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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終點
作 者
邪月藍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6.1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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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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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終點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0.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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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壞心靈•前奏
“──捷瓦莫吉,我們會死嗎?”

“我不知道,艾帕卡。”

“我們不上戰場也可以吧,反正也不缺我們一個人……”

“這是無法逃避的。我們必須同心協力。”

“……不然的話,我們都會死吧。”

“我不知道,艾帕卡。”

────────────────

入冬以來,天氣愈加寒冷。陰沉的雲團積澱凝聚,陽光稀薄到幾乎淡化無存,整個城市的建築物仿佛都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氛圍中。街邊盡是光禿禿的大樹,裹緊大衣的行人不時吐出白霧般的氣息。凜風間歇性的吹過大地,滾動著路上的易拉罐,發出陣陣的脆響。

早上9點多,在一所普通高校的某個教室內,眾人正無精打採地聽著班主任訓話。雖然她繃緊了臉,很嚴厲地喝斥個不停,但同學們都是一副呆滯的表情。也許,這種天氣總是會讓人出奇地慵懶吧。

經過一番艱辛而漫長的等待後,下課鈴終于悅耳地響了。本來有著拖課習慣的班主任這次不知怎的一股無名火起,居然一句“下課”就很乾脆地快步走下講台,猛地打開教室門──

“撲!”

班主任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竟然有一個少女在開門的瞬間癱倒在她腿上。看到她雙眼緊閉的樣子,班主任立刻慌張起來。

“喂!你沒事吧!醒醒!!”

騷動開始,同學們紛紛擠到門口看熱鬧。嗯,很顯然這位年輕而嚴肅的老師事實上並沒有受過急救訓練或者說她沒有什麼急救常識,她現在所能想到的有效措施就是抓住一個昏迷不醒的陌生少女的肩膀不斷地、用力地搖晃,以致該少女的腦袋像鐘擺一樣劇烈顫動。

完全不亞于7級地震的搖晃施加在少女身上,足足持續了三分鐘但她仍然像個布偶般毫無反應。

“葉希?!”

擠在人堆里的夏茵同學突然發出一聲超高分貝的尖叫,把大家嚇了一大跳,甚至連班主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轉頭望著她。遭受無數目光聚焦,夏茵那一臉的愕然頓時變成尷尬的訕笑。“啊,這個,我……”

“唔……”躺在地板上的葉希終于被吵醒了。

“唷,小茵,見到你很高興。”葉希揉了揉眼睛。“這麼說我沒找錯教室嘛。”

剛剛稍微瓦解眾人注意力,好不容易脫離被聚焦狀態的夏茵再次炙手可熱,她尷尬得開始怨恨葉希了。

“你是哪個班的學生?為什麼躺在這里?”班主任問道。

“我是這個班的學生。”葉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咦,莫非你就是新來的轉校生葉希?!”

“Bingo~”葉希伸了個懶腰。“本來我是想敲個門再進來的,但我實在太困了,于是就靠在門外睡著了。唔,現在我還是好困啊。小茵,你的桌子在哪,我要睡覺……”

“你這只豬,成天睡覺就算了,現在又不在家里睡,跑到學校里來幹什麼!!”夏茵破罐子破摔,不顧體面地扯明了兩人的關系。

“我怕你在學校里太寂寞麼。”

“我在學校里待得好好的,才不要你這個家伙來搗亂咧!!”

看著夏茵相當生氣的樣子,葉希報以她一個無言的哈欠。在眾目睽睽之下,夏茵覺得如芒刺背。對面那個厚顏無恥的家伙是絕對不會理會別人的目光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透過衛星電視看著她,她也照樣我行我素──但是自己可不一樣!!

每過一秒鐘壓力就成倍增長的夏茵果斷地抓住葉希的手腕,一手拽著她走一手撥開重重的人群,以無人能擋的強悍氣勢衝到自己的桌子前,然後粗暴地將她按在椅子上。

“睡吧,豬!”夏茵喝道。

“嗯,晚安。”葉希倒是心安理得地埋頭入睡。

尚未松一口氣的夏茵面對圍上來的人群又繃緊了神經,她的腦子里正迅速運轉著應對眾人的說辭。

“夏茵,你和她是什麼關系?”班主任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亂哄哄的教室突然間沉寂下來,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等著夏茵的回答。

“啊。其實……”夏茵努力地讓自己保持鎮靜。“她是我的表姐,目前住在我家里。”

“咦?我怎麼都沒聽你說過?虧我們還是死黨!!”一個女生嚷道。

“小路,你就算了吧。”另一個女生說道。“這件事說明了我們之間的友情有多薄弱啊……怪不得這陣子每次想到夏茵家里玩她都會藉口推辭,呃?話說回來她這個表姐就那麼見不得光麼?”

“林淩,小路!你們夠了啦!!”夏茵用一種“不要給我增加困擾”的眼神瞪著那兩人。

這時候,救命的上課鈴響了。

夏茵如釋重負地一屁股坐下去,她很竭力地忍耐想揍葉希一拳的衝動。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喔?”坐在前面的小路轉過頭說道。

“突然間變得好恐怖,和平時的你完全不一樣耶!”坐在後面的林淩附和道。

“別提了啦……”夏茵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一和這家伙在一起就特別容易變得神經質,老是不經意就失態了。唉……她害我在這里苦心經營了兩年的淑女形象都破滅了啦!!”

“噗!”另外兩人同時笑出聲來。

之後,葉希接連睡了兩節課,大家開始對她的定力表示欽佩。

“她還真能睡,嗯。”林淩說道。

“她啊,每天清醒的時間加起來也就兩三個鐘頭吧!”夏茵毫不留情地挖苦。

“……”

雖然兩個朋友還有其他人都很想追問葉希的來歷,但夏茵總是用“問她本人”一句話搪塞過去,她心力交瘁得連謊話都懶得編了。該怎樣糾正葉希遲早會發表的荒誕言論對她來說才是頭等大事──她絕對不想讓那些奇怪的有色眼光投射到她身上,或者更嚴重的是因為那無可奈何的“曖昧關系”曝光而令她再度成為學校里的新聞人物。不詳的預感告訴她,自從上次的“神秘脅迫案”過後她一直保持低調的努力即將不幸的付之東流。

“我明明只想做個普通人啊……”夏茵在心里無力的哀嚎著。

到了第四節課,臨近放學還有7分鐘的時候,葉希醒了。

“唷,我居然醒了啊。”葉希自言自語。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夏茵強忍住額頭上浮起的青筋。

“本來就忘了交待你的嘛。”

“又是什麼意思?”

“我想說,如果我一直沒醒的話,那就得拜托你抬我回家嘍。”

夏茵瞬間以完全敗北的表情伏倒在桌子上。

放學的時候,葉希正想走,卻被夏茵拉住了衣領。“喂,你這家伙來學校是幹嘛的!!至少跟我的死黨們打個招呼再走啊!!”

