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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白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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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當空,厚厚的積雪泛著藍色的熒光。年輕的獵人貝紋良小心地避開雪地上的樹枝,無聲無息地潛入這北國的林海雪原,他剛離開村莊有兩百多米的距離。獵人們通常不會在夜間行動,因為夜晚的森林是猛獸的天下,狼,黑熊,雪豹,人類在黑暗中很容易被它們偷襲。貝紋良在村中是小有名氣的獵人,他為人豪爽、活躍,喜歡熱心助人,村里的老人經常能分享到他的獵物。他唯一的缺點就是愛炫耀,任何人只要在他身邊停留五秒鐘以上,他就肯定會逮住你,講他單槍匹馬獵殺了一頭黑熊的傳奇故事──這個故事,村里每個人都聽過十遍以上。
今晚,貝紋良不是想冒險,而是要做比冒險更刺激的事。
起因是昨天晚上,也是差不多時間,他的老朋友草流從外面跌跌撞撞地跑回村子,一路上還在大吼大叫著,貝紋良認為就算是醉酒的人都不會做出這麼丟臉的事。草流叫的是,“獸王!那肯定是獸王!我沒見過那麼大的野獸,它四爪著地,但是比黑熊還高!”眾人把他語無倫次的話梳理了一遍,事情的經過大概是:貝紋良和草流打賭,說他無法在夜里捕捉十只野兔,愛面子的草流被貝紋良一激就獨自去闖雪林。他一無所獲,又提心吊膽地到處游走,無意中忽然看到一頭非常龐大的,白色的野獸站在山坡上。因為背對著月光,他沒有看清它的模樣,就嚇得拔腿狂奔,一口氣跑回村子里。直到他喝下壓驚酒的時候,他還被那頭巨獸的威猛震懾得渾身哆嗦呢。
村里的人聽了他的話,都覺得不足為信,但是老一輩的人依稀記得村里的確有獸王的傳說,那已經是不知道流傳了多少年的傳說。在眾人的商議下,一支由精壯獵人組成的隊伍向雪林出發了,長長的火把陣驅散了黑暗。在草流的引領下,他們找到了那個山坡,但是獸王並不在那里,而且山坡雪地上連一個野獸的足跡都沒有。按草流的描述來說,獸王的腳印應該比臉盆還大,可所有人找遍了附近一帶,也沒有看到那麼大的腳印。不用說,草流被大家罵了個半死,他的名聲在一夜之間臭了幾十倍。
貝紋良經常和草流搭檔打獵,昨晚的事也是因他而起,所以他對獸王的事非常關注。常年廝混在一起,貝紋良知道草流既愛面子又膽小怕事,平白無故的,他不敢拖那麼多人夜進雪林。草流一再發誓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而且還編出了不少說辭,別人問他“為什麼看不到腳印”,他就說,“你們以為獸王身子大就笨重嗎?說不定獸王還身輕如燕哩!”別人問他,“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找不到獸王”,他就說,“其實回頭想一下就明白了,獸王既稱為獸王,它就是尊貴的象征嘛!我們這麼多人去,是要找它跳篝火舞嗎?它肯定不樂意在這麼多人面前露臉嘛!”
很多人聽了都衝著草流旁邊吐口水,但貝紋良卻覺得草流說的有道理。于是,他便決定學草流那樣單刀赴會,期待看到獸王的英姿,增加一些吹牛的資本。他順著昨晚的路線走著,准備到那個山坡碰碰運氣,然後再轉去別的地方。
沒想到,他真的看到了!
仍舊是那個山坡,一頭白色巨獸沐浴在銀色的月光下。它後腿著地,前腿撐直,硬朗得仿佛是一座小山。藏身于一棵大樹後的貝紋良大口地喘著粗氣,雖然他能確定自己沒有被發現,但他卻強烈地感受到獸王正昂首俯視著他,令他心悸得呼吸困難。當然了,他是絕對不會像草流那樣落荒而逃的,他努力地讓自己頂住壓力。這時,獸王的腦袋轉了一下,他看得清楚了,原來那是一只巨大的白毛老虎!
只是坐著就比直立的黑熊還高,這麼大的老虎他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他懷疑背上那些箭究竟有沒有用。要不要攻擊它呢?對一個獵人來說,沒有一種野獸是拿來尊敬的,獸王也許例外。但你尊敬它,它會拿什麼來尊敬你呢?一爪可能就把你撕成兩半了。沒聽說過老虎會和獵人交朋友的,當然也不可能請它跳篝火舞。射它一箭然後馬上開溜也許是個好主意,但要不要自不量力一下,貝紋良心里很猶豫。
“人類!你在那里做什麼呢?”白虎突然說話了,它的聲音極其洪亮,而且一口大陸語說得比在北方小村里土生土長的貝紋良更標准。
聽到野獸說話,貝紋良驚愕得差點下巴脫臼。不愧是獸王,文化程度就是高!啊,現在是什麼狀況?獸王發現了自己,但是它只是質問,沒有發動排山倒海般的攻擊;這是不是意味著它打算和自己交談呢?好咧,大家以和為貴吧!
