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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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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便常常夢到一月。不管是在家睡時,在學校午睡時,在賓館時。
一月有著與我如對照鏡子般的容貌,一雙明亮的深灰色眼睛,飛揚的深茶色長髮,但與我不同的是,她總是開心而天真地笑著。
有一月出現的夢境是充滿光明和夢幻色彩的。有時我們在花圃裡聊天,有時我們手拉著手在彩虹上一起唱歌,我們歡快地大笑,在陽光灑落的雲層上,我們在夢裡做盡了現實裡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所以,每當我從這樣美好的夢裡醒來,回到死灰色的世界時,我總是想:如果能永遠待在那個夢中就好了,永遠,跟一月在一起。即使我知道,這終究是無法實現的奢望。
一月,妳究竟是在哪裡呢?
就算見不到面,一月的存在,還是藉著那些瑰麗的夢境,在我的靈魂裡扎了根,支撐起了我的精神。
每當我在接客時,散亂著頭髮,假情假意地摟著男人呻吟著,身上或體內充滿精液,快要被那些噁心感和生活壓力搞到崩潰時,我總是會想起一月。
夢中的一月,是那麼美麗純潔,如同竹山老師所說的,就像天使一樣。
看著這樣的一月,並不讓我感到可恨,而是讓我覺得被救贖了,因為她的存在,她用跟我一樣的臉無憂無慮地笑著,便可讓我在她身上,看見自己乾淨的一面,即使,那只是在夢中。
但在那段時間裡,那確實是支持我的力量,『總有一天要與一月見面』,抱著這樣的希望,以及母親,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來源。
但我的希望,最後還是像玻璃一樣破碎了。
去南羅孤兒院後的半年後的某天,我又夢到了一月。
這次的背景是在一片草原上,一月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不同,依然甜美可愛,但她背後多了一雙很適合她的白色羽翅。
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天使一樣。
『好漂亮的翅膀,很適合妳。』我說。
『謝謝。』一月像平常一樣甜甜地笑,振了振她雪白的羽翼,然後,她拉起我的手,帶著我飛上了一望無際的天空,我們在淡藍色的蒼穹裡飛翔,變幻莫測的雲彩自我們眼中不斷飛過。
今天的夢境還是一樣愉快,我迎著舒爽的風,享受著飛行的快感,邊跟一月開心地談話著。
然後,事情就這樣突然地發生了。
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還在跟我聊天的一月,下一刻,她忽然神情恍惚,令我聯想到嗑藥的人。那不是一月該有的神情,我頓時感到十分不安。
『良夜,今天是我最後一天見妳了。』一月那雙靈動的眼眸變得無神。
『什麼?』我顫聲問道,似乎可以預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再見了。』
接著,她便鬆開了拉著我的手,使我失速向下墜落。
在下墜的前一刻,我瞥見了她蒼白的臉上,有著一抹哀傷。
一月的臉漸漸變得小而模糊,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我越來越遠,卻什麼都做不了;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麼,然而手能握住的,只是冰冷的空氣。
水藍色的天空突然轉陰,灰雲速聚,驟然降下了一道閃電,雷聲轟然。
無數雨滴打落在我的臉上,熱熱的,鹹鹹的,就像誰的淚水。
我滿身大汗的在一片漆黑的房內嚇醒,手撐著床鋪,鬧鐘聲在耳邊規律的滴答。
原來是惡夢。
我鬆了一口氣,用手抹了抹汗,而此時我擺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卻震動了起來,螢幕不停閃動著。
我疲憊的接起,手機螢幕的螢光映上我手上的手錶表面,顯示現在是十一點整。該不會要在這個時候叫我出去接客吧?拜託,我明天還有課耶。
『喂,我是佐藤。』
『良夜!』電話那頭傳來了急快的女聲,剛睡醒的我腦袋迷糊,心下正疑惑,照理說這隻電話應該不會有女人打來才對。可是,她叫的確實是我的名字沒錯。
『請問妳是……?』
『我是竹山啊!抱歉這麼晚打給妳,可是、一月過世了!』竹山老師的聲音著濃濃的鼻音。
我征了一征,睡意全消,睜大疲勞乾澀的眼睛。
『妳說什麼?』
當時的我,認為自己還在作夢,還沒從那可怕的惡夢中醒來,不願去相信這件事情。
『一月過世了啊!』
她悲愴的哭聲尖銳而刺耳,呼天搶地的硬將我拉回現實。
我渾身一震,手機於我無力的手中滑開,應聲掉落床上。
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腦中一片絕望的蒼白。
而我就在這只剩黑與白的世界放聲大哭。
原來那個夢,並不只是夢,而是與我同為雙子的一月,藉由夢傳達給我的最後訊息。
只能在美好的夢中見面的我們,在灰色的現實世界裡,終究無緣得見。
因為收養一月的西都家,連一月的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
『西都家說想要讓一月圖個清淨,葬禮只有西都家的人才能參加。』竹山老師在電話那端哀痛地說。
『什麼!』哭腫眼的我,以哭啞的嗓子憤怒地喊叫,『他們憑什麼!我們才是一月的真正親人啊!』
『可是,沒辦法,法定的……』
『開什麼玩笑!就算要硬闖我也要闖進去!』一拳捶向桌子,情緒激動無法冷靜思考的我尖聲大叫。
『不可能的,良夜,不可能……妳會有生命危險的……』
『什麼生命危險?』情緒失控的我聽不懂竹山老師在說什麼。
竹山老師吸了吸鼻子,告知我殘酷的現實:『西都家是黑道啊!』
黑道,竹山老師的聲音隆隆回響在我腦海。
當年才十三歲的我,早已深知黑道的可怕和力量。
我們家的債主就是黑道,當初父親留下了一屁股爛債,催債的人天天上門百般騷擾,導致他自殺,以及我們母女之後的苦日子。
而我現在之所以能順利地援交賺錢,也是因為黑道的庇護,要不然我早就像那些在網路上找客人的,不知死活的小孩給帶到警察局了。
黑道,我如此憎恨這股力量,卻又不得不依賴它活下去。
於是我沉默了,任由竹山老師叨叨念念妳還小所以不懂之類的話。我當然懂,我怎麼可能不懂?即使我再怎麼悲傷痛苦,世界還是不會為自己轉動。
想要什麼東西,並不是哭就能得到的,唯有靠自己努力去爭取。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使情緒平靜下來,語氣緩和地問:
『我知道了,可是我還想多知道關於一月的事,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竹山老師見我冷靜下來,也鬆了口氣,開始將她所知道的事和盤托出。
據說一月自從到了西都家後,跟西都本家的獨生女一起就讀了貴族女校日月學園。
西都本家的獨生女也跟一月同年,一月是被西都家的當家──西都一雄給收養的,所以也入籍本家。
那個獨生女,是西都家的下代繼承人,這次一月的葬禮之所以不允許西都家以外的人參加,就是她的意思。
聽到這裡,我恨恨地握緊了拳,西都本家的獨生女……就是那個女人,讓我跟一月的最後一面都無法見到!
通話結束前,竹山老師交代了兩句要我節哀順變後,便掛上了電話。
我咬緊了牙,用力掐著手上的手機,想像這是西都本家獨生女的脖子。
西都──這個姓氏,就在一月永遠離開之際,血淋淋地銘刻於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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