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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隱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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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重圍的奇德米爾面沉如水,睿智的雙目平靜無波。
冷靜。
雖然奇德米爾流著好戰的血液,可不代表他是有勇無謀之輩。
相反,密提德族的人多是在戰場上以智勇雙全見稱的名將。
為什麼情報會有誤……針對中部地區的探子情報網十分廣大,情報出錯的機會幾乎為零。
黑鴉的探子到底在幹什麼?是被幹掉了?還是有內奸?
抑或他們根本不是強盜,只是偽裝的強盜?
不管推論是怎樣,奇德米爾都能下達一個最普通、最見薄的結論──
「你們絕對不是普通強盜。」
一邊思考、一邊迎敵,頭髮、衣甲已沾上敵人鮮血的少年丟下了這句話。
趁著敵人愣住的一剎那,少年猛地一踏令整個人凌空飛起,再以左手的力量撐地支持全身的重量,雙腳詭異地纏上了離奇德米爾最近那名強盜的脖子再將他翻倒,令他的頭部重重落地,顯然已無生機。
流水舞.腳絞式。
這個動作極為不雅,根本不像一位貴族子弟應該使用的招式,不過密提德族是一個只顧戰鬥的家族,因此由奇德米爾使出來倒也合情合理。
而這招的實用性是無可置疑的,能夠有效的將敵人完全絞殺。
仍然在外圍欣賞的這一幕的凱羅少尉拍了拍掌,「少主的流水舞又有進步了,主人一定會覺得十分欣慰。」
「你到底是來看戲還是來幫忙的?」
奇德米爾沒好氣的說道,嘴巴在動的同時雙腳再纏上了一人的脖子,利用腳絞式如法炮製。
「火球!」
從強盜包圍網的最後方傳來了這句說話,看著如成人拳頭般大的火球,少年的臉色登時變得頗為難看,他立即使出流水舞,身子急速一轉,恰好避過法術的襲擊。
乾脆俐落的閃過火球,可是長袍下擺卻被火球四周的火花波及,開始劇烈燃燒。
奇德米爾當機立斷,用長刀割斷了衣服沾上火焰的那一部份。他還沒來得及心痛損失一件名貴的外衣,心下卻對敵方的實力感到駭然。
在強盜中竟有法師存在,就應了他之前的猜測──這批強盜果真不是普通強盜。
卡密得羅大陸上的法師數目極為稀少,為數肯定不過五千,而且四散在大陸的各地,除了以法師之國著稱的埃尤擁有一千名隨軍法師外,其他國家的隨軍法師不足一百。
而中部地區的法師數目則是不明。
一個初級的法師,只要有了完善的補給以及守備,就足能擔任軍中威力最大的輸出手,別看剛剛丟出來的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火球,那火球足夠把奇德米爾變成焦炭。
那件被燒毀的外衣雖然不算是一件名器,但是在長袍下擺刻畫的魔法符文是密提德家族高價請魔法師為族人加持過的,沒想到一個照面就被燒掉。
幸好每次法術詠唱的時間都極長,普通的小法術咒文就足足要念一分鐘,除了部份有天賦的法師之外。
能夠成為一名高等法師的,無一不是踏入精英行列的國家人才,就算是一位小法師進入軍中,也能享受到如士官階級的待遇,因為法術威力的壓倒性,令各國都非常希望有法師能夠加入軍中上陣,所以這點待遇也是理所當然。
西邊!