“晚上好,獸王!我只是一個過路人,打擾您了!”貝紋良從樹後大方走出來,微笑著向白虎打招呼。
“你不是對我很感興趣嗎?為什麼不走近一點呢?”白虎露著獠牙說道。
“啊,那個,因為您,實在,那個,很有威嚴!”貝紋良緊張得舌頭打結。“我只是想一睹,啊,您的風採而已。再,再見。”
“等等。你不是為了找我才來到這里嗎?”白虎昂然地說,“如果害怕,你就走吧,我不喜歡膽小鬼。我不是什麼獸王,我是四大聖獸之一的白虎。叫你們村里最強壯的男人來找我,我會讓他成為我的傳人。”
貝紋良真是後悔不迭,一貫自視甚高的他可沒想到“膽小鬼”這樣的稱號會冠到他頭上,剛才自己是表現得太差勁了,早知道事情是這樣安全的話,他也不會出這種糗。他暗自下定決心,接下來一定要在白虎面前爭取回應有的印象分!
“我就是村里最強壯的男人,我的名字叫貝紋良!”貝紋良拍一下胸口。
“噢,是嗎?你不是為了騙取我的神力才這麼說的吧?”白虎不緊不慢地說,“我不會計較你說的是事實與否,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勇氣接受成為白虎使的考驗。這是一種痛苦的考驗,虛誇的人會因此喪生,而強壯的人則會獲得我的神力。”
雖然沒有聽說過什麼白虎使,但貝紋良預感到這肯定是個潛力巨大的身份,年輕的心不容他錯過這個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我願意接受考驗!”貝紋良又拍了一下胸口。
“那你還站在那里幹什麼呢?”白虎說道。
“哦,來了!”貝紋良趕緊跑到山坡上。站在白虎身下,他那在村里算拔尖的個子還不及它那前腿的高度,連仰視它都會脖子發酸。看著白毛上的那些深灰色斑紋,比熊掌還大數倍的虎爪,發出明亮熒光的灼灼巨眼,貝紋良想忍著不哆嗦都很難。
“脫光衣服。”白虎簡單地說。“啊?”貝紋良愕然一愣,不過他立刻就反應過來了,“我明白了,您是要考察我能不能耐寒是吧!我在冰天雪地里長大,這小意思!”他說著就開始解身上的厚皮裘,脫得只剩一條內褲,赤條條地站在雪地上。雖然信心十足,但貝紋良心里也在嘀咕著白虎會不會在耍他,也許是因為它想把自己吃掉的時候圖個方便,才叫他脫衣服的?
忽然,白虎輕輕一掌把他按倒在地,他還沒反應過來,白虎的腳掌閃電般泰山壓頂,瞬間踩爛了他的雙腿!“啊──!!”貝紋良痛得面容扭曲,但白虎又是雷霆一壓,不偏不倚地踏中了他整條左手臂,“啊──!!”貝紋良第二次慘叫,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的右手臂也在白虎掌下粉碎性骨折了。“啊啊啊啊──!!”貝紋良痛得無法忍受,但痛入心坎的酷刑尚未結束,在他的四肢全部被壓得嚴重骨折後,白虎斷然地一掌覆蓋住貝紋良的軀幹,只留下一顆腦袋露在外面。他很逃,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活活等死了。
“啊啊……啊啊啊──!!”貝紋良慘叫得很有節奏,因為白虎這次是用碾壓的,好像是為了不破壞他的內髒,而慢慢地碾碎他的肋骨,劇痛的程度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很想對白虎說,“我恨你,不是因為你想吃掉我,而是因為你不肯一口吃掉我”,但是他除了慘叫外實在發不出別的聲音。這些也許就是老人們說的孽,當獵人就是一輩子造孽,遲早是要還的──只是他不知道會還得這麼慘烈。
白虎終于收回了腳掌,貝紋良已經血肉模糊,奄奄一息了。“很好,你還活著。你的強壯過關了。”白虎輕描淡寫地說著,但一只腳踏入天國的貝紋良是什麼都聽不到了,他的腦袋里轟鳴的盡是天使的奏樂。這時,白虎低下頭,張開了名副其實的血盆大口;它靈活地伸爪一勾,就把悲慘的貝紋良給送入虎口,囫圇吞了下去。貝紋良想得沒錯,白虎就是為了口感更順滑才叫他脫衣服的。
貝紋良失蹤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村,獵人們又組成了搜索隊,然而他們找到的只是他遺留的衣物和弓箭。連續三天尋找未果,村民們放棄了,並在村邊的小墳場為貝紋良豎立起一座空墓。他的母親淪為孤寡老人,由其他獵人代為救濟。
七天後,一頭飢餓的狼在雪林里發現了意外的食物,那應該是什麼野獸剛剛產下的幼崽,因為“它”還躺在透明的育膜袋里面酣睡著;但這個幼崽看起來很奇怪,身軀龐大,全身長滿白色的毛發,而這些毛發又沒有稠密到能御寒的程度,倒是很像那些該死的獵人。只不過,人類需要用很多東西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它”卻是光著身子任由寒風吹拂。
狼是不會考慮那麼多的,食物當前,它用利爪撕開育膜袋,准備一口咬斷食物的脖子。
但它的食物──貝紋良猛然睜開了眼睛!
“嗷!”狼被貝紋良一拳擊飛,倒地後又滾了幾圈,紅色的血灑在白色的雪上。
“……我,我還活著?”貝紋良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頭,接著緩緩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他確實記得他全身的骨頭都被白虎壓碎了,甚至最後還被它吃掉了──現在,除了雙手和雙腳長出了爪子,身上增加了很多白毛外,一切看來都沒問題。
“噢噢──!!”他放聲吶喊,仿佛森林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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