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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墨子說,你要娶乾脵皇的大公主,立她為后。」妃子宮殿內,芳月縮在床角,悶悶地道。
「這……」鈕扣解到一半,緒枋抬頭看著芳月。「是,為了兩國的利益,朕必須這麼做。」
「那我呢?」髮絲垂落,蓋住她被淚水充滿的眼眶。
「朕娶了她,妳依然是朕最寵愛的妃子。」緒枋將袍子脫下,並掛置在屏風上頭。
「僅僅如此?」芳月抖著嗓音,聲音卻已沙啞。
「難不成妳想要朕立妳為后?這是妳的想法、妳的野心麼?」緒枋蹙眉,對她的反應不甚歡喜。
芳月輕輕搖了搖頭。「我以為我會是你唯一的女人。」
緒枋失笑,深情的望著她,說道:「傻芳月,若朕是平民,妳會是我唯一的女人。但朕貴為帝,世人不應允一國之母竟是個農村女。」
對他而言,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芳月也必須了解這一點。
芳月不語,彷若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緒枋滿意的笑了笑,以為她聽懂了他的一席話。
隔日緒枋在妃子宮殿醒來,本睡在一旁的芳月卻已不見蹤影。
緒枋以為她是到花園裡散散步,豈料,緒枋卻見到芳月不醒人事地趴在涼亭石桌上。
他趕緊奔上前去,只見芳月嘴角留著鮮血,手裡拿著包未吃完的藥物。緒枋趕緊將芳月背近房內,又喚了御醫來。
御醫幫芳月把了脈,又替她作了針灸,告訴緒枋,芳月若是能在明日早晨恢復意識,那便脫離了危險。
「那這包藥是吃什麼病的?」緒枋蹙眉問道。
「我王,原諒老夫無知。這種配方老夫在京裡不曾見過,不過老夫能肯定,這帖藥吃少了沒事,吃多了會出人命的。」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御醫離去後,緒枋又將服侍芳月的婢女喚來。
「這帖藥是誰給娘娘吃的?」緒枋嚴厲問道。
婢女──麗珠嚇得結巴道:「這……我……這是……是一個月前,一個姑娘送來的──說是……說是琪耶葎公主送來給娘娘補身子的。」
「琪耶葎?」緒枋鎖眉──這正是乾脵皇的大女兒,也正是他未來的皇后。在與乾脵皇談妥這門親事時,他見過琪耶葎公主一面,琪耶葎公主談吐端莊大方,是皇后適合的人選。沒想到她竟做出如此惡毒之事。
「那麼,娘娘倒是每天都會喝這來路不明的湯藥?」
「呃,是的。娘娘說既然是對方的好意,她該領受才是。」
聞言,緒枋冷笑了一聲。「既然如此,那麼琪耶葎公主也該領受領受朕得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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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小妤照樣去找王。
經過昨日那事件後小妤的話變少了,而原本就不多話的王更是沉默。
「船妳拿回去吧。」
小妤搖搖頭。
王見狀也不再說什麼。
兩人坐在草地,木船漂蕩在水面上。兩人都不願再去乘那艘船。
今天王無心捕魚,他草草把網拋下去便坐到草地上等莫小妤的出現。
自從昨兒那事之後,兩人的心情很是矛盾。他們既想見到對方,但卻又有點膽怯。
王的心裡更是忐忑不安,今早他坐在那兒等待,卻見莫小妤遲遲不來,心裡急了,便起身到坡上東張西望,直到看見一團黑影緩緩朝他走來才舒了口氣,他又假裝若無其事的坐回草地。
王不禁自嘲,都是三十八歲的人了還像十九、二十歲的小夥子般。
小妤忽然開口道:「我找個大夫治你的眼睛可好?」
「我不需要。」
小妤激動的站起來,生氣道:「讓你瞎了算了!」語畢,她便轉身往後跑。
王慌了。他連網都不管了,起身便要去追。他似乎忘記自己是個快瞎的人,連方位都沒搞清楚便一股腦往前跑,他跟著小妤的腳步聲,沿路被地上的枝葉絆倒數次。王追到了市集,心裡更慌了。
自被追殺後,他從沒來過市集。這裡人煙稠密,車馬往來,王無法在這人聲沸騰的地方找到小妤的蹤跡。他心中慌亂至極,像個走失的孩童,王只能在原地打轉。眼前不停有黑影晃過,他摸索著,想找回去的方位,卻因此轉進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巷子。最後,王來到一處他不識得的地方,似乎是個暗巷。
眼下的情況令王感到無助,他茫然地坐到地上,心中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個連路都看不清楚的人如今遇上這種狀況又能做什麼?
