冷汗。

──掌心上,是一個只有小指般大的胎兒。

不,不可能是真的……

那一定是手工的藝術品,只不過精致得令人難以置信,逼真得十分可怕而已。但那有著生物質感的軀體、纖細得像火柴棒的手腳、模糊卻有實感的五官,仍然彌漫著古怪而不詳的感覺。

“討厭,這……這是什麼……”她顫抖地說道。

“孩子啊。告訴你,這是我從姐姐的肚子里取出來的喔。”少年陰沉地說道。

“你……?!”夏茵猛地瞪大了眼睛。“別惡作劇了,一點都不好玩……”

“怎麼,不相信嗎?”少年嗤笑一聲。“來,跟我姐姐見個面吧。”

在夏茵恐慌的眼神注視下,少年走到冰箱面前,輕輕地拉開了門。夏茵觸電般地把臉轉到一邊,只覺得身體麻痺得無法動彈。在一瞬間,她隱隱約約地看到了冰箱里的什麼東西──那朦朧得無法辨認,反而更加顯得駭人的景象已如烙印般刻入腦海,像毒素一樣蠶食著她的神經。她想站起來,但身體卻緊張得無法動彈,只能殭硬地坐著不動。

“我一直都很喜歡我姐姐的啊。”少年說道。“就算她和那個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上床,我也可以忍受……因為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錯。”

“可是……她竟然懷上了那個男人的孩子?!而且還要和他結婚?!哈、哈哈……”少年彎曲著身體,發出刺耳的笑聲。“原來如此,她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了!!還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呢……我多蠢啊,居然連那種廉價的謊話都相信了那麼久!!”

“……”

“這個惡心的毒瘤,就是他們愛的結晶麼!!”少年大吼一聲,將手里的胎兒狠狠地扔到地板上,接著用力地踩下去,碾成一灘肉糊。

“我,我要回去了。”夏茵低著頭喃喃自語。

“我不會讓你回去的。”少年斬釘截鐵地說道。“那個女人死了,你就代替她做我的姐姐吧。”

“誰要當你的姐姐!!”夏茵喊了起來。“如果你連自己的姐姐都能殺死的話,誰會信任你!!”

雖然她情緒十分激動,卻始終不敢與少年正眼相對,生怕會一不小心看到他身後的東西。少年識穿了她的膽怯,不由得露出怪異的笑容。

“什麼是信任啊……”少年冷冷地說道。“我把一切毫無隱瞞地說了出來,夠坦誠相見了吧?我信任你,你呢?你不信任我嗎?好吧,那我直接了當地告訴你──要是你不願意做我姐姐的話,我就讓你和那個女人一起住在冰箱里。這樣可以嗎?”

“啊……哇!”夏茵嚇得慌不擇路地亂跑,一下子衝進了某個房間,接著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她跌坐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身體蜷縮成一團,手指插進發絲里顫抖著。

“躲起來也沒用啦,我有鑰匙啊。我給你半小時的時間考慮,如果你到最後還是不肯服從我的話,那我也只能放棄你了。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沒有樂趣可言……”

隔著門聽到那些令人寒心的話語,夏茵的臉色越發蒼白。為什麼會遇到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她感到腦子變得稀里糊塗的,完全無法思考。身心如同被緊緊地束縛住般沉重,連做夢都不曾有過如此的不真實感壓迫得她無法掙扎,嗓子里發不出一絲聲音。想逃,但雙腿已被泥潭陷阱吞沒。

“快來救我啊,葉希……”

她的眼角滲出了淚水。

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她只覺得周圍安靜得可怕。在近乎無意識地呆坐了一陣後,她緩慢地打量了一下環境。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芬芳,從擺設和布置來看,這里應該是龔思蘭的臥室。誤打誤撞,剛好闖進這個房間,似乎是個諷刺的結果。

她恍恍惚惚地踱步,既沒有什麼可想,也沒有什麼可做,就像行尸走肉一樣挪動著空殼般的身軀。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自己還能等待著什麼,被毀滅嗎?

“……葉希不可能會來救我。”

為什麼,無法承認這樣的事實呢。

“她那麼強……如果我能像她那麼強就好了。”

為什麼,自己不能變強呢。

“──如果我是葉希就好了。”

為什麼,我不是她呢?