奇德米爾的目標立即轉往西邊,法師帶給戰士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下奇德米爾深知要跟法師一決生死是不可能的事,必須找出法師的所在,自己才能有勝算。
凱羅也看見了那個火球,他的佩劍一揮,身後三十名忠於密提德族的親兵騎馬衝出,突入強盜的包圍網中。
而少年長刀的攻勢也開始集中在西邊,西邊的敵人已逐一被奇德米爾斬下,他必須要趁著第二個火球還沒詠唱完結的時候將法師捉拿,或是殺死。
顯然,後者遠比前者容易。
眼睛已能看見一名老態龍鐘,身穿長袍的老者手持法杖詠唱,而奇德米爾與老人兩者之間,還有四人在妨礙他的步伐。
由於凱羅少尉以及三十名身經百戰的直屬親衛參戰,戰況可以說是一面倒的局面,那些來歷不明的強盜雖然有點實力,但遇上了東方國五大家族之一、名震東方的密提德族親兵後就如老鼠見了貓,交手不過十回就被斬下。
但是奇德米爾、凱羅以及親衛的臉色依舊嚴肅,因為在場那唯一一位法師就足以挽回他們的劣勢,只要火球命中了目標,目標幾乎就沒辦法生還。
恰巧現在距離法師最近的人就是被族中長輩稱為「利爪狐狸」的奇德米爾•密提德。
鬥氣已經充斥在整個身體,奇德米爾的腳下現在彷如生風,輕盈的步伐在滿佈泥濘的地面上竟找不到一個淺淺的鞋印,接下來他瞬間切入其中一人的身前,借著衝刺的力道在強盜兩步之外跳起,右腳膝蓋頂住了強盜的下顎。
慘烈的骨折聲響起,這一記膝蓋撞擊毫不遲疑地撞碎了那人的下顎。看著敵人軟軟倒下的身驅,奇德米爾已能夠確定這人沒有再戰之力,因此立即離開並往下一人衝去。
流水舞.騰躍式。
密提德族的拳腳功夫在大陸上位列首三名之內,以殘忍兇狠、靈活輕巧見稱的流水舞絕對不會容忍敵人有一絲再戰之力,奇德米爾正好用騰躍式向敵人證明了這一個事實。
此時,由於眾人都心知法師存在於戰場上的威脅性,凱羅少尉已經率先擺脫了那些仍在垂死掙扎的強盜,身體已經飛離了馬匹,以居高臨下之勢直斬那火系法師的所在之處。
不過奇德米爾此時心想:之前因為過份相信線報而獨自出戰,父親知道這件事肯定會暴跳如雷。如果這個功勞也被凱羅少尉搶去的話,那麼我猜回家後的懲罰應該不會輕鬆。
想到這裡奇德米爾不敢再怠慢,於是從懷內拿出十個如拇指般大小,通體漆黑的黑色小球。
「凱羅,你給我撤!」
不待那個爭功的大叔有所回應,奇德米爾全數把這些黑色小球丟了出去,劃出一道道深沉的拋物線。
「呃!」
凱羅看見這玩意兒,眼中竟流露出一絲驚慌,他猛地停住了自己急速前躍的身子,狼狽的倒在地上。
此時,黑球已經來到了那法師的身前,而該名法師亦剛剛準備好發射第二個火球。
沒有理會火球的威力,黑球忠誠地執行自己的任務,象徵死亡的火花、猶如喪鐘的爆破之聲迅速將法師的佝僂身影、以及他那只能發出一下慘叫的聲音吞沒。
看見敵人的死法之慘,奇德米爾也不禁為之心痛。
「媽啊,我從南方國提奇瑪走私過來的微型爆炸品,現在竟然全部用上了。」
奇德米爾的心痛是正常的,因為每顆炸彈的造價足足一個金幣,他剛才這麼一丟,就等同尉級軍官的一個月軍俸,尋常一家三口的半年開支。
該死的南方奸商,天殺的強盜法師。
他徐徐將寶刀收回鞘內,冷眼看著仍然打算反抗的幾名強盜,只見不消一分鐘已被隨凱羅而來的家族親兵拿下,五花大綁的被壓在地面。
奇德米爾稍稍抹去了停留在額頭、亮藍色頭髮的汗珠後揮一揮手,親兵就立即把幾名戰俘帶走,準備回到提那巴提斯進行審問。
「凱羅。」
看著那名猶有餘悸的金髮少尉,奇德米爾以略帶輕鬆的口吻戲弄著他:「別跟其他人提起我有這玩意,懂嗎?如果你不想被扣軍俸的話。」
剛剛才從鬼門關繞了一個圈的凱羅只能無力的點了點頭,然後便策馬向其餘的親兵傳達這一個訊息。