葉希回過頭,只見小路和林淩同時對她露出尷尬的微笑。

“嗨,我叫程小路。”“嗨,我是林淩。”

眼前的兩個女生似乎有種雙胞胎的感覺。因為她倆都是纖瘦的體型,身高也差不多。長發披肩,額前同樣覆蓋著濃密的漆黑劉海,甚至連五官顯得一致的柔和。有所不同的是,小路的臉型較圓,而林淩的下巴有些尖。

“嗨,嗨。”葉希先往左邊“嗨”一下然後再往右邊“嗨”一下,接著轉身嘀咕。“肚子餓了,回家吧……”

夏茵強忍住抓狂的衝動,對小路和林淩露出尷尬的微笑。“如果你們想揍這家伙的話,我會幫忙按住她的。”

────────────────

那天深夜。

微弱的月光在天空中渙散開來,長街沉寂得仿佛深海底一般。路燈朦朧地照耀著林立的商鋪,每一面玻璃窗後面都是黑暗的所在,惟有廣告牌遺留著斑斕的色彩。而在路中央,一名少女正漫無目的地行走著。

忽然,一陣低沉而強勁的機械咆哮聲猶如奔雷來襲,撕破了夜空的寧靜。在望不到盡頭的長街深處,驟然出現了兩團明亮的光芒,看起來就好像黑色巨獸的白熾眼珠一樣。

──當然,那只是兩輛在高速行駛中的摩托車罷了。

宛如不了解飆車族喜歡酗酒後耍帥的習慣,少女仍然旁若無人地在馬路中央漫步著。刺眼的車燈光柱照射著她那靜謐而冷漠的臉孔,顯現她並沒有一絲慌亂,或許她根本就不屑于慌亂吧。不到數秒的短暫時間,兩輛摩托車便一左一右地從少女旁邊呼嘯著疾駛遠去,幾乎是擦身而過。

撲面而來的烈風瞬間吹亂了她的短發,但她不曾停下腳步。

過了一會後,視飆車的瀟灑度為生命的青年們感到自尊受挫而原路返回,這次他們開得舒緩多了。少女在前面走著,他們慢騰騰地跟在後頭。

“喂,美女,你等一下嘛。”

“什麼事?”少女從容地回頭問道。

“一起兜兜風怎樣?上車吧!”

青年們毫無忌憚地以最直白的口吻向她搭訕,態度自然得有如向相識十幾年的老朋友邀請一樣。面對著這三個輕佻的家伙,少女居然不作任何考慮就隨口答應了。

“那麼,要去哪里呢?有趣嗎?”

“當然很有趣。”

于是,少女爬上了其中一輛摩托車的後座。

────────────────

同一時間,在這個城市的另一處……

三個有著豬朋狗友關系的男生正坐在路邊攤一邊吃小炒一邊喝酒。空盤、殘渣、酒瓶堆滿了一桌子,地上到處都是煙蒂和面紙團,狼藉得好像是個垃圾場,幸虧他們並不介意。連續吃喝了近兩個鐘頭,酒意寒意尿意一起湧上心頭,便開始有人撐不住了。

“……我們本來應該吃火鍋才對。太冷了。”

“笨蛋,到現在才說這種話!!”

“我們兄弟三人難得聚會,就別掃興了。”

“對啊對啊!乾杯!!”

所謂的“難得聚會”並不是指他們要隔很久才難得聚到一起,而是他們難得能湊到錢痛快地吃喝一頓。他們都是零用錢不多的窮學生,每一次的聚會對他們來說都是錢包大出血的時刻,痛並快樂著便是他們的座右銘。

……男人的友情,難道只能靠吃喝來維系嗎?

邱實的心里忽然冒出了這句話。

喝了太多酒,腦袋似乎在不斷地膨脹。神志有些恍惚,但還沒至于到胡言亂語的地步,只是困倦得不想說話。相比之下,另外兩人的酒量就好得多了,他們一邊頻頻地乾杯,一邊喋喋不休地議論個不停。他艱難地灌下一口苦澀的液體,望著那兩個朋友快速一張一合的嘴巴、還有那指手畫腳的神態,忽然間有種奇特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怎麼好像有些被孤立的感覺。

但這兩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啊?

一定是酒精作祟,才讓自己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晃動不定的虛像吧。無法驅散這種感覺,糟透了。

“上次你不是被三年級的那個大塊頭揍了嘛。”

“操,別再提起這件事!!”

“喂,你知道八班的阿勇吧?我昨天經人認識他了。”

“那個打架起來像玩命一樣的家伙?!”

“我本來想請他吃一頓的……”

“媽的,你到現在才跟我說!!早就該請他吃飯了!看看現在……靠,兩點半了,過幾天再說吧!有了錢再請他,一定要把他拉到我們這邊,不然日子太難混了!”

……用吃喝就能拉攏一個人麼。

所以那叫做拉攏,而不是做朋友吧。

那,我算是有所謂的朋友麼。

憤世嫉俗的語句猶如火花般不斷閃現在腦海里,他猛然覺得自己的內心變得像刺蝟一樣。酒醉後的感覺越來越難受,寒風吹得他很想嘔吐,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了。

“我先回家了。”他緩慢地站了起來。

“這麼快?喝個盡興再走嘛!”

“今晚狀態不太好,算了。拜拜!”他勉強地擠出一絲微笑,然後往桌上扔下兩張紙鈔。

────────────────

這里,是一個被棄置多年的建築工地。

大塊大塊的混凝土與廢磚爛渣堆成一座座小山,穿過由這些垃圾山環繞而成的泥濘小道,他們進入了一幢殘敗不堪的危樓。牆體遍布裂痕,鋼筋裸露在外,所有玻璃窗都被破壞成一圈碎片。徹骨的夜風從無數的縫隙和窟窿卷入室內,但仍然無法驅散那萎靡的氣息──

簡易而粗糙的壁爐里燃燒著熊熊火焰,四張陳舊的長型沙發椅散落周圍,蜷縮在上面的數名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正彼此滿足著原始的欲望。

最先引起少女注意的,卻是充斥著整面牆壁的光怪陸離的花紋。盡管原本斑斕的色彩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有些黯淡,想必在白天時會更加妖艷、張狂,但正因如此,那些粗大潦草的俚語髒話與揮舞鐮刀的鬼魂、盤旋吐信的蟒蛇、怪獸的血盆大口等等詭異圖案交織在一起,在幽暗中反而更強烈地衝擊視覺。

“這些是什麼?壁畫嗎?”少女喃喃問道。

在她旁邊的某青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拜托,別用這麼古典的詞匯啦,只是塗鴉而已!嗯?看不出你對我們的作品還很有興趣的樣子?!”

“你們畫這些,想表達什麼?”少女又問道。

“靠,別用這種像電視台記者一樣的口吻啦!我們只是隨手亂畫,玩玩嘛。”

“遠古的人類,會通過壁畫來記錄他們活動蹤跡的訊息。”少女說道。“你們的塗鴉,也應該多少傳遞了一些訊息吧?在這個城市的其他地方,不是也有類似的塗鴉麼?”

“我們是會到處塗鴉沒錯啦,但我們可沒有追求啥藝術方面的內涵或者是要煽動革命什麼的,塗鴉就是單純的塗鴉。”某青年聳聳肩。“喂,現在討論這種問題實在很不合時宜耶,你居然給我扯到啥遠古人類去還一臉嚴肅的表情,我靠。像你這種女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咧!”

“別那麼多廢話啦!”另一個青年說道。“小妹妹,你難道沒有看到這屋子里的人都在happy麼?”

少女終于把視線轉到那群正在集體狂歡的人身上。比塗鴉更刺激的景象印入眼簾,她似乎露出了對此有著濃厚興趣的表情。

“喔?現代的人類已經變得如此開放了?”少女一臉大開眼界的樣子。“這樣公開的交換性伴侶,完全不受傳統道德的束縛呢!”

聽著她繼續發表不合時宜的言論,兩名青年啞然失笑。

“追求快樂是人類的本能,分享快樂是人類的美德!”某青年強忍住笑,學著少女的腔調說道。“群交就是人類進化的結果,OK?”

“沒錯沒錯,快樂就是要分享才會快樂的……哈哈,哈哈哈!”另一個青年怪聲怪氣地說道。“來,和我們一起分享快樂吧!”

說著,那家伙當著少女的面,就不知廉恥地掏出了那話兒。

猝然看到赤裸裸暴露于眼前的東西,本來在這良好氣氛下被青年們視為唾手可得的少女突然間面容一陣抽搐。她慌忙地掉頭望著地面,雙手捂著嘴巴就像要嘔吐出來一樣。

“喂,怎麼啦?”青年們很是詫異。

“真是遺憾,看來我的身體對你們相當排斥呢。”少女低沉地說道。“給我把那玩意收回去,馬上!”

“哈?為什麼?”