夏茵的心猛然顫抖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坐在梳妝台前,雙手伸到腦後,將一頭長發扎起。接著,她拿起眼線筆,仔細地描出粗濃的黑眼線。最後,她挑選了一支深褐色的口紅,為自己的唇塗上成熟而沉著的色彩。

凝視著鏡子中那冷酷、面無表情的自己,她感到無比地訝異。

──原來自己也可以變成這種模樣,實在是不可思議。

“我真的變成她了。”夏茵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經過這個小小的儀式,原本疲憊不堪、腫脹煩悶的頭腦霎時有如被清涼的風吹拂過般澄徹,精神亢奮得按捺不住陣陣的衝動。面容繃緊、瞳孔里仿佛燃燒著黑色的火焰,即將呼之欲出。

“沒錯……我一個人也能活著,我不用她保護也能活著。”

于是,一些被遺忘了的記憶又浮上心頭。

葉希沒有教過她如何格斗,只是告訴了她三個要點。

其一,格斗最重要的是勇氣。力量、技巧、速度都是其次,如果畏懼對手的話就絕對沒有勝算。

其二,要清楚地分析敵我的優劣勢,找尋對方的弱點、攻擊對方的要害。

其三,充分運用周圍環境,挖掘身邊一切可以充當武器的物品。

“我不用怕他。仔細想一下,他也不過是13歲的小孩。”夏茵靜靜地思索。“我平常都有做運動,臂力、柔韌度、反應神經都不可能比他差。最起碼,我的身高就很有優勢,手腳也比他長。但是……他應該有刀子。他會用刀子來對付我嗎?……不管怎麼說,還是做最壞的打算吧。”

她再次打量了這間布置得相當典雅、舒適的臥室。

房間里沒有花瓶,也沒有掃把之類的物品──大體上一個白領麗人的臥室里也不會有掃把。梳妝台上有一把折疊式的小剪刀,方便帶在身上,但實在秀氣得很不中用。唯一的一只椅子是實心的無靠背坐墊,抓在手里根本無處使勁,也只能放棄。翻遍了所有抽屜,一時間似乎找不到可以利用的東西,她不由得有些迷惑了。

“赤手空拳是絕對不行的……既然沒有直接就能用的武器,那就得自己‘制造’出來了。”

她把眼光鎖定住疊在床上的毯子。這張毯子很薄,體積也不大,而且質地堅韌。她將毯子卷成圓筒狀,發現手感意外地好,揮舞起來相當流暢。當然,單是這樣是不夠穩固的。她打開衣櫃,取出了一條連衣裙,隨之用剪刀沿著裙邊割開幾個小口。然後,她捏著裙角一路撕下去,逐一將裙子撕成數道布條。接著,她把布條分別搓成繩索,在卷緊毯子的同時用力地捆住,並從前到後地綁了幾個結。一番努力後,一根結實而有彈性的棍棒就完成了。

“這樣還不夠。”

她不停地用眼睛搜索房間,在書桌腳的內側找到了一罐殺蟲氣霧劑。她拿起來搖晃了幾下,確定里面還有液體,然後端詳了一下說明。

“唔……‘95%成分為酒精,對人體無害’?”她歪著腦袋自言自語。“鬼才信呢!”

于是,她把氣霧劑藏進毯子的尾部,以備不時之需。

“還不夠,不能掉以輕心。”她反複地察看房間里的東西,腦海里也在不斷聯想著。“有了。”

她從書架上取下幾本厚書,跟著在抽屜里找出一條長筒絲襪,把厚書塞了進去。為了保險起見,她又在外面加套了兩條絲襪。這個玩意看起來雖然是很可笑的組合,但用手提起來時,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卻好似打倒巨人歌利亞的投石器一樣危險。

“……要是甩中頭部的話可不得了。”她有些猶豫。“嗯,就放在門旁邊,當最後的武器用吧。”

准備完畢,夏茵做了一個深呼吸。把門打開的話,似乎就會再次踏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而且還有一個非常識能想像的惡魔在等待著她。一想到那個恐怖的冰箱,她就覺得自己緊張得快要窒息。

“鎮靜、鎮靜下來……我不能害怕……平白無故地遇到這種事,真是夠了……對,趕緊把他打暈……然後報警吧……現在也不知道幾點了,今晚說不定還能睡個好覺呢,呵,呵呵……”

她當然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殭硬。

拖得越久,恐懼越是一點一點地加劇,最終要面對的還是必須面對。夏茵下定決心,咬緊牙關開了門,手里抱著棍狀的毯子猛衝了出去──

忽然間,她感到腳下一滑!!