他根本沒辦法反抗奇德米爾的命令。
各個國家的軍威都不可犯,提那巴提斯的軍紀更是如鐵般的嚴謹,作為直屬於奇德米爾的凱羅少尉以及那三十名親兵,他們的生死大權都掌控在奇德米爾的手內,更遑論軍俸這點小事了。
不過如果每次都要以強迫性的命令指揮下屬,總會讓他們有所不滿,但是這次不得不為之。
走私軍火,還要是走私南方國的火藥啊,父親發現的話肯定會扒了我一層皮的──奇德米爾不禁惡寒。
提奇瑪對於武器的出口非常嚴格,冷兵器、機械還好,只要買家有所屬國家的手令或是授權書就能購得,在東方國來說,只要是直屬五大家族的成員購買冷兵器就可不經國王批准。
可火藥、化學品就非得要外交使者親自帶同君主的手令才能購買,而且每次賣出的數量都是百件以內。
誰也不想被自己創造的武器招呼自己的國土吧?相信提奇瑪的士兵以及將軍還沒自虐到這個地步。
在奇德米爾思索的時候,凱羅少尉已經回到他的身旁示意上馬回城,顯然剛才的說話他已經好好傳達了。
接過了馬鞭然後一跨上馬,看著馬腹上烙有的密提德族家徽,奇德米爾猛地醒悟起來:「凱羅,強盜上一次襲擊東方國邊境是什麼時候的事?」
被問及的大叔一愕,但仍是仔細的想了想,然後謹慎的答道:「六日前。」
上一次是六天前,記憶所及再上一次是兩星期前……
一直推算下去,奇德米爾額頭不禁浮現了點點冷汗。
「凱羅,盡快回城!」
凱羅明顯跟不上奇德米爾那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可奇德米爾下一句話就登時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有內應配合那些強盜的襲擊!」
今天,是五大家族家主前往慶賀國王的掌上明珠:雅蕾娜•拉斯亞維十四歲的生日。在公主的生日,各家族主人都要出席,除非出現重大變故,否則不會披甲上陣。
於是才有奇德米爾今天迎戰「強盜」的舉動。
六天前,五大家族與國王舉行每月一次的例行會議,因為每次會議時間都連續舉行幾天,所以此時家主會將掌權交給副家主,由副家主暫處一切事務。
兩星期前,因為東方國與北方國的邊境問題出現爭議,擅戰的三大家主都前往鎮守東方國連接北方國的邊境。
細數下來,每次這群「強盜」的襲擊,三大家恰巧都有要事在身無法抽空親自退敵。
連續的偶然就是必然,奇德米爾不會被巧合這個字眼掩飾有可能發生的一切。
「而且,強盜的對象也許是我們密提德族。」
飛馳回城的時候,奇德米爾沒有理會凱羅變得鐵青的臉色,自顧自的說:「修奇族以及巴希族的人都有派人鎮壓強盜,當中敵我都有傷亡,可就是沒有我今天對強盜人數情報錯誤的情況出現!」
太看得起我了吧?奇德米爾在心中暗自說道。
如果凱羅沒有率領三十名親衛援救的話,奇德米爾將是以一人面對百名強盜的局面,那時候,就算他能夠獲勝,想必也是慘勝。
首先動用內應先一步得知各家家主的舉動,避免與家主直接交鋒──雖然不知道東方國的五大家主會不會親自出馬,但避免他們一出馬就是殺得人翻馬仰的局面,還是小心點好。
其次,由於各家的副家主並不是全部都有與強盜交手過的經驗,也許會低估強盜的能力,因此只會派出家族內二、三線成員或是部份嬌生慣養的子弟應付。
最後的殺著就是血淋淋的白兵戰,很明顯那群強盜這一計的確成功了,奇德米爾在這次出戰之前就曾翻閱過紀錄,東方國的邊境士兵最近受傷數字上升了不少。
起初奇德米爾自己還不以為意,現在想起來卻不禁牙關打顫──有一絲對未知敵人的畏懼,但更多的是興奮、棋逢敵手的感覺。
赤裸裸的挑釁。
這是一封對在東方國屹立百年之久的密提德族所下的戰書,更是對奇德米爾本人的挑釁。
很明顯,我軍這次的情報錯誤是刻意為之。