但心裡讓他感到更恐懼的是小妤。他怕小妤會像其他人一樣離棄他。適才就在那一瞬間,王感受到他的妻離去時的心痛。
他想念他的妻,卻在同時,一個小人兒悄悄駐進他心中……
王蹲坐在地,他不知道現在是黃昏還是夜晚,在他眼中所有事物都是如此模糊。
這一刻,他感到自己的無能──失去了墨子,他什麼都不是。
王很想這樣就死去。在這幽暗的小巷他看清了自己。他不過是個無用之人,什麼榮華富貴、萬里江山,全都是過往雲煙。
想到此,他又嘆了口氣,他有什麼資格把小妤留在身邊?
她是人人仰慕的女子,他配不上她。
在小妤眼中他不過是個又臭又髒的瞎子,他拿什麼留住她?他已不是萬民敬畏的君主。再說,他也不再年輕,而小妤卻還是個含苞待放的姑娘。
王苦笑,這豈不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嗎?
小妤多麼像他的妻……
王回想起前些日子,驀然間發現,小妤的一言一行都同他妻如此相似。
思念湧上,這次不只是他的妻、他的兒,更包括莫小妤……
天氣漸漸由晴轉陰,雨水落到他頭上,起初只是細細小雨,下了一陣竟然便成傾盆大雨。
王心中甚是酸苦,他用手臂擋雨,卻不免被淋的滿身濕。
大雨下了好幾個時辰,王從頭到腳都已濕透。雨點打在身上,卻是痛在心頭。
王感到頭如撕裂般地疼,全身再也使不出半點兒力氣。他喘著粗氣,腦子一片空白。
突然他感覺不到雨滴落在他身上,朦朧中卻還聽見大雨嘩啦嘩啦的聲響。
一隻冰涼的小手貼到他臉上,王已經無法辨識眼前的人是誰。
「公子你睜睜眼!是我,莫小妤啊!」
王聽見她的聲音,以為是幻覺,但那聲叫喚卻是如此的真實。王想睜開眼看看小妤的輪廓,眼皮卻沉重的抬不起來。
「公子!公子!」她用力地搖搖他,眼淚快被逼出眼眶。
早晨時,小妤知道王在後頭追她,一時賭氣之下便鑽進市集的人群中。平時人多到連個正常人都很難從中找人,更何況是個快瞎了的人?
小妤故意躲著不出來,她見王在那人群裡打轉,心中很是不捨,但在一時氣頭上,她決定冷眼旁觀。直到王慢慢折回去,小妤才繞路回家。到傍晚下起了雨,小妤這才想到憑王自己一個人是無法走回家的,他能一路跟到市集已經是不簡單的事情了。
小妤打了一把傘,沿著王適才走的方向而行,她到了王回去時的必經之路,卻沒發現王的足跡。小妤知道王肯定是走到岔路。她四處尋找,終於在這暗巷發現蹲坐在地上的王。
小妤見到這景象,心揪了起來。她不該把他獨自留在市集的……
小妤把傘撐到王身上,心疼的摸著他那發白的臉龐。
「公子,你撐著點,我這就去找人幫忙。」小妤把傘架到他身上,起身便要去叫人。
王蠕動雙唇想求她不要走。
小妤淚眼汪汪,她好想抱著王大哭一場。她低下身在王耳邊道:「我很快便回來。」說完,她朝河邊狂奔。她現在必須找到昨日在河邊的那名壯漢,她知道眼下只有他會幫她。
小妤雖不知壯漢的住處,不過想必是在那條河附近。她順著河川快速奔走,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一間茅草房。她從沒看過如此破舊的民房,心中不免有些膽怯。但一想到王還在那等著她,便鼓起勇氣走到破屋門口,裡頭漆黑的嚇人。小妤見到那名壯漢焦急的在屋裡踱步。
早上墨子從山林間出來後便沒見到王的身影,而那魚網卻被擱置在水中。他把網撈起,裡頭有多少魚蝦也不管了,直接把魚網扔到地上便跑去找王。盡管他找遍任何王可能去的地方,卻始終不見王的蹤跡。這時天氣漸漸轉黑,墨子安慰自己說不定我王已先回到家中,正等著他回去。
但一到門口,心卻涼了一半,屋子是暗的──每次王只要一回到家中便會點亮一盞蠟燭,這是我王的習慣。
他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沒注意到門口站著一位姑娘。
「快來幫幫忙!拜託您快去幫幫那位公子。」
墨子被一聲急促的求救從慌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哪……妳說什麼公子?」墨子看清了來者的面貌。他望著被雨淋濕的小妤不免暗暗心驚,這焦慮模樣、表情,跟娘娘是如此相像……
小妤焦急道:「就是每日都在河邊捕魚的那位公子啊!哎,別多說了,快去幫幫他!」
墨子一聽,趕緊叫姑娘帶她去找王。小妤領著墨子飛速的奔回那條暗巷,王的面色更蒼白了。
小妤心疼的跑到他身旁,轉頭朝墨子道:「還愣著幹麻!快來把他扶回去!」
墨子被王如此狼狽的模樣嚇呆了。
他既難過又可憐他,是什麼原因可以把我王折磨成這樣?