心髒猝然搐動了一下,強烈的不安感瞬間侵入神經,就像被無數道電流竄過般迅猛。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平衡。毯子脫手飛去,整個人後仰、重重地摔到地板上。疼痛、麻痺,加上胸口一陣悶塞令她不知所措,腦袋暫時性地一片空白。她本能地爬起身坐在地板上,正想喘息一下,卻突然看到了龔遙勝那張猙獰的臉就在旁邊!!

時間,似乎在這一秒鐘凝固住了。

──弓著身體、面露怪笑、饒有興趣地觀察夏茵的龔遙勝。

──無法動彈、表情呆滯、被龔遙勝嚇得六神無主的夏茵。

緊接著,他向她揮出一擊。被那雙駭人的眼睛所吸引,甚至連他手里拿的是什麼都沒有看清楚的夏茵,在腦袋被擊中之前,她心里咯登地閃過一句話。

“一切都完了……”

隨後,她便昏迷了。

夏茵完全沒有意料到,在她躲進房間後,龔遙勝從廚房里拿出食用油並傾倒在房門前面。接著,他就一直在旁伺機偷襲。夏茵一旦摔倒,個子矮小的他便立刻掌控了高度的優勢,可以輕易地打暈她。盡管夏茵費盡心思准備了幾種武器,然而最終卻因為大意,一下子敗給了他的簡單策略。

……

蘇醒之後,感覺糟透了。

身體呈“火”字型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手腕、腳踝處被綁上繩索,整個人就好像蝴蝶標本一樣遭受拉扯,唯一能靈活轉動的恐怕只有脖子了。她緩緩地觀察了一下環境,發現這里並不是先前待過的房間,應該是龔遙勝的臥室。

“你醒了呀,姐姐。”少年親熱地說道。他側躺著依偎在夏茵身邊,兩人貼得很近,近得可以傳遞彼此的體溫,但她卻因此而感到一陣陣的惡寒。

“……”

眼下雖然是最糟的狀況,但也不能輕易地意氣用事。激怒他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目前所能做到的就是盡量地忍耐──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

“我本來是打算先讓你考慮清楚的,可轉念一想,要讓你那麼簡單地接受我……似乎不太可能呢?”少年說道。“不過那也很自然,因為你還不了解我嘛。”

“男人都是滿腦子肉欲的東西,但是我不一樣。我不會玷污你的身體,也不允許任何人玷污你的身體。我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我需要依賴,需要你,姐姐。”

“也許,我比你更需要依賴。”夏茵忽然微微地笑了。“我不了解你,你也不太了解我啊。我……其實是有一個哥哥的。”

“我九歲那年,父母就離婚了。我被法院判給了我媽媽,後來她再婚了,對方就是我現在的爸爸。當時,爸爸也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我們算是兩個單親家庭結合在一起的吧。我忽然間多了一個大我三歲的哥哥,本來是很高興的,可是……大概是因為陌生感吧,從共同生活開始後,哥哥便一直欺負我。”

“他欺負我的事多得說不清了……不過我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經常硬拉著我去踢足球,然後又藉口我表現不好而把我揍得鼻青臉腫的。等回到家後,爸爸媽媽一問起來,他就說是因為我太笨,才會自己摔成那樣。那時,我非常怕他,一點都不敢為自己說話。”

“每次我被他弄哭的時候,他總會說,‘你這個醜丫頭,就算臉上沒有受傷也還是很難看。’”

“不過……漸漸的,他欺負我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人總是會長大的嘛,他開始成熟了,我也不再是醜丫頭了。也許是因為我變漂亮了的緣故吧?呵呵……他對我的態度溫柔了很多,時常體貼地呵護我。雖然我以前對他恨之入骨,可我卻很快地就原諒了他。”

“可是……他竟然因為一場意外,莫名其妙地就死了……”

她的眼眶里蓄滿了眼淚,只是暫時沒有流下。

“怎麼都沒有想到,人生會那麼無常……忽然間,我就失去了一個疼愛我的哥哥。這種轉變快得令我難以置信,那時的感覺,就好像全世界都變得不真實了一樣……”

“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處在孤寂和落寞之中。我才發現,自己有多麼依賴哥哥……”

無法擦拭淚水,只能任其滑過臉龐。

“葉希也傷害過我,她曾經深深地傷害了我……不過,她後來卻對我很好。我感受到她對我的愛意,終于也原諒了她,接受了她……也許我這個人天生比較賤吧,只要別人稍微對我好一點點,我就感動了、軟化了……”

“但如今,葉希也把我拋棄了。”

“……你可否別傷害我,對我好一點?”

