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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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嶜顏九年•春。
「枋兒。」德晉皇后的聲音從簾後響起。
年幼的緒枋聽聞母后的叫喚,轉著古靈精怪的眼珠,穿過簾幕,跪至母后身旁,問道:「母后您找我?」
「你來看看,這孩子你重不重意。」隨後,德晉皇后朝簾外道:「把外頭那孩子帶進來。」
宮女應聲,不過多久,她便領著個幼小的孩子進來。
那孩子不安地環視周圍,瘦小的身子不停抖擻著,粗濃的眉,帶著一雙細小的眼睛。
緒枋見了,站起身來,走到那孩子身邊,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孩子唯唯諾諾答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
「宮女姐姐說,你是彰緒太子。」
「那見到太子還不快行禮!」緒枋大聲道。
「啊!是!」那孩子被緒枋嚇得全身抖得更強烈,搖搖晃晃地跪了下來,朝緒枋行了個禮,想了想,又朝一旁的德晉皇后行了禮。
「你識不識字?」緒枋又問道。
孩子猶豫了一會兒,隨後搖了搖頭。
「那你父母呢?」
「死了。」他垂下頭。「是姑姑撫養我的,可是現在她不要我了。」
「很好。」緒枋滿意地笑了起來。「就叫你墨子吧!黑土墨。服侍我之人,不許是不識字的白丁,所以我會教你認字。墨子──也是想告訴你,話不能多,我不愛聽人嘮叨。懂了沒?」
「……是。」
「太好了!那你跟隨我來。」緒枋朝德晉皇后行個禮,隨後抓著墨子來到宮殿的後花園裡。
緒枋看了看四周,確定並無第三人在此,他才故作神秘小聲道:「這裡呀,以後就是我們的基地,你說好不好?」未待墨子回答,他又道:「噓!不准跟別人說哦!」
墨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見狀,緒枋開心地笑了起來,拉著墨子就地而坐。
「你今年幾歲啊?」他問道。
「十二。」
「說來,我跟你同年紀呢。」緒枋笑嘻嘻地道。「這麼說來,你可以同我一起長命百歲囉!」
「長命百歲?」
「是啊,這樣你就可以一直陪伴著我。」緒枋高興說道。
「啊……一直嗎?」墨子驚訝道。
「難道你不願意嗎?」緒枋皺起眉,等著墨子答覆。
「不、不是的。墨……墨子當然願意一直陪伴著太子。」
緒枋笑起來,拉起墨子的手。「既然這樣的話──這條鍊子送給你。一定要好好地帶著哦。這條鍊子叫『嶜碧鍊』,好好記著啊!免得以後人家問起,你答不出來。」
「唔……是。」
墨子將『嶜碧鍊』擺至眼前觀賞著,是條玉墜,約拇指大小的一塊玉,上頭刻著一只雄獅。
「這條鍊子呢,就是我們主僕之間忠誠的象徵!只要你還持有這條鍊子,就表示你承認我是你的主子!」
「是……」
緒枋滿意地笑起來,但隨即想了想,又道:「不行,你得發誓。」
墨子將鍊子收進衣袖裡,無可奈何說道:「我,墨子,只要此生此世還戴著『嶜碧鍊』,便心甘情願聽命彰緒太子的命令。」
「很好。」這下子緒枋是真的滿意了。「這鍊子你可不能丟。」
「墨子不敢。」
「還有,你太瘦弱了。這樣以後怎麼保護我?」
墨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墨子會去練武,保護太子。」
春風吹拂,兩人躺在樹陰下,緒枋的眼漸漸闔了起來。「墨子,我很喜歡你。」在他被睡意徹底侵襲之前,他小聲說道。
* * * * * * * * * *
翌日清晨,王走到河邊打魚。那是他的工作──他打魚,墨子賣魚。雖說「夏天到,魚難釣。」
立夏以後白天氣溫不斷升高,魚類開始進入生長旺盛期,食慾旺盛。但由於夏季白天氣溫平均都在二十五度以上,進入小暑以後到大暑氣溫高到三十度到三十五度以上,江河的淺水區水溫可到三十五度以上,也就是說夏季並不是釣魚的最好季節。
王卻知道夏季早晚是最佳釣魚時機。
站在河邊,王撒下網子。墨子還沒替他造一艘船,在河邊很難撈到肥沃的大魚。王坐在草地上,他知道這一撒要等到好幾個鐘頭。他索性躺下來,毒熱的太陽直射在他臉上。王撇開臉,用手臂去遮擋陽光。遠處是一片樹林,早晨墨子就在那樹林裡採集野菜。他看見一團黑影在樹林間穿梭,王以為那是墨子。卻聽到一陣笑聲,他的眼珠跟著那黑影游動,只見黑影越來越近,漸漸的能看出一個人形。似乎是女孩兒?