墨子橫手抱起神智不清的王,快步奔回茅草屋,小妤則跟隨在後。
回到屋中,墨子把王安置到草蓆上,他把王濕透的外衣脫下換上乾爽的衣物。小妤則找了一條破布替王擦乾頭髮。
她邊擦,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下。都是她不好,如果不是她的任性,王便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王平躺在草蓆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雙唇顫抖著,他全身發燙,像火燒一般。
墨子叫小妤到外頭弄一盆雨水來,自己便把破布撕了四分之一下來,其餘的蓋在王身上。
小妤把接來的雨水放置在王身旁,墨子把剛撕下的一小塊布沾了些水,貼在王發熱的額頭。
小妤皺緊眉頭,她的視線一刻也不敢從王身上轉移。在王清醒之前,她無法放下心來。
小妤整晚守候在王身旁,她的心中不停祈禱著。
墨子多次勸她休息一下,都給小妤拒絕了。
偶爾,王會發出無意識的呢喃,他有時候會喊著小妤的名,又有時候叫著小妤聽不明白的話,但在一旁的墨子卻是聽得清清楚楚──王在叫娘娘和太子的名。
小妤好奇,便問墨子關於王的身世。墨子本不想告訴她,但見她如此關切王。便把十六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
小妤驚道:「這可是真的嗎?」
墨子點首,道:「句句真實。」
小妤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看著昏迷中的王,心中更是萬分憐惜。
十六年前她還是著女嬰,自然是無法得知在那之前發生過的事。
原來他凡事都拒絕她的幫助是因為他那高傲的自尊心。
小妤對他的憐愛又更深一層了……
墨子見小妤的神情,知道她與王之間並不尋常。
「姑娘,」他道:「您先回去吧。」
小妤搖搖頭,道:「公子沒醒來之前我無法放心。」
墨子知道她是不肯走了。小妤握緊王的發冷的手,另一隻手則去試探他額頭的溫度。
高溫已退去,王已經不像先前那般難受。
兩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時光荏苒﹐雞鳴聲四啼﹐天空翻出魚肚白。王已經脫離了危險。
小妤頻頻往門外張望,墨子見了,心裡起了疑心,便道:「姑娘,外頭有什麼嗎?」
小妤道:「我爹派了人來找我,他們正在外頭。」
墨子道:「既然這樣,姑娘,您先回去吧。別讓妳爹擔心。我王已脫離危險,您可以放心了。」
小妤搖頭不語。她那執著的神情,墨子不禁又想起娘娘──當娘娘離去時,便是這樣的神情,這樣固執的模樣。
王在他們談話同時恢復了神智,他吃力地睜開眼,眼前的影像比以往更模糊了。眼裡看到的只剩一片灰。頭還是有點疼,身體感到疲憊。
小妤見王清醒了過來,趕緊把他扶起來,拿了杯水湊到他嘴旁。王飲著水,但大部分的清水卻從嘴角流了出來,沿著下巴滴落到他膝上。
墨子恭敬道:「我王,您的身子舒服點了麼?」
王輕輕頷首。小妤則用手絹擦拭殘留在他臉上的水漬。墨子見她如此細心地照顧王,心中甚是欣慰。
王握住她的手,其中的意義已不是言語能表達。
王開口道:「妳先回去吧,我沒事了。」
小妤低下頭,輕柔的道:「好好養病,以後別做這種傻事。」
王垂下臉,含糊應了一聲,任由墨子扶他躺下。王闔眼,過不了多久便沉沉的睡去。他這一睡竟到隔日午時才醒來,王扶著額頭,摸著牆站起來。喊道:「墨子!」
此時墨子正在樹林間採集野菜,自然是無法聽見王的呼喊。
王頹喪的靠在牆上,他現在哪兒也去不了,比起從前,現下的他更加地無能。
視覺減退,但聽覺卻更敏銳。王在屋內,卻能聽見河水流動的聲響、樹上的蟬鳴。許多他從前不曾注意過的事物,如今卻都成為他關注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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