夏茵露出了一個微弱的苦笑。

一直沉默著聽她訴說的龔遙勝,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之後,兩個人靜靜地躺著,維持了一段時間。

“對不起,我的肚子有些餓……”夏茵有些尷尬地說道。

“啊,那我給你煮面條吧。”

“嗯,當然是要那種雞蛋、紫菜、蝦仁、香菇、蒜頭都一起下的面條啦。”夏茵調皮地笑道。“上次吃了你煮的面條,味道到現在還很難忘呢。”

“沒問題,等我一下!”

看到龔遙勝起身離開了房間,夏茵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再溫情的假像,也抵不過身體的麻痺,還有被綁處那火辣辣的痛楚──事實上,她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是在拼命忍耐著。

那把折疊式的小剪刀就在她身上。

之前,因為穿的是沒有口袋的連衣裙,于是她便戲謔式地把剪刀藏在了胸罩的中間,沒想到這樣無意識的舉動反而成為了她最後的機會。但是,她現在手腳都被綁得牢牢的,要如何拿到剪刀……?

辦法很簡單,但她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她運用自己身體的柔軟度,開始竭力地向上弓腰,一下接一下地挺起腹部。雙腿被拉著,能活動的距離實在太小,但她仍奮力地嘗試。忽然間,剪刀從胸部里滑落下來,她趕緊支起肩胛擋住剪刀的來勢,以免掉落到被單上。接著,她小心翼翼地一邊挪動著肩膀,一邊把嘴巴湊了過去。用牙齒咬住剪刀之後,她緩緩地轉過頭去,眼睛盯著被綁住的手腕。

──接下來的才是關鍵。

沒有時間考慮,也沒有機會可以試驗。

她把臉轉到左邊,然後將頭部猛地向右180度一轉,同時用嘴巴把剪刀甩了過去。落點離手掌還有些遠,幸好沒有偏離得太厲害。這個結果也算是意料中的事,畢竟自己並非雜技演員,不可能直接就一次過成功。她毫不遲疑地用背部不斷地向外磨蹭被單,利用被單上起伏的皺褶,艱難地將剪刀一點一點地傳過去。

“快一點……快一點……”她心急如焚地在心里呼喊著。

汗水早就濕透了衣服,連額頭上的頭發都粘在一起了。汗珠流入眼睛,她也毫不在意。

當她覺得氣力就要用盡的時候,她的小指忽然勾到了被單。她立刻發狂地扭曲、揮舞手指,接著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一小片被單狠命拉拽了一陣,然後其他的手指才勉強夠得著。再來,她更加激烈地抽動手腕……

拿到剪刀的瞬間,她虛脫得只剩喘息的氣力。

但是,她連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她重新振作起精神。因為這是把折疊式的剪刀,刀刃藏在里面,要單手打開並不容易,何況她的手腕是被綁著的。她明白,就算時間再緊急,此時此刻也必須保持高度的冷靜。那彈奏過無數鋼琴名曲、像是蔥白一樣的修長手指靈活地擺弄剪刀,以被割開兩道傷口的代價終于將剪刀打開了。

想用這把小剪刀剪斷繩索是絕對不可能的,于是她把刀刃抵在繩索上,吃力地來回鋸動。

慢慢的。

慢慢的。

──斷了。

她無暇去管手腕上綁著的結,在狂喜的心情下開始解放另一只手。

“你在幹什麼?!”忽然間有如晴天霹靂般的吼聲響起。

夏茵過于全神貫注,居然完全沒有發現龔遙勝已經捧著一大碗面條回來了。但是,她這時候作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完全不理睬龔遙勝,而是用更加快的速度去割繩索。

“混賬!!你給我停下來!!”龔遙勝憤怒地把面條砸到地板上,但夏茵仍然無動于衷。雙手獲得自由後,她像瘋子一樣猛銼著左腿上的繩索──這時,同樣失去理智的龔遙勝向她撲了過去。

預感到危機的夏茵嚇得往後一躲,殘餘的繩索幸運地被拉斷,但右腿上的繩索還牢牢地綁著。床鋪被她的腿拉翻了,她跟著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摔倒在地板上。逃無可逃、避無可避,她恐慌地抬頭一看,龔遙勝手里握著的小刀已經近在咫尺!!