“不是叫你馬上……的麼!!”少女怒吼一聲,同時手臂一揚。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她的衣袖內忽然飛快地鑽出一條黑色的蛇──姑且認為是像蛇一樣的長弧黑影吧。黑影在空中仿佛有著生命力般竄動,一眨眼就撲到那家伙的面前。他還沒反應過來,那黑影的尾端瞬間宛如繁花綻放、形成十幾個分叉,迅猛地將那家伙的腦袋整個籠罩在里面,並牢牢地箍住他的脖子,簡直就像狂暴的食人花在狩獵生物一樣。

受到這種驚嚇,那家伙原本昂首挺立的小弟弟頓時羞澀地縮回褲子里。

“只要動彈一下,你就准備頭顱落地吧。”少女冷冷地說道。

“呃──呃──”那家伙害怕得只能發出單音節的聲調。好像被鯊魚的大嘴吞噬般,感覺上似乎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尖牙利齒就要嵌入皮肉,甚至連耳孔、眼睛都不能幸免。在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體驗下,他更寧願自己變成木雕泥塑般毫無知覺的物品。不用說挪動腳步,他連大氣都不敢喘,身體殭硬得有如走完發條的機械傀儡。事實上,他已經因為過于激動而尿了一褲子。

“噢,我的媽呀!”另一邊的某青年發出詠嘆調般的嚎叫,直接導致那群正在激烈苟合中的狗男女們來了個集體急煞車,紛紛好奇地向他望去。

“啥?那是什麼?”“喂,你們在表演什麼餘興節目啊?!”“沒事別叫那麼大聲好不好……”

少女的臉上閃過一絲煩躁的神色,接著又有一條黑影從她另一邊的衣袖鑽出。這次的黑影分岔得更快,簡直就像樹枝一樣伸展,而且還各自分頭向在場者追蹤。直到獵物面前,分細了的尾端又驟然綻開──

“啊!!啊──!!”

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過後,屋子里倒是安靜了。

同樣的恐怖體驗降臨到每個人身上,也就是所謂的同病相憐吧。冷汗直冒,頭皮發麻,雖然驚慌得很想歇斯底里地大喊,但喉嚨卻沙啞得擠不出聲音。更妙的是,這群被瞬間定格了的狗男女如今只能拼命維持自己的體位不變,以免性命之虞。

“……本來想殺了你們。”少女緩慢地說道。“哼,要不是我想到一個主意,覺得你們還有點作用的話,你們早就沒命了。不管隔了多少年,人類還是一樣醜陋!!”

這一次,沒有人敢再嘲笑她的奇怪言論,只能乖乖地做忠實的聆聽者。

“而你這個家伙──”少女把矛頭指向那個對她露出下體的青年。“雖然我不殺你,但我要給你點懲罰。你知道,什麼是墨刑麼?”

“墨、墨、墨、墨……墨、墨……”那家伙像是舌頭打結般語無倫次。

“就是要在你的臉上留下個紀念啊白癡。”少女陰冷地說道。

話音未落,那家伙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清晰的刺痛由肌膚傳入大腦,看不到卻想像得出的畫面加深了他不明言狀的戰慄。雖然如此,但他還是相當堅強地沒有做出掙扎──忍著痛總比腦袋搬家的好。

一會後,像章魚觸手般的黑影變幻匯聚,重新收回少女的衣袖中。于是,被解除束縛的眾人霎時精疲力盡地癱倒下去,就像剛從一場噩夢中蘇醒一樣。被施刑的可憐蟲顫抖著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再看自己的手──並沒有血跡。但是,兩個奇怪的符號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他臉頰上。

“聽好了,你們這幫家伙!”少女提高了聲調。“剛才只是一個小小的警告而已,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地為我做一件事,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塗鴉!!”

“這對于你們來說是很擅長的吧!我命令你們,在這個城市里每一個顯眼的地方都給我塗鴉!至于塗鴉的內容,我已經刻在這家伙的臉上了,你們給我仔細看好!不能寫錯!!錯了就要你們的命!!”

眾人面面相覷,顯然都覺得這個“命令”很令人費解。

“還不明白是嗎?那我給你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刻上記號怎樣!!”少女怒道。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我也明白了!!”害怕被毀容的家伙們爭先恐後地回答。

────────────────

突然,不知從哪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悶響。

路面在幾秒鐘後變得顛簸了──不,是單車的後胎破了。原因是碾到了路邊的碎玻璃──某個缺德鬼把酒瓶砸到路邊導致的結果。邱實露出了苦笑,因為他也幹過這種事,而且不止一次。

推著車走了一段路,疲憊愈加嚴重,他終于放棄了堅持。這種時間是找不到修車鋪的,而且離家里的路程還很遙遠。酗酒後光是走路就仿佛踩著棉花般輕飄飄了,現在推著單車走的姿勢簡直像是在舞龍。腦袋已經麻痺得沒有思考能力,他無意識地把手一松丟掉了單車,繼續茫然地前進。

……好想睡覺啊,鑽到溫暖的被窩中蒙頭就睡。但現在對于他來說,這個再簡單不過的日常行為卻猶如奢侈的冀望。

再忍耐一下吧……再忍耐一下吧……再忍耐一下吧……

非常難熬,他艱難地走著,真正意義上一步接一步的走著。許久後,他腳下一歪,也許就如自己所期許與默認般倒了下去,身體呈大字形躺在路中央。

天氣很冷,睡在馬路上會不會被凍死……?

──就把我凍死吧,可惡!

活在這世界上有什麼意思!

被生下來,就是為了過這種平凡乏味的生活麼?被置之如此環境,就注定了細屑的現在、渺小的未來麼?那樣子的話,活著與一只工蟻有何區別?不能受到理解,不能尋求理解,被困在小圈子中無法跳脫,內心世界永遠都被嚴酷的現實規則封q鎖,喉嚨從未發出真實的聲音,只剩靈魂在孤獨地躁動。

甚至,連一個了解自己思想的朋友也沒有。

憤恨暫時地將睡意退卻,他忍不住脫口而出。“我──好──孤──獨!!”

深夜的咆哮,嘹亮而落寞。

釋放了這最後的能量,他在混沌中就要昏昏入睡。但是,忽然間似乎有一個悅耳而甜美的聲音在附近響起。

“孤獨?你孤獨嗎?”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但仍然覺得自己是在夢中。不然的話,怎麼會有一個長得相當可愛的少女站在星空下,盯著自己的臉龐呢?

“是啊,我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一個人’是不會孤獨的。”少女很快打斷了他的話。“真正的你是什麼?你只不過是儲存在大腦皮層上的一些信息。你可以控制你的嘴巴,可以控制你的手腳,但是你體內還有很多獨立的夥伴。你的胃、你的肺、你的心髒都在自發地活動,不是麼?它們是多麼的忠實,由始至終陪伴你一生。試著與自己的身體做朋友,你就不會感到孤獨。”

對于爛醉如泥的邱實來說,想要理性地反駁這番荒唐不經的奇談怪調似乎有些困難。

“胡說,什麼胃什麼肺的……會思考嗎?會說話嗎?”

“啊。它們只是在保持沉默而已。”

“那你說,我要怎麼與我的內髒交流?!”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總算換了一個比較有利的角度來面對少女。他無暇去想為什麼會有一個陌生少女在深夜的馬路上向他搭訕而且說的全是奇怪的話,他那大腦的思考機能已經停止了大半,剩餘的是對少女的面容與身姿的欣賞所感到的愉悅。

“所以說,這就是人類的局限。”少女答非所問地說道。“算了,反正你也不會明白。再見。”

“呃……”

眼看少女就要轉身離去,邱實開始後悔自己的草率回答打斷了話題──雖然他也沒有說錯什麼話。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他倒是很想將那個傻氣十足的話題繼續下去,看看那少女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然而已經沒有機會了吧。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少女忽然回過頭來。

“對了,給你留下個紀念。”她掏出了一個像是噴霧器一樣的東西。沒等邱實反應過來,少女居然往他的大衣上噴上液體──原來她手里拿的是一瓶自噴漆。

“喂,你幹什麼……”

不可思議的是邱實沒有躲開,甚至沒有挪動一下,就這麼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噴出兩個奇怪的符號。為什麼沒有抗拒,難道是因為對方長得太可愛嗎?他自己都覺得好笑。碩大的紅色符號在銀灰色的大衣上非常顯眼,雖然有悖他的審美觀,可他卻沒有一絲反感,也許是他醉得太厲害了。

“以後大概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了,就這樣吧。”少女說道。

然後,邱實愣愣地看著她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

第二天早上。

鑒于葉希持續賴床,夏茵很不客氣地將她的腮幫用力擠壓成豬頭的形狀。“起來啦!不然我就丟下你自己去上學了,哼!”