目標極有機會是自己,或者是密提德族的任何一人。
參軍兩年,奇德米爾出陣的次數也不算少,而主要的戰場都是投入在應付中部強盜軍勢力的攻防戰,當中無可否認的是他在每次的戰役中都有不俗的表現,但奇德米爾已經刻意收歛,而且知道戰功的人也是少數。
畢竟面對的只是中部單一勢力,除非是斬敵破千、取下敵將首級等重大功勞,否則都不會被重視。
真要是奇德米爾親自出馬帶兵上陣,這倒是第一次。
連內奸都動用上了,看來在四國大戰後才出現,這群生存在中部的強盜並不是泛泛之輩。
算不上天衣無縫,但也是精密無比的手段。在三歲開始跟隨父親學武的時候,奇德米爾就聽過了各個地方的厲害,父親更對中部勢力的奇人奇技深感欽佩。
看來父親沒有說錯,但奇德米爾到現在才能發覺。
「哼哼哼,這次不就是我立下大功的好機會嗎?這一戰可說是我親自帶兵的處女戰,要是鎩羽而歸的話就丟了整個家族的面子。」
仍屬少年心性的奇德米爾不禁好勝心起,嘴角揚出了一絲不可一世的微笑。
利爪狐狸豈能讓你們輕視。
奇德米爾連連催促身下的馬兒加速,立即將凱羅拋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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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顧四面八方,都是詭異的黑暗。
房間內的廖廖數枝蠟燭根本起不到它們應有的作用,反而為這層秘密的暗色加上了少許難言的可怖。
雖是一個不大的房間,但整個地面刻有一個造型極為複雜的陣法。錯綜複雜的文字、凌亂的符號、看似隨意而畫的線條,陣內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令人心寒。
陣法的中央坐了一名約有一點六五米高的人。此人背對著門口,身體全數被一件黑色,長度剛好曳地的寬大長袍所包裹,實是沒有辦法分別出該人的性別。
此時一名同樣身穿黑衣,不過是黑色緊身衣的男人推開了房間的房門,對著那坐在陣中之人單膝跪下。
「小姐,如你所料,奇德米爾•密提德在殺光了我們這次派出的手下後便立即回城,不作任何逗留!」
那名黑袍人淡淡的點了點頭。
「『鏡預言』給我們這一批復仇者的指示,永遠不會有錯。只要跟隨著預言的步伐,我們就能達到最終目的。」
如天籟的嗓音,可是語氣中卻透露出森然的寒氣,以及那雖全力壓抑但亦有流出的殺氣卻騙不了人。
「可是,我們偉大的羅伐洛德家族管家:法師哈米已經……」
「喝。」
女子輕吐一聲,那名男人的身體莫名其妙的被震飛幾米然後撞上牆壁,嘴角流出一絲鮮血。
「這個世上再也沒有『黑鴉』羅伐洛德這個家族了。這家族,早在四年前就被東方國摧毀,而家族的根亦被中部地區其他恩將仇報的部落斷絕。」
「不要張揚。我們隱匿多年,把這個曾經讓我們引之為傲的身份忘記吧……」
「現在有的只是勢要將『黑鴉』之名帶給整個大陸恐懼的五百名復仇者。在我十四歲時,我就背上了報復提那巴提斯殺父、殺兄之仇的使命。」
女子的肩膀隨著壓制自己的情緒而抖動,但語氣仍勉強保持其一貫的平靜。
「鏡預言告訴我,我們的報復大計還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開始,因為我們還等著一位棋盤上的重要棋子展翅高飛,但我能等。雖然現在已經等了好幾年,但我會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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