“哇!!”夏茵本能地低著頭向前一頂,卻正好撞到了龔遙勝的下腹。因為他個子矮小的關系,本來連坐都坐不直的夏茵居然擊中了他的要害。

“……”龔遙勝滿頭冷汗地蹲了下去。

夏茵趕緊繼續她未竟的事業,終于把最後一條繩索也割斷了。

到目前為止,她的精神沒有絲毫松懈過。接下來要做的事是──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少年突然發問。

“什麼……?”

“放棄做我的姐姐,放棄生存麼?”少年的嘴角笑得很歪。

“我一定會生存下去,但不是和你一起生存!!”夏茵喊道。

“你可以走出這個房間麼?你可以離開這間房子麼?”少年緊盯著夏茵的眼睛,盯得她毛骨悚然。

“我──”

“你會得到非同尋常的快感。”少年故意壓低了聲音。“那就是……肌膚被切割的……絕頂的快感。如果你想體會一下的話,我可以讓你升華到極致。”

少年說完,拿起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閃電般橫劃了一下。剛開始看不到傷口,血珠隨後才冒了出來,眨眼間匯成了一串。很快的,鮮血就像岩漿一樣湧出。少年揮動著手臂,讓鮮血宛如涓涓細流般四處游動,看起來仿佛是詭異的紅色紋身。

“你覺得我會痛嗎?不會,根本不會。”少年說道。“我感到有一些麻痺,血流出來的地方是熱熱的,但時不時又有點涼颼颼的。啊,真是奇妙。”

說著,他又往手臂上劃了一刀。

“哇,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了耶。每一刀切下去,背脊就會產生電流般的快感,爽得我忍不住打寒顫,爽得我鼻子發酸、酸得很想流淚。可惜,這種快感只有肌膚被切開的一瞬間才會有,實在太短暫了。怎樣,要嘗試一下麼?我會讓你反複體驗這種快感的。”

鮮血在地板上匯成了一灘,然而他卻熟視無睹,夏茵被他的變態行徑震驚得愣住了。

“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少年慢條斯理地說道。“或者是繼續做我的姐姐,或者是被我切割後當成收藏品,你選擇吧。”

她感到雙腿發軟,軟得就要跪下。但是……就算向他妥協,難道自己就會因此而活得好一點麼?眼前這個喪心病狂的家伙是連一絲絲的期望都不能寄托的。沒有任何僥幸的餘地,如果屈服等于被毀滅的話……!!

──絕對不能再害怕了。

害怕的話,就連最後的機會也將失去。

自己並沒有犯任何過錯,沒有任何害怕的理由!!

想到這里,夏茵扔掉剪刀,猛地抓起被單。不會再有准備的時間,她簡單地將被單抱在懷里,接著便向龔遙勝衝了過去。

“這就是你的回答麼!!”龔遙勝吼著迎了上去。

──霎那間。

兩個人撞到了一起,刀鋒刺穿了被單。憑藉著體力上的優勢,夏茵撞倒了龔遙勝,自己在打了個蹌踉後終于衝出了房間。

糟糕。

腹部那熱熱的感覺是……?

她不敢去摸,不敢去望,不敢去想。她強忍著委屈的淚水,向斜對面的房間跑去。還好,先前藏在門後的“武器”還在!!

彎腰撿起那東西的同時,她發現身上的白色連衣裙被染出一朵血花。強烈的刺痛感使得她的臉色異常蒼白,就算如此,她現在也只能關心唯一的一件事──

握著小刀追過來的龔遙勝。

到了這個份上,心中已經毫無顧忌了。在客廳之中,她用雙手緊握絲襪的一端,踏步、扭腰,將堅硬而沉重的凶器向龔遙勝掄了過去,那張力十足的氣魄令他不由得退卻三分。

“哈哈,好玩!你是從哪弄來這玩意的?!”龔遙勝一邊閃避一邊怪笑著。

夏茵沒有開口,她陰沉地盯著龔遙勝的腦袋,恨不得把這個活蹦亂跳的家伙一下打倒。她的雙手揮舞了一下又一下,空中發出了“呼”“呼”的風聲,仿佛在奏響著生命的喪鐘──

忽然間,她的武器脫手而出!!

因為絲襪的質地過于光滑,雖然她一直在留意著,但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更加不妙的是,包裹著厚書的絲襪落在了龔遙勝的身後,再沒機會取回來了。

此時,龔遙勝背對客廳的門口,而夏茵背對客廳後的餐廳。

目標是……廚房!!

