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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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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在大哥的素描簿上,再也看不見風景寫生,取而代之的,是同一個女孩的身影。
那個女孩長得甜美可愛,留著及肩的中長髮,在畫紙上,以炭筆描繪著她的各種姿態。
有時她帶著清新自然的微笑,有時她坐在病床上低頭沉思,有時她會顯得寂寞地蹙眉望向窗外的遠方。
「她是誰?」我翻著大哥的素描簿,好奇地問道。
「她的名字叫一月,」大哥笑著,然而那笑卻顯得有些悵然,「是天使,只不過,就快要回到天上去了。」
一月,這名我到最後都沒見過的女孩,她出現在大哥的生命裡,完全是因為偶然。
當初大哥去探朋友的病,結果走錯病房,便撞見了這名如天使般的女孩。
據說她剛見到大哥時,嚇得以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臉,大哥看她這麼怕他,當下覺得很挫折,想說自己應該沒那麼可怕吧。
本來大哥是想道歉,然後就離開一月的病房的。但他越想越不高興,畢竟從小到大,大哥從來沒有被任何人以這種恐懼的態度對過,所以他當下就做了一個奇怪的決定:他要讓那個女孩子覺得他是好人。
於是大哥躡手躡腳地走近一月,當一月害怕又好奇地從被子探出頭來,想確定大哥到底走了沒時,便看見了大哥的鬼臉。
一月先是嚇了一跳,然後才捧腹大笑。
這就是大哥與一月的相遇。
然後,事後大哥知道了一月其實沒辦法再活多久,最多只能活三個月。
但大哥還是愛上一月了,無可自拔地,愛上了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當大哥跟我說他愛上一個來日不長的女孩時,我覺得大哥很傻,但我卻沒想到,這世上還有跟大哥一樣傻的人。
那就是南綾羅,出身名門南家,但卻被不怎麼受重視的三千金。
一月就像是一條線,將這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連在一起。
「所以大哥跟南綾羅是情敵囉?」我天真地問。
大哥笑著搖了搖頭,「情敵?沒有必要吧,不管一月喜歡上誰,那個人也一樣無法擁有一月太久。」
所以,就算到了一月過世後,他們還是沒能知道一月到底喜歡的是誰。
或許一月兩個都不喜歡?但我並沒有將這個猜測告訴大哥,因為那太傷人了。
只能說實話的我,很多時候都習慣沉默。
讀幼稚園時,有人將點心的牛奶打翻了,老師回來後看了很生氣,問是誰做的但沒人敢承認。
於是老師便生氣的一個一個問,接著輪到了恐慌不已的我。
打翻牛奶的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我不能背叛她,但當老師問我到底是誰打翻牛奶時,我卻無法像其他人一樣無辜地搖搖頭說不知道。
於是我只能沉默,老師知道我的病,看準了我不能說謊,於是就再兇狠地繼續逼問下去,那時的我很害怕,瞥了瞥在座位上坐立難安的好朋友,還是決定堅持不開口。
但最後,老師居然說要跟我爸媽說我是個壞孩子。
當時的我很生氣地哭了,大叫著我才不是壞孩子,然後招出了好朋友的名字。
後來我得到了老師發的一顆星星當獎勵,但代價是我被全班同學排擠了。
『愛告狀!』昔日的好朋友這樣對我大叫,然後跟著其他人一起向我丟橡皮擦。
那天回家時,我哭得很慘,來接我的爸爸關心地問我怎麼了,我哭哭啼啼地將今天的事情說給他聽,然後我說,希望我變成一個啞巴,這樣就不會有人為我的誠實感到痛苦,就不會傷到任何人了。
在開車的爸爸靜靜地聽我這樣說,顯得既心疼又無奈,我看爸爸難過,自己也難過起來了,趕忙擦乾淚說我不哭了,爸爸不要難過。
在紅燈時,爸爸摸了摸坐在助手席的我的頭,十分認真地說:
『日芽妳絕對不能變成啞巴,妳唱歌那麼好聽,如果變成啞巴,那妳將來的歌迷怎麼辦呢?』
我似懂非懂地問:『我真的會有很多歌迷嗎?』
爸爸笑得很燦爛:『當然,日芽以後一定會變成一個大明星。』
對於這膚淺得令人發笑的謊言,當時的我卻輕易的相信了。小孩子,總是對裹著糖衣的事物沒有抵抗力。
所以我也笑得跟爸爸一樣燦爛:『嗯!日芽以後一定會變成一個大明星!然後要買好大的房子給我們家裡的人住!』
爸爸聽著我天真的發言,笑著揉亂我的頭髮:『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買一棟更大的房子給我們家人住喔。』
『那我們就來比賽吧!看誰能賺比較多的錢先買到大房子!』我不服氣地對了爸爸下了挑戰書。
『好啊!不過爸爸我絕對贏定了。』
結果真的是爸爸贏了,我們住進了華美的大房子裡,作為代價,卻同時失去了很多東西。
爸爸長繭的大手覆蓋在我頭上的觸感,也已經找不回來了。
但即使我們的親情不復從前,即使我無意間得知了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我還是沒想過,爸媽會決定割斷我的聲帶,然後將我嫁給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就像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愛上長得跟一月一模一樣的良夜一樣。
朋友這種存在,我早就不敢再奢望。所以入學日月時,一些同學跑來找我聊天,想跟我交朋友時,我也只是以冷淡有禮的態度回應。
因為我知道,這些人馬上就會討厭我的。而結果,也不出我所料。
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畢竟,我習慣了。
良夜是個例外,當我在開學時看見那張跟大哥畫中人一模一樣的臉時,我很驚訝,也因此對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當我把這件事告訴大哥時,他很激動。
原來他一直都沒忘記過一月。
所以良夜是特別的,因為擁有跟大哥所愛上的天使一樣的臉孔,那她肯定也不是壞人,我執意地這樣認為。
但我還是不敢與她太接近,她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人,她很受歡迎,跟我完全不同,她就像太陽般在班上發光發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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