“唔……好說……”葉希艱難地從o型嘴巴里吐出言詞。“你幫我……穿好衣服……把早飯拿過來……”

夏茵臉色一沉,立馬將她整個人摁回被窩里。

接著,夏茵愉快地吃完了早餐──料想到那家伙不會再到學校里搗亂了,她倒是松了一口氣。但是,在她就要踏出家門的時候,葉希忽然間像是幽靈般出現並且拉住了她的衣角。

“上學……上學……嗯。”葉希仍然是睡眼惺忪的樣子。

“我要把你丟到幼稚園門口。”夏茵鐵青著臉說道。

之後,夏茵便只好無奈地載著葉希上學了。她不敢騎得太快,不然那家伙隨時會從單車後架上掉下去。到了學校,開始向教室走去的時候,葉希一直拽著夏茵的衣角不放──事實上,她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像一個依靠牽引繩走路的盲童一樣緊附在夏茵身後。理所當然的,她們一路上遭受了無數奇怪的眼光。

──對于這家伙制造尷尬局面的能力,夏茵深惡痛絕,但又無可奈何。

“夏茵,嗨!呃……”剛要與夏茵打招呼的程小路被她滿臉的慍色給嚇到了。

“嗨。”夏茵面無表情地,硬梆梆地從牙縫中蹦出這個字。由于她停下了腳步,葉希又渾然不覺地繼續向前邁進,結果就是“噗” 的一聲將身體軟綿綿地貼在夏茵背上,而且還本能地伸出雙手環抱住夏茵的腰。

在這一刻,理智終于宣告斷線的夏茵果斷地抓住葉希的手腕,接著猛地轉身、借助離心力順勢來了個漂亮的側身摔──眼看葉希就要在旁人的尖叫聲中慘不忍睹地落地,她竟然在仰面朝天、上身幾乎與地面並行的狀況下還站得穩穩的,更離譜的是她足足定格了兩秒鐘後才像彈簧一樣瞬間恢複直立。

“哇,好猛的柔韌性!!超有黑客帝國的feel耶!!”小路死命地鼓掌。

“要不要我表演一下淩空連環十八腿呢?”葉希一本正經地說道。

“表演你個頭,趕快給我回角落蹲著!!”夏茵氣急敗壞地拖走了葉希,留下一堆滿懷遺憾的觀眾。不管怎麼說,葉希總算開始清醒了──雖然這對于夏茵來說是壞事一樁。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她們這個小團體自然不會安靜下來。

“那個圖案,我在麥當勞和商行的門口都看到了!”

“桂合路那個巨幅廣告牌上的才叫顯眼呢!隔老遠就看得見了……”

“你們在說什麼啊?”夏茵詫異地問道。

“夏茵,你還真是狀況外耶,連這個都不知道麼?”小路說道。“塗鴉,鬧得滿城風雨的塗鴉事件啦!”

“就是嘛。難道你沒發現,連我們學校的大門都被塗鴉了嗎?”林淩說道。“一夜之間,市內很多地方出現了塗鴉,而且都是一模一樣的圖案,非常詭異喔!”

“我倒是真的沒發現啦,被那家伙搞得心煩意亂的。”夏茵說著瞪了一下“那家伙”。

“沒想到,我們的城市里還有那麼多的行為藝術家欸。”“嗯嗯,姑且稱之為‘狂熱的塗鴉魔人’吧。就是不知道那個圖案是什麼意思,莫非是他們朝聖膜拜的標志麼?”“沒錯沒錯,跟希特勒的那個標志一樣的道理!真是超超超有神秘感的!!”“不止神秘,而且相當壯觀──但這里可不是美國耶,從今天起政府肯定會發令大力取締塗鴉行為的啦……”

看著兩個死黨快語連珠地討論,夏茵完全插不上嘴。

“聽你們這麼說,我還真是好奇……等放學後去看看好了。”

“我早就用手機拍下來了,你看看!”小路說著把手機遞給夏茵。

──那是由兩個奇怪的符號組成的圖案,大剌剌地塗在廣告牌上,把某個偶像明星的臉抹去了一大半。夏茵猜想著這是哪一國的文字,當然她也不太在意。葉希湊過腦袋一瞄,卻是皺了下眉頭。“好像在哪里看過,但又一時想不起來……嗯。”

隨後,上課鈴就響了。

第一堂課本來是體育課,但前半節課被體育老師用來講理論了。幾乎沒有一個人想聽那些廢話,但體育老師的脾氣與塊頭令每一個人都不敢輕易造次。于是,在百無聊賴之下,幾個女生開始玩傳紙游戲。首先是林淩,她用紙條輕輕地掃了掃夏茵的手臂,夏茵不回頭,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收到手中。

上面寫著,“to小鹿:八卦時間又到嘍~這次的討論主題是‘茵茵與她古怪的表姐的關系’。你說,茵茵為什麼一直刻意地隱瞞她表姐的存在呢?莫非……”

夏茵那捏著紙條的手在顫抖──她很想把紙撕成粉碎,但那樣做就破壞了長期維持的游戲規則,所以她也只好忍耐著把紙條傳給小路。──事實上,傳紙游戲本來就是用來抓痛腳的。

從小路微微晃動的背影來看,她正在樂不可支地偷笑。接著,紙條又傳到夏茵手里。

“to00:嗯,很可疑喔!茵茵似乎很痛恨她的表姐,卻又對她無可奈何的樣子?莫非……她害怕她表姐把她不為人知的黑暗的醜惡的過去給公諸于世麼?!哎呀,沒想到陽光女孩茵茵居然也會有心理陰霾呢──”

夏茵怒了,立刻在紙條上奮筆疾書。

“to二8婆:我夏某自問一生光明磊落,行事從不走歪道,哪能容你們二廝如此毀謗!”

隨後傳給林淩,林淩很快做出回複。

“to夏女俠:好罷好罷,不損您老的清譽了。to小鹿:話說回來,她的表姐比你還娃娃臉耶……看起來完全就是未成年少女一只嘛!你覺得呢?”

小路寫完後傳給夏茵。

“to睡神:請問您今年貴庚?”

夏茵差點笑出聲來,幸虧她及時忍住了。她望了下旁邊──葉希正趴在桌子上甜蜜地打盹。夏茵毫不客氣地往葉希大腿上一捏,強行喚醒了她,然後把紙條塞給她看。葉希嘟著嘴寫下──

“to各位:鄙人今年21歲,喜歡成年人的娛樂,對小孩子的游戲沒興趣,over。”

這下,夏茵被徹底嗆到了。

到了後半節課,大家離開教室向操場走去。

“……你仔細聽好了。”夏茵邊走邊對葉希說道。“給我保持低調,別一下去就玩飛身扣籃什麼的!”

“為啥不可以?”葉希裝傻。

“你的身高和我差不多,撐死了就一米六三──要是你當眾扣籃的話,不天下大亂才怪咧!!”夏茵瞪著葉希說道。“算了,反正有你這家伙在就沒好事,順便你怎麼玩吧,我會當作不認識你的!”

“你很無情耶,表妹。”葉希懶洋洋地回答。

“表你個頭!”夏茵說著暗送葉希一拳。

到了操場,大家按慣例先做熱身運動,氣氛還算是相當的平和。但是接下來體育老師爽朗的安排便讓夏茵驟然提高了警惕。

“同學們,兩人一組,做實心球練習!”