她當機立斷,轉身就拔腿狂奔。廚房里也許還有其他的刀具,在那里的機會應該大一點。但是,不過幾秒鐘之後,她便發現自己犯下了一個無可挽救的錯誤。

由于對龔家的環境還不是很熟悉,加上情緒過于激昂而失去辨識能力,她首先跑到的地點是左邊的浴室前──而廚房是在右邊。正當她想折返回去的時候,尾隨過來的龔遙勝堵住了她的路。

後退。

她只能後退。

山窮水盡般地後退。

腳趾頭緊緊地扭在一起,肩膀微微地縮著,頭低低地垂著。身體越來越殭硬了,快要不能呼吸了。臉蛋哀愁地扭曲,眼淚無聲無息地流淌,腦子里混亂得連思考都宣告停止。

……就算後退,也是絕路。

她終究承受不了巨大的壓迫感,一下子打開門衝進了浴室。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踏入的原來是地獄。

──血,視野內到處都是血。

牆上像潑墨般地被刷上無數道朱紅,垂下來的血流就像蜈蚣的細腳一樣密密麻麻,在那些潔白的瓷磚上尤其顯得刺眼。一朵又一朵的血花則仿佛是爆炸後的印記,噴濺得既妖嬈又鮮艷。浴缸里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滿得溢了出來。被稀釋後的血水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顏色,好像紅珊瑚一樣流動擴散,在潮濕的地板上渲染出張牙舞爪的圖案,上面還零零星星的漂浮著一些肉屑、殘渣、以及無法辨認的器官碎塊。

腦袋里似乎嗡嗡的在響。

她從來不曾想過,“紅”這種顏色是如此恐怖的。

強烈的視覺衝擊,加上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令她的胃袋猶如翻山倒海般難受。再也忍耐不住了……她連挪動腳步都做不到,就原地嘔吐了起來。晚餐很快就被吐了個精光,她只能一陣陣地幹嘔,實在苦不堪言。感覺上,好像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哎呀,別把浴室弄髒嘛,真是的。”少年說道。“姐姐,你算是找對地方了,這里就是你的歸宿喔。”

夏茵神情恍惚地站著。

殘存的勇氣早就消失殆盡,她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或許,自己的命運就是這樣了。早知如此,為什麼還要拼命掙扎了那麼久呢?死亡是很可怕的,可死了之後就不會再痛苦了啊。對吧……

“你已經不會開口了嗎?”少年說道。“沒關系,我會把你的心髒取出來,貼在耳朵上好好聽你的心聲。”

身體好像在搖晃,大概很快就會倒下了吧。真是不可思議,恐懼好像完全消失了──應該說,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了吧。內心空洞洞的,似乎什麼都不曾存在。

“是啊,你就殺了我吧。”她踩著血泊,輕飄飄地向少年走去。

少年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忽然間,她無意中看到了浴室里的鏡子。怎麼回事,那雙像黑寶石一樣深邃的眼睛、泛著金屬光澤的唇,宛如假人模特般的冷漠面容……是誰?

對啊。

為什麼會失去自我呢。

只是因為忘記了自己的臉。

……原來,我的臉上並沒有絕望!!

像被針蜇了一般,身體的最深處霎那間燃燒了起來。四肢恢複了知覺,頭腦迅速清醒,失去的力量仿佛都找了回來。那麼,現在首先要做的事是──

夏茵突然間提起浴室里的一個塑料桶,接著猛地將桶里的血水向少年潑去。猝不及防的少年被潑得睜不開眼睛,夏茵趁機從他身邊衝了過去。

自由。

我要自由。

縱使必須付出任何代價!!

……

追逐的終點,是在陽台。

“你無路可逃了,放棄吧!”少年怪笑著說道。“還是說,你准備用花盆和我搏斗?”

“我懶得理你了。”夏茵淡淡地說道。“自由的路就在我身後,你再也阻攔不了我。”

為什麼,語調會輕松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知道。只是心靈好像從未變得如此澄清。

夏茵爬上了圍欄,高高地站在上面,張開了雙手像是張開了翅膀一樣。

“這里是四樓,摔下去會死得很難看的!!”少年突然緊張了起來。

“在落地前的一瞬間,我都相信我是最美的。”夏茵優雅地說道。

“不行!!你不能離開我,姐姐!!”

少年舍棄小刀,向夏茵衝了過去。她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後,轉身向外一躍──在空中,少年從後面抱住了她的腰,兩人同時急速墜落。

……

在短暫的痛苦後,終歸能獲得安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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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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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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