那人兒跑到他眼前,但混濁的視線卻無法看清她的面貌。
「大叔你來打魚啊?」她問。
聽聲音似乎是十七、十八歲的大姑娘。
王起身,瞇著眼道:「妳叫我?」
姑娘看了看四周,答道:「是啊,不然這周圍有誰嗎?」
王默然。
姑娘又道:「所有的漁民都到南邊那條河去打魚,聽說更容易打到魚,撈上來的魚也比較肥沃甘美。」
王不理會她,逕自閉眼躺下。
姑娘欲要說話,卻被身後的人阻止。
「小青,妳別鬧人家,我們該回去了。」
王一聽聲音,睜開眼眸,卻只見另一團黑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姑娘抱怨道:「小姐,我這也是好心告訴這位大叔該去上哪兒撈魚啊!」
那位被稱小姐的姑娘聲音溫柔甜美,一聽便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女兒。一般農村家的女兒都粗里粗氣地,更不會有她身上的那種香氣。
小姐責備道:「人家要去哪兒撈魚,妳管這麼多幹什麼?」
小青嘆道:「是、是,小姐,我再也不雞婆了。」
小姐見她這樣講才滿意的點點頭,她又轉向王,道:「真是對不住,我們家婢女沒有管教好。」
王抬頭,失焦的眼珠剛好對上她的臉。他不習慣別人高高在上而他在下的局面。
小姐驚呼:「您的眼睛怎麼了?」在她心目中,每一雙眼睛,不管是美的還是醜的,都應該有靈魂、都應該是生動的。但王的那雙眼並沒有。
語畢,她才驚覺自己有多失禮。
「這雙眼快盲了。」王起身,輕輕揮了揮手表示無所謂。
小姐見狀,便大膽的詢問:「那您怎麼不請大夫來看看?」
王不願道出他們沒錢請大夫的事情,於是他沉默以對。
小姐問道:「這位公子請問您如何稱呼?」
王撇開頭不答,他不習慣旁人以名稱呼他,而世間上唯一會稱他為王的也只剩墨子了。小姐見他愛理不理的樣子,心中有些生氣,從小她就沒有受過這樣的待遇。但看到他的眼眸,她的心中又生出不忍之情,一個好端端的人就這樣瞎了。
「公子,如果您不嫌棄,這些碎銀您拿去,給您自己找個大夫看看。」
王聽了她的話,冷哼了一聲不願領情。她憑什麼施捨給他?
小青見他這種態度,氣憤道:「我家小姐好心憐憫你,你還這般態度。小姐,我們走!」
小姐垂下頭,把那包碎銀收進懷中,拉著小青離開。
王見她們離去,起身到河邊收起魚網,網子裡的收穫,他看不清楚。
他嘆口氣,這時墨子正好從林中走出來。
「我王,什麼事讓您煩心?」
王擺了擺手,道:「沒事。」他把手上的網交給墨子,「去市集吧。」
墨子翻了翻網子,心裡一陣酸楚。
網子裡空無一物……
曾經他是主宰萬物的王,如今連水裡的魚蝦都拋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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