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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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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外頭涼了。」墨子輕聲說道,在他身上蓋了件被褥。
中秋月圓,緒枋坐在花園內涼亭椅上,嘴角含著一絲苦楚。
「月圓,很美。」緒枋闔上眼,對墨子道:「你下去吧。」
墨子見狀,垂下眼簾,朝他行個禮,靜靜地走出後花園。
* * * * * * * * * * * * * *
「太后還好嗎?」小妤一見王走出房,便上前關心問道。
王頷首,走至前廳,拉了把椅子坐下,喚道:「墨子。」
「是。」原在灶房的墨子聽聞王的叫喚,趕緊走到前廳。「我王?」
「你坐下,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是!」墨子將烏黑的雙手在膝上擦了擦,坐至王身旁的凳子,等著他開口。
「小妤。」王說道:「妳去打理午膳可好?」
小妤點首,應道:「小妤這就去。」
待莫小妤走後,王才深嘆一口氣,開口道:「我想你知道芳月在離去後發生了何事吧?」
王見太后身子虛弱,不忍過去的回憶折磨她,離房後,他便打定主意要從墨子口中套出那些他不知道的往事。
「我王想知道皇后的事情?」墨子詫異的望著他的主子,想要確認般的問道。
「是。母后跟我提起了芳月,我想知道她走後的經歷,跟她現在過得好不好。」王堅定道,口氣裡帶著一股威嚴。
墨子垂下頭,收緊五指,深吸了口氣後又重重的吐出,才道:「我王,您先喝杯茶。」
王應了一聲,抓起桌上的茶杯,將之斟滿,卻沒有將它喝下。
「皇后離去前,去找了太后。」墨子說道:「當時我並沒有在場,這些事情是當時在太后身旁服侍的宮女阿珍告訴我的。」說到阿珍,墨子的面上流露出悲切的神情。她與墨子之間一直有股曖昧的情愫環繞著。當年皇宮被縱火時,阿珍為了保護太后而被失控的人民活活打死;當墨子正要去救太后時,親眼見到這一幕,太后居住的宮殿已先被暴亂的人群侵入,也因此,他沒能親自將太后救離火海。
「當時皇后淚眼婆娑跑去太后的宮殿,告訴太后她要離去的消息。」自從進宮以來,皇后與太后建立了一股似友情又似親情的關係,每每遇到不愉快的事情芳月便跑去找太后訴苦,芳月曾同王說過,在入宮後,太后就如同自己的親生母親般,和藹慈祥。當時王看自已的母后與妻子有著良好的互動,心中也很是歡喜。
「當時太后只是拍拍她的手背,詢問她何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皇后哽咽說她很愛我王,但我王似乎有了新歡便不再理會她了。當時太后嘆息,說道:『自古君王都是後宮三千佳麗,我和妳有著相同的出生,當初先王也是自鄉下將我帶進宮裡。起初,我同妳有一樣的感受,但在宮中待久了,我也只能默默接受。』皇后聽完許久不作聲,只聞太后問道:『芳月,妳依然選擇離去麼?』皇后朝太后行個禮,說道:『是。』」墨子說到此,停頓了下來,抬頭看著王。
「你接下去說。」王啞著嗓子說道。
當時芳月口中的新歡,是宰相陳印關十八歲的千金──陳芊婭。王難受的蹙起眉,他一直以為芳月懂他的,沒想到,芳月也誤會了他,而因這誤會離開了他。
想到此,王不禁感到可笑,原來一切都是一場誤會引起的,而這誤會的代價竟是葬掉他的江山。他想問問芳月,她可曾想過皇宮是想來就來,想走便輕而易舉就可離開的麼?若不是因他深愛著芳月,他包容她、尊重她,正因如此,王不忍見芳月待在他身旁苦痛的模樣,他選擇讓芳月離開,使她重新拾回初相遇時的笑容。
「之後,太后問皇后離開後打算怎麼辦?」
「那芳月說了什麼?」王急促問道。
這是他不知道的,芳月走後,他不曾過問,深怕知道後只會徒增傷悲。
「這……墨子不知。」墨子垂下眼簾,小聲說道。
「什麼?」王瞇起眼。
「阿珍說,當時皇后壓低了聲音說話,她聽不清楚。但她告訴我當時太后只是不住的哭泣。」
「是麼……」他知道阿珍聽不清楚的話便是芳月的行蹤,也是太后想告訴他的。
「是墨子不好,不該將沒聽清的話跟王說。」
王皺起眉,心裡只想著芳月有可能說了些什麼,對墨子的道歉並不在意。
「讓我來說吧。」一道聲音打斷了王的思緒,他抬頭,只見太后站在房門邊,手臂倚靠在木柱上,勉強撐著身體。
「母后,您老人家怎麼自己下床了?有什麼事情喚我一聲不就行了麼……」王趕緊走上前扶住太后搖搖欲墜的身子。
太后擺擺手,說道:「其餘的我來告訴你吧。」她揮開王扶助的手,搖搖晃晃的走向適才王坐過的木椅。
王跟隨在太后左右,深怕她一不小心摔著。他朝墨子道:「你先下去吧。」
「是。」墨子朝太后行個禮,便退灶房。
「芳月,那天到底跟您老人家說了什麼?」王將一杯茶推至太後面前,問道。
「唉……」太后輕抿了口茶,說道:「芳月告訴我,她想尋死……」
話未說完,突地「碰──」的一聲,王用力拍上桌子,雙手顫抖著。桌上的茶杯翻倒,裡頭褐色茶水流了出來直至地上。「母后,您說什麼?」他瞪大眼,俊美的眼眸有的驚怒之色。
「芳月告訴我,她沒有你活不下去,卻又不得不離開你。」太后彷若知道王會有此一舉,她平靜的將茶杯扶正,等著王開口。
「芳月她……當真這麼說?」王悲切的問道。
「是,芳月的確是如此說的。」
「老天爺──」王頹廢地跌進椅子裡,不可置信的搖著頭。「母后。」他沙啞道:「當芳月如此對您說時,您怎麼沒制止她呢……」
「我的兒啊。」太后嘆道:「當你見到一個人用如此苦楚的語氣告訴你,他想尋死時,你便知道即使是用世上最美的珍寶也挽回不了的。」
「母后……」王接著喃喃道:「那麼芳月……她真的死了麼……」
太后見王這般模樣,心中滿是不捨,她撇開頭,抖聲道:「是……是的。」
王垂下眼眸,淚水順著臉龐滑下。
「芳月,那麼妳現在快樂麼?」他輕輕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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