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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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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用膳了。」
皎潔的月光照射到他臉上,是一名高大魁武的壯漢。他站在茅草屋前,朝裡頭探了探。
王的眼神黯淡,眼前的蠟燭即將燒盡。他手上提著筆,在紙上提筆揮毫。
屋外的壯漢輕輕嘆息。
我王曾經寫的一手好字,每一筆畫都蘊藏著足夠的力道。
在書法,執筆要指實掌虛,五指齊力;用筆要中鋒鋪毫;點畫要圓滿周到;結構要橫直相安,意思呼應;分佈要錯綜變化,疏密得宜,通篇貫氣。
我王將書法發揮到淋漓盡致。我王,是當時天下第一的書法家。
「墨子,進來吧。」王道。
壯漢走進屋內。破舊不堪的家具,令他感到難受。這屋子的門,早在三年前壞了。茶几上唯一的茶杯卻缺了好幾個口。我王坐的凳子是他前幾天去別人家偷來的。王手上的毛筆,是用最普遍的羊毛,做的工很粗糙,是別人不要的筆,當初他用免強湊到的三文錢買來的,如今那筆上的毛也只剩寥寥無幾。我王買不起墨,初期我王成天用口吟詩,久了我王便拿起地上的樹枝在塵土上作詩,往往隔天便被刷模糊了。硯台和墨條是前些日子才有的。墨條是他去年跟一戶有錢人家要來的,他站在門外苦苦哀求,員外為了趕緊打發他走便叫人拿了幾條快要用盡的墨條給他。硯台是他連夜趕工磨出來的。紙,是他遠方的親戚送的。
我王,一無所有。
「我王,用晚膳了。」墨子把一碗粥端到王面前。
粥是他們最奢侈的食物,在平常他們僅能吃的是林中的野菜。
粗茶淡飯,我王默默忍受。
「您又在做這些傷神的事情?」
王抬起頭,混濁的眼珠裡藏著一抹憂傷。
「墨子,你退下。」
我王的聲音還是如同從前一般的宏亮。曾經,千軍萬馬在我王的命令下進退,如今,我王的聲音卻多了哀愁。
「是。」
但墨子仍不死心,他又朝那被堆到角落的紙撇了一眼。他墨子雖然不識幾個大字,但當他看到「妻」、「兒」這兩字時心卻沉了下去。
我王仍忘不掉娘娘和太子……
墨子轉身到後面把他自己織的草蓆舖到地上,又到旁邊拿了另一張草蓆舖到他左側。他和王的草蓆之間,只隔了一條破布。那條布是他在河裡撈到的,想必是在上游的人不小心掉下來的衣物。
那是他的習慣,他和王就寢的地方,定是要分開的。
我王不喜說話,娘娘的離去和太子的死讓我王更加沉默。
王默默地吃著熱騰騰的粥。他已經不是王,快要失明的眼眸令他無法再寫出好書法。握筆的勁漸漸陌生。字尾,他收的不好。
墨子是跟著他從小長大,即便是國破家亡,墨子始終無怨無悔的跟隨他。
「墨子。」王道。
「是。」墨子走到王身邊,他懂王的意思。他拿起吃了半碗的稀飯,三兩下便吞進肚子裡。
這是他們的做法──王先用膳,再是隨從。儘管王已不再是那受人擁戴的君主,但墨子始終認為有一天我王會再登基,回到屬於他的位置。
墨子始終尊重他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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