夏茵按住葉希的肩膀,咄咄逼人地說道。“ 不──要──用──力──過──猛,OK?”

葉希點了點頭。“我會盡量溫柔一些。”

于是,投擲練習開始了。第一個扔的是小路──非常可憐的距離,球滾了很久才到達林淩腳邊。接著,林淩信手一扔──同樣可憐的距離,基本上與保齡球沒啥兩樣。相對比她們那種對體育運動敷衍了事、矜持嬌貴得像大小姐的態度,夏茵可是毫不含糊的。只見她將身子後仰到了極限,隨即像彈弓一樣爆發,把實心球狠狠地向葉希擲去──不亞于男生的成績,當然也不可能擲到葉希身上。

葉希撿起實心球,准備要投了──她完全沒有彎腰,只是將手臂稍微往回收而已,動作幅度甚至比小路和林淩更微弱。配合她那迷蒙、呆滯、毫無生氣的表情,簡直令人懷疑她會不會一脫手就砸到自己的腳。但是,某種不安感卻在夏茵胸間油然而生。在霎那間她忽然想到,對面那個家伙可不是普通人類呀!!

“咻──!”

在那電光石火般的一刻,夏茵及時避開了猶如炮彈般轟來的實心球──超過男生兩倍的投擲距離,要是命中身體的話會有香消玉殞的可能吧。夏茵驚魂未定地捂住胸口喘著粗氣,連腦袋都變得一片空白了。這時候,葉希跑了過來,正想好生安慰她一番,腹部就遭到她一記右勾拳。

“混蛋,你離我遠點。”夏茵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葉希裝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夏茵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只有小路在看著她們倆,沒有成為眾人焦點的事實倒讓她欣慰了許多。所以,為了保持低調她只好咽下了這口氣。

“哇塞!葉希同學,你可真是天生神力呀……”小路由衷地贊嘆。

“嗯,這要歸功于平時我用啞鈴鍛煉的成果。”葉希一本正經地說道。

“……”夏茵無言以對。

下課後,她們結伴到學校食堂里的小賣部買飲料。由于有兩個班同時結束了體育課,食堂內顯得有些擁擠。

“今天我請客,你們要什麼?”夏茵問道。

“可樂!”“橙汁!”小路和林淩響亮地回答。

“我隨便。”葉希說道。

“你這家伙就給我喝菊花茶去吧!”夏茵說著把最廉價的飲料丟給愁眉苦臉的葉希。

這時候,一個剛擰開瓶蓋,准備猛灌汽水的男生不經意間看到了葉希,隨即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啊……是你?!”他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嗯?”葉希搖晃著腦袋望了下周圍,確定對面的那個男生是在看著自己。

“你不記得我了?”他急忙說道。“我們昨晚在路上遇到的啊……那時我醉得很厲害,而你……”

“咦?!”夏茵、小路、林淩三人瞬間把目光聚焦在葉希身上。

“喂,不要跟我講些曖昧不清的話。”葉希顯然很不愉快。

“你還跟我說,‘覺得孤獨的話,就學著和自己的身體做朋友’……”他竭力地搜索記憶。

“啥,和自己的身體做朋友?”葉希頓了一下。“──你指的是自慰麼?”

“噗──哈哈!!”小路和林淩不約而同地大笑。

“葉希!!”夏茵生氣了。“快上課了我們走吧!”

她不容分說地將葉希拖走,將欲言又止的邱實丟在原地。小路和林淩連忙追了上去,幾個女生一會兒就從他的視野里消失了。

“原來你叫葉希啊。”邱實自言自語。“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我是不可能會認錯的……對了!我怎麼忘記說了呢,那件被你塗鴉的大衣──幸好我沒穿來學校,不然我肯定會被人當成塗鴉犯舉報吧。滿城的塗鴉都是你的傑作麼?真沒想到你居然做出那麼轟動的事……”

────────────────

時間是淩晨一點三十七分。

騎著單車在街上游蕩得太久,邱實既疲憊又困倦。為什麼要做這種無意義的事,難道只是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邂逅就值得如此拼命而徒勞地追尋麼?他認為是。就算連他心底都承認那是偏執、可笑、不足道的,他也只相信自己的直覺。直覺告訴他,她會出現的,在這種時間。

“嘰──!!”

剛剛轉過街角,邱實便猛地煞住單車。

──因為,她真的出現了。就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會面一樣,兩人都有著自然而平靜的表情。

“嗨,我們又見面了。”邱實微笑著打招呼。

少女停下了腳步。“是你……可惜,你沒有穿昨晚的那件大衣。”

“我也很想穿呀,可街上有警察在巡邏欸。”邱實說道。“你太厲害了,在一夜之間就弄出了那麼多塗鴉,而且都是塗在最顯眼的地方……”

“沒有作用。”少女淡淡地說道。“就算鬧得再大,也不過是地方新聞而已。我需要的是,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那個訊息。”

邱實再次領會到少女所帶給他的衝擊感。到底,她還會做出多少不可思議的事?她究竟在想著什麼?他無法想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少女說的都不會是笑話。

“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嗎……”邱實思索了一會。“也許,我可以幫助你。”

“喔?”少女有些驚奇。

“我不敢保証能滿足你的要求,但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邱實說道。“對了,我的名字叫邱實。”

“我叫黃臻月。”少女說道。

“咦?!”邱實一臉的詫異。“你不是叫葉希嗎?”

“葉希,那是另一個人的名字。”黃臻月意味深長地回答。

不給邱實困惑的時間,她隨即問道:“你剛才說要幫我,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告訴我明細。”

“我的辦法是,利用互聯網傳播你的塗鴉。”邱實解釋道。“網絡是散布訊息最快的交流平台,如果運用一些手段應該會收到很好的效果……比如說,病毒。以散布塗鴉為目的寫病毒,讓每一台感染的機器都顯示出那個塗鴉,這樣子的話,不止這個城市的人,世界各地的人都有機會看到你想傳達的訊息。而且,只要病毒夠聳動,完全有可能上電視媒介呢……那樣的話,效果應該很驚人吧?”

他不禁對自己感到驚訝。是什麼力量驅使他這樣滔滔不絕的呢?明明連對方的身份都是一頭霧水。甚至連基本的互相認識都當成繁文縟節般一並舍去,就迫不及待地想取得她的信任,為她貢獻自己的力量──如此空前的熱誠,也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少女太富有魅力了吧。

“很有趣。”黃臻月說道。“那麼,就按你說的踏出第一步吧。”

“呃……”邱實猶豫了一下,然後遲疑地說道,“到我家來,可以嗎?”

“當然。”黃臻月微微一笑。

……

太幸運了,不,太幸福了。

不僅見到魂牽夢縈的她,而且現在竟然能載著她到自己家里。且不論之前的交流有多離奇,接下來可是必須好好把握機會才能良好的發展下去……雖然說,待會可能會有更令自己意想不到的事。

邱實快活地騎著單車,而後架上的黃臻月也沒有開口。就這樣,他們來到了邱實的家,位于一個古老巷子里的院落。他家里的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分別散布在各個方位,以往的不便變成了方便──他成功地、不為人知地將黃臻月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內,這點讓他相當欣慰。

“請坐。”邱實一邊打開計算機一邊拉過張椅子給黃臻月。黃臻月靜靜地看著他操作,看得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其實……”邱實終于吐出真話。“我只會玩現成的黑客工具,對于寫病毒方面還是不太行……但是我在論壇上認識了很多高手,一定能幫到你的,放心好了!”

他不敢看黃臻月的表情,自然不曉得她皺了一下眉頭。

“不管什麼途徑都好,只要行之有效。”黃臻月淡淡地說道。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邱實明顯的底氣不足。沒錯,要是搞砸了的話,這事也就演變成是自己在哄騙她上門了……那樣子的話會是多尷尬的局面?

眼下,他正使用聊天程序對一個網名“藏劍客”的家伙發送訊息。

“藏大人,在嗎?”

