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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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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後。
「墨子,小妤她……生得什麼模樣?」
「我王,莫姑娘很美,就像娘娘一樣。」
清晨山上瀰漫著薄霧,如泉水般自山嶺間滾滾流下。
那日,王坐在山崖邊的那石上這是十幾年來他養成的習慣。現在王已經全瞎了,在他眼中,世間是一片黑暗。
如今他已經五十四歲,是個傴僂的老人。他的面貌已不如往昔般年輕,行事也不再衝動──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僅有的,是對年少時的回憶。
十六年來,他喜歡在早晨聽聽叢林間的鳥叫聲,以及山谷下流水的聲響,這使他感到活著的意義。
「嘿!」驀然,王的肩膀被輕拍了一下。
「嗯?」王閉著眼。這時他的耳力也退步許多,王問道:「墨子麼?」
「睜開眼睛,看看我。」那人繞至王身前,輕抓住他的手掌。
「我瞎了。」手被握住之際,王的身子震了一下。他清楚這個觸感──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久到他已快要將之忘卻。
「公子,你睜開眼看看,是我啊。」熟悉的嗓音傳入王的耳中,他的耳聽得清了。
「是……妳嗎……」王開口,他的聲音不再蒼老沙啞──反之,他的聲音就如同他年少時一般。
「睜開眼,看看我。」對方輕柔說道。
王輕輕點了點頭,緩緩地睜開了眼眸──歛入眼中的,是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
「是妳。」王露出笑容,輕捧住她的臉。
小妤笑道:「公子,我回來了。你願意跟我走嗎?」
就如同墨子所說的,小妤很美,很美。
王變年輕的臉龐微笑著,牽起小妤的手,跟她一同步入茫茫雲霧中。
傍晚,墨子見王已過了平日晚膳時間還未歸回,便跑去懸崖邊找他。墨子見王坐在大石上,一動也不動,便放輕腳步,走至他身後輕喚道:「我王?」
他等著王做回應,但過了許久,王卻始終沉默。
驀然間,墨子像了解到什麼。他垂下眼簾,輕輕繞至前方將王抱了起來。
王輕閉雙目,嘴角帶著淡淡微笑。
墨子知道,王正做著好夢──墨子替王感到寬心,因為他知道王將會一輩子都在這美夢中。
墨子將王火化後,把他的骨灰埋至在山頂上──那永遠看的到月圓的地方。
「我王,您現在是幸福的麼?」
對於墨子,他將生死看得更淡了。他將原有的屋子燒了,帶著王許久前贈給他的鍊子搬入深山裡。
墨子知道,他不會再走出這山林了;對他來說,這世間已無留戀之處。
墨子的一生都在為王而活,對世人來說,他已經夠老了。
「而今人事全非,我只能在此流連徘徊,遙憶當年。」
遠方遊子的歌聲傳入墨子耳中,他不禁莞爾。
墨子傴僂的身子在長途跋涉後顯得更加蒼老。他撿了一棵大榕樹,靠坐在榕樹粗壯的樹幹上。
「我,墨子,只要此生此世還戴著『嶜碧鍊』,便心甘情願聽命我王的命令。」
曾經已被淡忘的誓言如今卻清晰地浮現在墨子腦海中。
他從懷中取出『嶜碧鍊』,上頭的玉獅已被歲月洗刷模糊了。墨子將鍊子含入口中,使盡力氣將之吞下。
「太子,那……如果我無法陪伴太子一生一世怎麼辦?」
「廢話少說,只要你一天帶著這條鍊子,就不可以離我而去。」
「啊……是。」
「我王。」墨子帶著淡淡的笑容說道,似乎王就在他眼前。「我將會永遠帶著這條鍊子,代表著我對您的忠誠、信義。在墨子心中,您永遠是在萬人之上的君王。還願來世,墨子能再服侍您。」語罷,他含著笑,闔上眼眸,呼吸漸漸緩慢。
他彷彿又回到初識太子的那一年春天,百花盛開的花園中,兩個不懂事的男孩承諾著忠信。
花開、花落;千百年後,王的朝代漸漸被世人淡忘……
《完》
二零零九年九月八號於飛機上台灣時間凌晨三點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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