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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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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走吧。」芳月面無表情,冷聲說道。
「芳月……」
窗外下起大雪,燭火被刮進屋內的強風吹得搖搖欲墜。緒枋拉上屏風,面上盡是苦澀。
「放我走吧。」她重複說道。
緒枋垂下頭來,低聲問道:「這樣妳就會開心了麼?芳月。」
芳月撇開頭,不答。
「芳月姐姐。」門外傳來菊妃嬌甜的叫喚。「您在裡頭麼?」
芳月嘆了口氣,她繞過王,將木門打開。「菊妃,這麼晚了,來到此不知有何事?」
菊妃不理會她的問話,視線晾過芳月,直盯著緒枋,笑道:「原來皇上也在這兒。原想找芳月姐姐談天,既然皇上您在,那麼婭兒就不打擾了。」
緒枋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芳月的寢宮。
嶜溥七年•冬。
諸德皇后離奇失蹤。
嶜溥無心治理朝政,王朝漸漸衰敗。
* * * * * * * * * * * * * *
房內,小妤見王轉身離去,欲要追上卻給墨子制止。墨子望著她,朝她搖搖頭。
小妤急道:「外面十萬大軍埋伏著,公子出去是送死啊!」
墨子搖頭道:「不會的,早在太后娘娘中箭時,軍隊已撤離,這次他們的目標不是我王,而是太后。」
小妤雖不解他的話,心中卻打消了這個念頭。
稍晚,太后發了高燒,兩人寸步不離地守候在她身旁。太后閉著雙眼,發出無意識地呢喃。
天色漸漸暗下,屋外始終不見王的身影。小妤頻頻朝窗外張望,雨水一滴滴落下,漸漸成為傾盆大雨。
「公子會跑到哪兒去了?」小妤看著窗外雨水,喃喃問道。
「莫小姐,妳先去休息吧。」墨子輕道,將心底的不安隱藏在那令人安心的溫和語氣下。
小妤搖搖頭,快速道:「我去找他。」在墨子還未阻止前,她快步奔了出去。
冒著雨,小妤跑上山,途中被無數枝藤絆倒,身上衣物被劃破,岔出來的枝葉將她的肌膚割的傷痕累累。懸崖邊,她見到王獨自站在那,無神的凝望著不見底的山谷。小妤喘著氣,走到他身旁,輕輕地拉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公子,天冷了,回去吧。」
王回過神來,府下頭,視線定在她身上;伸出手將她拉近懷裡,將面頰靠在她的頭頂,久久不語。
「母后現在……」良久後,王開口。
「太后……」小妤垂下頭,「情況不太樂觀。」
王苦笑。那毒……至今是沒有解藥的。
不知何時,雨漸漸停下,吹起夜晚的清風。王和小妤緊靠在一起,濕透的衣裳貼著身子,涼風吹來,卻不覺寒冷。
兩人在山頂上直待到太陽升起,徹夜未眠。
回到屋裡,墨子面帶倦色,卻掩不住高興的心情,他一見王和小妤兩人,便跑上前去,說道:「太后燒退了!」
「什麼?」兩人聽見此消息,臉上憂鬱之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趕緊道:「母后呢?她的現在醒著嗎?」
「是,太后再等著您。」墨子點頭道。
聞言,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打起精神和小妤走進房裡。
「母后!」王拉了張木凳坐到床邊。他看見太后的蒼白臉色,原本閉著眼的太后一聽見王的叫喚便睜開了眼眸,強硬撐起身子。
「母后!」王伸手去攙扶,小妤也趕緊上前去幫忙。
「唉……」太后半坐著,重重的吁了口氣,而後在王耳邊說道:「孩兒,你先請莫姑娘出去,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王頷首,朝小妤使了個眼色。小妤會意,替太后拉好被子,便轉身離房,離去後還不忘將房門掩上。
太后見到此幕,心中甚是感慨。「莫姑娘是個好女孩兒,你能遇上這樣的姑娘是你的運氣。」
「是,孩兒知道。」王抬頭朝適才小妤離去的方向看了眼,輕輕揚起嘴角。
太后也露出心安的笑容,隨即,話鋒一轉。「當我中箭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活不久了。」她緩緩說道。
「母后怎麼這樣說……」王斂起笑容,眼眸裡帶著不安。
「活這麼大把年紀,對生命也看開了。榮華富貴權勢不過虛空,孩兒你說是不?」太后淡淡說著。「況且在失散多年後,竟還可以與孩兒重聚,我也沒有遺憾了。」
「母后。」王握住太后生滿皺紋的手,難過道:「您老人家一定可以長命百歲……」
太后搖搖頭,說道:「十八年前……」突然,她停頓,不再說下去。
「十八年前怎麼了?」王蹙緊眉,連連問道。
十八年前是他的皇后離去的那一年。那年他剛滿二十,血氣方剛,正是他治理天下的盛時。由於前任皇帝駕崩,王被迫在十三歲時繼位,當時許多臣子都想使王變成他們手中的棋子,使他們的權力擴大。可惜由於墨子的幫助,那些狡詐臣子們的計謀並沒有得逞,反而使王看清他們的面目,並一一貶到鄉下,只留下陳印關。當時王留下他唯一的原因只是因為陳印關曾在戰場上捨身救主,他是先王的救命恩人,而他身上有先王賜得一塊令牌,連王本身也拿他無可奈何。
十八年前因為妻子的離去令他變得渾渾噩噩,直到現在,他依然記憶猶新,當時皇后告訴他:「當你從村裡把我帶進宮就應該知道,一切都不會如同在村裡一樣。我愛你是因為你就是你,而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王。」
這席話使他頭一次感到權勢地位的無用,也氣憤皇后的背叛離去。兩年後,造反的臣民徹底將他的帝國毀滅。
想起往事,王輕嘆。
「芳月她……」太后重重吐出一口氣。芳月是皇后的名字,王曾稱讚她就如天上的圓月一般美麗。「當初你將她帶進宮,可曾懷疑我為何如此快便接受了她?」
王瞇起眼,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我自身也是在鄉下村裡長大,對芳月有如見到自家人一般。」
「母后您……」王睜大眼,不可思議的盯著太后。太后的身世背景,王從來不知道,他一直以為太后出身在皇族裡頭。
「芳月當時離去的心情,我也甚能體會,也因此,我能體諒她執意要離去的心情。」
「這……」
「你可知芳月走後是多麼的苦痛?」太后平靜的問道。
「我……」王語塞,他從沒想過。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不好受,在我死前,我得把芳月的事情告訴你。」太后閉起眼,說道。
王握住太后的手縮緊,多年來,他和墨子絕口不提芳月的事情,如今太后卻又將舊事重提,他知道定有什麼隱情,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的。
「母后?」見太后許久不語,王輕聲喚道。
「晚點再說吧。」良久後,太后擺擺手,她道:「我有點累了,芳月的事情等晚膳後再說吧。」
王看著太后疲倦的面龐,心裡有些不忍。他頷首,輕伏太后躺下,輕聲離開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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