“Y。”

“我傳一張圖給你。”看到曙光的邱實興奮地敲擊鍵盤。

“啥?”過了一會後,對方回複了。

“這個啊。”邱實調侃道。“這是某個狂熱的宗教團體所信仰的符號唷。他們希望將這個符號傳播到世界各地,以增加他們的忠實信徒──所以,他們委托我把這個符號制作成病毒然後發布到網上。可我的功力還是差了那麼一些,所以想請你幫忙。”

他飛快地打字,編織出一串串大膽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詞句。反正,拐彎抹角的解釋也許更難自圓其說,乾脆就單刀直入地把疑惑甩給對方好了。幸好,黃臻月也沒有抗議。

“……”

“怎麼,不相信啊?其實你看到的圖是我PS過的,背景被我擦掉了。原本是在牆上的塗鴉……你到我的相冊看看吧。里面有很多照片,拍的都是我們市內被塗鴉的地方。銀行、醫院、中心廣場、廣告牌什麼的,甚至還有直接塗在路面上,直徑超過五米的塗鴉。像這麼龐大的工程,普通人是做不到的吧?”

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酷!”對方終于有所聳動。

邱實笑了一笑,繼續敲下。“事實上,他們的美女領袖此刻就坐在我旁邊。”

對方瞬間傳來兩個字。

“視•頻。”

“呃……”邱實遲疑地對黃臻月說道。“他想直接和你聊天,可以嗎?”

“當然。”

于是,黃臻月坐到計算機前面,戴上邱實遞給她的耳麥。聯機成功後,對方的視頻也顯示出來了──畫面陰暗得一q塌q糊q塗,只能勉強看出這個自稱“藏劍客”的家伙原來有著大塊頭的輪廓,讓人不由得想像他那肥頭大耳的樣子。

“唷──”沒打算開口的胖劍客發來訊息。“好•可•愛!”

對于這個幾乎每次說話都不超過三個字的家伙,邱實只能傷腦筋地聳聳肩。

“你對我有幫助麼?說些比較有價值的話吧?”黃臻月用不帶感情的語調說道。

仿佛被激怒般,大段的訊息隨即在屏幕出現。

“啊哈,你是說幫你寫‘塗鴉病毒’嗎?要知道寫病毒是一回事而如何大範圍傳播是另一回事不是說我寫完了丟給你你就能用得上的好比說就算你撿到個原子彈你都不曉得要怎麼引爆它對不對?最有效的辦法莫過于攻擊一些知名網站然後在他們主頁上種毒這樣就比較容易蔓延啦但這不是我一邊喝咖啡一邊隨手按幾下鼠標就能做到的我又不是神OK?如果我舍得花時間花精力幫你弄好這個玩意但我又為啥要花時間花精力幫你弄這個玩意呢總之你給我個理由吧?”

“那麼,你需要什麼,而我能提供給你什麼呢?”黃臻月的態度依然很平淡。

隔了許久後,對方的回複是──

“我想看你的裸•體。”

邱實瞬間呆掉,而黃臻月竟然二話不說,立刻就脫掉了外衣,接著拉起毛衣,露出了胸罩──在這關頭邱實猛地阻止了她。“喂別這樣!!你該不會真的想脫光衣服吧!!”

“這是交易。”黃臻月答道。

“開什麼玩笑!!絕對不行!!”邱實激動得吼起來。

“我有妨礙到你嗎?”黃臻月問道。

“……不是我的問題啦!!”邱實氣急敗壞地說道。“要是你那麼做的話,那家伙很可能會把你的視頻傳到網上的!!其後果是會有成千上萬的人看到你的身體!!”

“喔,這麼有效?”黃臻月驚訝地說道。“那倒不失為一種良好的傳播手段呢。”

“……”邱實被嗆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對方傳來訊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實在太絕妙、太好玩了,你們該不是在表演小品吧?!”

“沒有人在表演。”黃臻月說著粗暴地扯下胸罩,扔到一邊去。這下子邱實完全目瞪口呆了,他如鯁在喉,連眼睛都不知道要望向哪邊好。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猶如苦行僧般燃起了罪惡感。但是,不硬著頭皮勸阻黃臻月是不行的,天知道她會不會繼續脫下去,依目前的形勢來看是非常可能的──那樣子的話他的良心會受到更大的傷害。于是他奮力向前,用黃臻月脫下的外衣強行裹住了她的上身。

“你幹什麼?”黃臻月不解地說道。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從來不認為你是輕浮的女孩子!!”邱實有些難受地說道。“不要再做這種事,拜托了,別這樣!!”

他沒有意識到,他一時情急下的舉動實際上已經把黃臻月嬌小的身軀擁入懷中。他痛心疾首地望著黃臻月,而黃臻月用無辜而無抵抗的眼神回報他,兩個人形成了戲劇般的定格。

“──太•精•彩•啦!!”

耳機里傳來嗥叫般的喝彩聲,是胖劍客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啊?!”邱實這才醒悟到他和她是在做實況現場秀。只是,要如何收場,這是個大問題。

“哇哈哈,精彩視頻錄制中。”胖劍客又是傳來訊息。“至于剛才的露乳鏡頭嘛,那是肯定會抓圖然後收藏起來的啦。”

“喂──!!”邱實無奈地喊了一聲。

“那麼,你滿足了?”黃臻月漠然問道。

“好玩歸好玩,這種程度怎麼可能滿足我呢。”胖劍客寡廉鮮恥地回複。“說到色q情視頻的話,我的硬盤里至少有十幾G,像你那樣可愛的女孩多的是。”

“那你想要什麼呢?我不想浪費時間。”黃臻月冷冷地說道。

“錢。”

對方甩過來一個字。

“三十萬,怎樣?”黃臻月說道。

視頻里的胖子突然間抖了一下,大概是把剛喝到口中的咖啡給噴出來了吧。至于邱實,他張大了嘴巴,啞然。

“我不喜歡開玩笑。”胖劍客似乎有些不滿。

“沒人跟你開玩笑。”黃臻月說道。“只要你選擇好途徑,我就把現金給你。”

“你先把三十萬拿給我看吧,眼見為實。”胖劍客不屑地回複。

“邱實,你聽著。”黃臻月說道。“你現在騎車到福安街12號,那是一幢七層的樓。走到503房前面,然後在防盜門的右下第二根欄桿後面摸索一下,那里用透明膠帶貼了把鑰匙。開門後你直接去臥室,在床底下有個手提箱,把箱子拿過來這邊。”

毫不理睬邱實的感受、不容置疑地一口氣說完全部,接著黃臻月便用“你可以去了”的眼光准備將邱實驅逐出門──盡管這里是邱實的家。見他還愣愣的反應不過來,黃臻月便皺著眉頭用“你怎麼還不去”的眼光更加強勢地瞪視邱實,逼得他如芒刺背。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邱實轉身就走,邁出了有力的步伐。

總之,事情的發展果然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其實這本身也算是意料之中的。那個叫黃臻月的女孩實在奇特得匪夷所思,而自己就是一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笨蛋。沒錯,事實就是這麼簡單。只是,為何心情會變得那麼舒暢、像是渾身充滿了幹勁呢?

甚至說,連騎單車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好幾倍。

到達了目的地,邱實突然間有些忐忑不安。不管怎樣,這件事多少有些荒謬吧──沒聽說過把鑰匙藏在門中而不帶在身上的,而且又隨隨便便地讓剛認識的人去自己家里取三十萬現金。嗯,太荒謬了。太荒……謬了。

在他叨念不停的時候,他摸到了欄桿後的凸起。接著,一把鑰匙被他取了出來。

“不是真的吧……”邱實傻笑了一下。

進入屋子後,他不由得吃了一驚。偌大的客廳內竟然只有一張淺綠色的沙發,與孤零零的水晶吊燈相得益彰。水磨石地板似乎並不乾淨,這令他放棄了脫鞋的打算。──問題是,這里有人住嗎?!

也許是剛裝修好,還沒搬進來住而已吧。雖然說,這里完全不像是新房子。那麼,就是被閒置的房子吧。到處都是空空如也,只不過廚房里還有水槽,衛生間里還有馬桶而已。所謂的臥室,不過是比其他地方多了張床的房間,除了床外別無它物。而這也是,他此行來的目標。

“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邱實叨念著把手伸到床下。

……一個黑色的手提箱被他拎了出來。

“不可能。”邱實繼續傻笑。“又不是魔法,怎能說變就變……”

隨手按下箱子上的按鈕後,箱子啪的一聲打開了。

──捆扎、疊放得很整齊,數量非常可觀的紙鈔出現在他眼前。豈止三十萬,這個手提箱里的錢完全是以百萬計的。邱實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這下子,他徹底地服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問題。

“……那個女孩,究竟是什麼人啊。”

────────────────

第三天。

“起床啦起床啦!!”

這是每天清晨,毫不例外的、夏茵在粗暴地催促葉希起床的聲音。……說粗暴,是因為她很喜歡把葉希那張粉嫩的臉蛋當成橡皮泥一樣揉捏。

葉希終于悠悠地醒了過來,並氣若游絲地說道。“表妹……輕一點……”

“表你個頭!!”

夏茵憤然丟下葉希,自己吃早飯去了。

然而,在她踏出家門後,葉希又突然間出現。這次,她已經穿好了校服,臉上罕有地露出凝重的表情。

“怎麼了?”夏茵明顯感覺到她不對勁。

“發生了很不好的事。嗯……這個等會再說明吧。”葉希說道。“小茵,你似乎很喜歡叫我‘豬’嘛。但是我要說,真正的‘豬’,其實是你啊。”

“喂,是誰整天睡懶覺的!!”夏茵不滿地說道。

“但是你睡覺的時候,完全睡得像豬一樣死呢。”葉希說道。“你連我在不在床上都不知道,是吧?”

“你半夜上衛生間關我什麼事啊!”

“不是上衛生間,是夢游。很不愉快的夢游。”葉希壓低了聲調。“但這又是一個矛盾。為什麼我會在夢游的狀態下做出清醒而有理智的舉動呢?”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夏茵愣住了。

“直接點說,我懷疑自己近來得了夢游症,所以才令自己在白天時那麼疲憊不堪。”葉希說道。“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夢游狀態下的我,竟然會抹殺掉一切夢游的証據,這不是太不可思議了麼?”

“抹殺……証據?”夏茵疑惑地說道。

“是的。也就是說,‘我’在夢游結束後,會以完全不顯露夢游痕跡的姿態回到你身邊睡覺,連一點異常的痕跡都沒有,自然得就好像沒夢游過一樣。”

“那不是廢話嘛,你根本就沒夢游啊!!”夏茵沒好氣地說道。

“不,我夢游了。如果那能稱之為‘夢游’的話。”葉希陰沉地說道。“証據是──我在我們的房間里裝了針孔攝像頭。但是,早上我查看的時候,那個攝像頭不見了。”

“你在房間里裝那個?!你是變態啊!!”夏茵喊道。

“別發脾氣,現在不是吵鬧的時候。”葉希說道。“小茵,這件事很嚴重啊……”

“那個、攝像頭……我看是你記錯了吧?”

“不,絕對不可能記錯。”葉希斬釘截鐵地回答。“因為,我裝過三次攝像頭,然後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拆掉了三次。這已經不是偶然的範疇了!!裝攝像頭的事只有我本人知道,為什麼我在失去自我意識的時候,會把攝像頭拆掉、隱瞞我‘夢游’的事實?!”

“這……”夏茵訝異得無話可說。

“只有一個答案。”葉希冷冷地說道。“那不是夢游,而是潛藏在我體內的另一個人格作祟。”

“啊?!”

“我一定要知道‘那個家伙’究竟想要幹什麼,為什麼要刻意避免我發覺它的存在。”葉希面露凶光。“這種感覺很惡心啊,我恨不得把這個躲在我身體里的家伙殺死……!!”

“夠了,葉希!!”夏茵用力握住葉希的手。“你現在的樣子很可怕……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告訴我吧,我現在要怎麼幫你?”

“所以我叫你晚上睡覺別睡得像豬一樣死嘛。”葉希瞬間又恢複成懶洋洋的表情。

“你去死吧!!”夏茵扭頭就走。

“欸,小茵!其實我打算買一副手銬,這樣我們睡覺的時候就可以銬在一起……”“鬼才要和你銬在一起咧!!”“你又說會幫我……”“今晚我會把你綁在床上的,放心好了!!”“那樣子很不舒服耶……”“不然我就把你吊在天花板上好了!!”“……”

之後,她們照常上學去了。

────────────────

在路上。

邱實停下了單車,望著大街的那一邊。高牆上碩大而刺眼的紅色塗鴉正在被幾個環衛工人用滾筒來回粉刷,逐漸化為空白。看到這一幕,他不禁有些唏噓不已。這個城市里的塗鴉差不多都被抹去了,黃臻月的努力也就隨著那轟動一時的話題一並被遺忘在時間洪流里了吧。

但,這又是一場新的風暴的開端、在另一個領域。

突然感覺到自己可能會被卷入什麼瘋狂而刺激的事件中,他由衷地會心一笑。

盡管如此,自己對那個女孩的認識也實在太有限了。甚至于,連她真正的目的都不清楚──雖然大致上能猜到一些端倪。她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那個符號,那樣做的意義是什麼?只有了解那個符號含義的人才會明白。所以,在昨天晚上,他向她問了這個問題。

“你的塗鴉,實際上是兩個字吧?”邱實說道。“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嗎?”

“很簡單。”黃臻月回答。“相當于一句口令,意思是──”

“‘集合’!”

……如此一來,她大費周章的理由就相當明顯了吧。那麼,她會是什麼人?莫非她是來自異世界的巫師,想以他們的咒語召喚同伴麼?說不定,自己會有機會穿上鎧甲、握住長劍,變身為輔佐巫師的騎士呢──嗯,真是胡扯。他盡情地、天馬行空地想像,直到他在學校門口忽然瞥見那熟悉的身影。

她怎麼會以那種陰霾的表情,坐在那單車後架上呢?騎車的那個女生似乎見過。沒錯,就是上次在食堂里,和她在一起的那位。她們看起來相當親密,是吧。

“我今晚會來找你,所以你不要主動找我。”

這是昨晚她離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既然做了這種約定,邱實也只好嘆了一口氣,向自己的教室走去。

────────────────

“嗨!”“嗨!”

幾個女生一如既往地打招呼,活潑而愉快。

“嗨。”但是當同樣的字從葉希的牙縫中硬梆梆地蹦出來的時候,其他三人的臉也瞬間殭硬了──看到葉希那雙布滿血絲、瞪得像銅鈴般大的眼睛,她們很有退卻三步的想法。

“喂,你擺那張死人臉算是什麼嘛!給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夏茵不滿地說道。

“呵呵,呵呵。”葉希慘然地笑了笑,令小路和林淩打了個寒顫。

“笨蛋。”

算不上責怪,只是輕輕地呵斥了一聲,然後夏茵攬著葉希的肩膀,在她們的座位上坐下了。葉希正想說些什麼,夏茵就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前。

“想睡就睡嘛,不要太勉強。”

“唔……我不想睡……”

看到葉希還在抗拒,于是夏茵使出了必殺技──她居然唱起了搖籃曲。“快快睡覺,寶寶~快快睡覺,好寶寶~睡在媽媽懷抱里……”

既溫暖又柔軟,那樣舒適的感覺讓葉希的意識漸漸融化了。接著,夏茵小心翼翼地將進入熟睡狀態的葉希放倒在桌子上,松了一口氣後向兩個目瞪口呆的死黨打出V字手型。

“呼,危害清除!”

“……夏茵,你現在的行為越來越難以理解了欸。”林淩說道。

“對啊,簡直古怪得要命──”“姐妹一場,你們就稍微拿出一點理解給我好不好!!要知道我現在過日子過得很辛苦耶!!”

“好啦好啦,我們理解你有難言之隱……”

“誰有難言之隱啊!!”

基本上,葉希在這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里都在睡覺。除了必要的吃飯外,她幾乎一靜坐下來就會快速地進入昏迷狀態,這種情況是越來越嚴重了──在夏茵的好言相勸下,她才放棄了懸梁刺股的想法。

到了黃昏,夏茵搖醒了葉希。

“嗯……又放學了?”葉希勉強地撐開眼皮。“背我回家,3Q……”

“我還真想打電話給貨運公司咧。”夏茵殭硬地說道。

結果是夏茵攙扶著葉希就像攙扶著一個老太婆一樣,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走了許久,葉希在混沌中感覺到她們沒有下樓而是往樓上走,不過她也懶得提出疑問。最後,她們走進了另一間教室──音樂室。在里面,小路和林淩看來已經等待多時了。

“好慢啊,現在才到!”小路說道。

“沒辦法啊,誰叫我走到哪都帶著個包袱。”夏茵不滿地吐槽。

“好啦,再不趕快天就黑了。”林淩說道。

“你們要搞什麼活動,過家家麼?”葉希問道。

“誰會那麼幼稚啊!!”夏茵說道。“我們是要練習、練習啦!過幾天就要校慶了,我和小路、林淩三人要登台合作一首歌喔。嘖,把這件事告訴你這個家伙完全沒有意義嘛。”

“啊,莫非你們的組合名字就叫‘荒腔走板三人組’……麼?”

眼見小路和林淩都沉下了臉,夏茵更是青筋暴起的樣子,葉希連忙煞住毒舌。

“要是你膽敢再侮辱我們,今晚你就給我睡學校吧!!”夏茵吐出殺傷力絕佳的狠話。

“啊,抱歉抱歉。”葉希開始緩慢地,毫無誠意地鼓掌。“那麼,請三位開始表演──我會仔細聆聽你們美妙的歌喉的。”

“葉希同學──”林淩說道。“夏茵可是很有才華的,我們要唱的歌《旅途》就是她寫的喔。”

“嗯嗯!還有,沒聽過我們唱歌就別妄下結論!”小路微微嘟了一下嘴。

夕陽那柔和的橙黃光芒從窗口處投射進來,仿佛流動的水般溢滿了整個房間,暖得沁入心脾。夏茵輕輕地揭開琴蓋,欠身坐在鋼琴前面。因為臨近窗邊,她的發絲、她的臉龐、甚至她的眼睫毛似乎都染上了朦朧的色彩。纖手向前,尚未按下第一個音符,卻已經彌漫著說不出的肅穆感覺。

隨著舒緩而延綿的琴聲響起,小路和林淩開始歌唱。她們側著身對望,仿佛中間豎著一根無形的麥克風。

小路:手心捧著月桂花瓣/如同記憶般珍藏/輕易從指縫溜走的是你的溫暖嗎?

林淩:長途跋涉追尋彼岸/祈禱小小的願望/今後累累的傷痕都會很快愈合吧……

小路:徒勞地提起裙角(林淩:被沾上污泥)/仔細地拭去露珠(已染濕身體)/嘆息著(徬徨著)/穿越無盡的迷霧沼澤──

這時,琴聲到了高潮。

林淩:指引我的星光漸漸黯淡/盡管如此不再需要回去的方向(小路:留下足跡成長)/縱使喉嚨乾渴無法忍耐/盡管如此不再需要將淚水咽下(哭過笑容綻放)/未來在發芽(未來在發芽……)

……

她們是何等的沉醉、何等的投入。充滿感染力的歌聲與琴聲交織在一起,極致的空靈而和諧。

“啪、啪、啪!!”葉希用力地鼓掌。說實話,她沒有當場睡著已經算是給足面子了──對于每時每刻都要與睡魔斗爭的她來說這是很難得的事。

“吶,怎樣?”小路驕傲地看著葉希。

“聽起來很清澈、很舒服。嗯……要是節奏能快一點就好了。”葉希答道。

“就是要慢歌才好,比較有治愈系的味道說。”林淩說道。“六班的那四個白癡竟敢笑我們老土。哼,我就不信他們憑著滿嘴聒噪的Rap、像猩猩一樣指手畫腳就能受到多大的歡迎……就算他們原地舞幾個湯瑪斯回旋再倒立著用腦袋瓜轉陀螺最後還學春麗那樣劈腿騰空我也不會欣賞!那根本就不是音樂!!”

“沒錯沒錯!那些猴子本該去雜技團報名才對!!”小路附和道。

“話說回來,小茵,你只是負責伴奏而已啊?”葉希說道。

“基本上是由她們兩個主音啦。等有麥克風的時候,我會加一些和聲的。”夏茵說道。

“對了。”葉希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其實我有認識一個吉他手……怎樣,要不要給你們的歌增加一些重金屬搖滾的元素?”

“免了!!”夏茵、林淩、小路三人異口同聲地大喊。

“真的不要麼?那家伙還很擅長化妝設計喔。怎樣,要不要讓他給你們弄幾個刺激眼球的視覺系造型?”葉希不氣不餒地說道。

“免──了!!”

────────────────

……夜深了吧。

也只有在這種時間,才是真正自由的。

等待了那麼久之後,她終于輕輕地掀開被子,踮著腳尖踏到拖鞋上。習已如常地穿好衣服,接著披上大衣。臨走前望一下鏡子──這是繼承他人的奇怪習慣。相當淩亂的短發,只需隨手撥弄兩下。眼角沒有殘留物,不過還是揉了一揉。望著鏡中的自己、“自己”,她找不到合適的表情,所以她平靜得有如塑像。

走吧。夜既漫長又短暫。

在她就要打開房門的時候──

“等一下!”

忽然間有個聲音猝不及防地出現,令她猛然一驚。不必回頭,她明白是那個與自己同床共眠的女孩醒過來了──這種狀況是遲早會發生的,所以她並不意外。

“你想去哪里?都穿得這麼整齊了,總不是上衛生間而已吧?”夏茵冷冷地問道。

“去玩啊。”她戲謔地回答。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麼。”夏茵說道。“啊,我怎麼沒聽你說過你有夜貓子的習慣呢?”

“不用拐彎抹角了。”她忽然換了種語氣。“既然葉希對我的事耿耿于懷,你又剛好在這個時機醒了過來……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等等,你說‘葉希對你’?”夏茵疑惑地說道。

“沒錯。”她露出了淺淺的微笑。“葉希是這副身軀的原主人,而我的名字叫做黃臻月。”

“你該不會想說你是葉希的另一個人格吧?!”夏茵殭硬地說道。

“多重人格本身屬于同一個靈魂所分裂。但我不是,我是另一個靈魂。”黃臻月說道。“簡單的說,我暫時借用了葉希的身體,為了我必須做的事。”

“怎麼會有這種事……”夏茵愣住了。“你是在騙我吧。葉希,別再演戲了啦,討厭……”

“其實,我不用告訴你這些。”黃臻月平靜地說道。“葉希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我的存在,但我卻了解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記憶、她的思想、她的一舉一動。我可以完全占據葉希的身體,將她的意識徹底消滅。那樣的話,就算你可能發覺出某些異常,但你始終都會接受我。但是,我不打算那麼做。”

“在很久以前……我曾經令兩個善良的女孩失去生命。我不想重蹈覆轍……我了解你和葉希之間的感情,我不想傷害你們。所以,我只在夜間行動,而把一半的自由留給葉希。”

“說得倒好聽……因為‘你’的關系,葉希在白天根本什麼事都做不了,只有日複一日地昏睡!!”夏茵生氣地說道。

“那也沒有辦法。”黃臻月說道。“我也只有盡快地找到同伴,才能脫離這個軀體。在此之前,請你們忍耐一下吧。”

“……”夏茵無言以對。

“明白了麼?那我要走了。天亮前,我會回來的。”黃臻月轉身就要離去。

“等一下!”夏茵著急了。“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背向著夏茵的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我只是一個卑微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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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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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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