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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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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那時的我,並沒有直接意識到我已經不能說話了,我以為是因為腦部手術術後可能會影響聽力,但當我顫抖著手摸向我的頭時,卻絕望地發現完好無缺,而且手指撫動頭髮的稀蘇聲卻又如此清晰可見,告訴我出問題的並不是耳朵。
頭皮一陣發麻。
我依然拒絕接受這個事實,手指輕輕壓著喉嚨,想要再繼續說話,但當我一用力,一陣灼痛便伴隨而來,我不死心地繼續嘗試,而痛苦也逐漸加劇,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住滿頭大汗地掐著喉嚨喘著氣,卻還是感受不到聲帶熟悉的震動。
此時一名護士推開房門走進來,無法說話的我,只能無言地向她投以詢問的眼神。像是早已料想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那名護士很快地便以冰冷而恭敬的語氣向我說道:
「相川小姐,現在您剛動完手術,請盡量不要使用喉嚨,這樣痊癒的速度會變慢。」
我根本不想聽到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只是瞪著她,嘴唇一張一合,試著問她我為什麼會不能開口說話。
像是看懂了我的唇語,護士機械化地向我說明:
「很遺憾地,您做了聲帶切除手術,將來恐怕是沒辦法說話了。」
四周一陣天搖地晃。
她的話語將我瞬間打入了地獄,我無助地想在她臉上找到一些謊言的蹤跡,但在護士冷硬的臉上,根本片尋不著一絲轉圜的餘地。
於是我只能無力地往身後一躺,想要拒絕再思考任何事,但思緒卻混亂地由四面八方不斷湧來。
「那麼我先告辭了。」護士說完便帶上了門,留下了一個人痛苦掙扎的我。
時間彷彿在這毫無生機的死白色空間裡凝固,呼吸著乾淨過頭的空氣,竟讓我感到噁心。唯一能緩和這種感覺的事,也只有想著良夜了。
良夜,她要是知道我不能說話的事,會有多難過?不要,拜託,我不想讓她知道,我不想看到她的眼淚。
當我一這樣害怕地想時,時間的腳步像是要與我作對般加快了,良夜和大哥不久後便出現在我的面前。
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表情由放鬆轉為憤怒,再由憤怒轉為悲傷。
而當我知道爸媽已經將我作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和一個陌生人訂下婚約時,我也無法以說話的方式清楚表達我的痛苦。
不過再怎麼用力撕扯喉嚨,我也無法再發出聲音了,翻湧沸騰的情感因為無法出言吐出,就這樣在聽著大哥與良夜的談話中,於我的體內靜靜地沉澱著。
現在的我無法再唱歌,無法再呼喚良夜的名字。
未來也會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傢伙。
這些令人痛恨的事實,使得原本彩色的世界,頓時變得黯淡無光。
這樣的世界,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這種讓人作噁的世界和命運……全部毀掉算了!
我才不要這種世界!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扯斷點滴,抓著良夜的手奔出病房,將大哥的呼喊聲遠遠拋在腦後。
我用力推開了擋在我面前的護士,不顧後方的尖聲警告,硬是要將良夜帶離這個亂七八糟的扭曲世界。
「日芽……」身後傳來了良夜的聲音。
我氣喘吁吁地回頭,給了有些迷亂的良夜一個毫無根據的堅定眼神,告訴她:『我們逃吧。』
逃吧。
逃離被人安排好的一切,逃離這個沒有未來的未來,然後,我要跟妳一起創造屬於我們的將來。
為了這個目的,首先我們要從這棟白色的監牢裡出去才行。
我拉著良夜,喘著氣走下樓梯,不顧越來越嚴重的心悸,不管不停由額上冒出的冷汗,為得就是跟良夜一起逃出生天。
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們真的逃出了醫院,躲到了一個隱密的小巷。
但我的體力也已經到達極限,我扶著牆壁,良夜則擔憂地為我拍背順氣,我沮喪地垂下眼眸,現在的身體,要逃亡果然是太勉強了?
但就算勉強也要撐下去,我暗暗咬牙想。
此時奇蹟發生了,良夜打電話給西都一華,要她來載我們,說是會為我們準備棲身之所。
「一起逃吧,絕對不要讓其他人找到我們。」良夜看著我認真地說道。
我含笑點了點頭,於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然而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一吻,竟成了對我們之間的吻別。
西都並不是真的要幫助我們,她命令手下以迷藥迷昏了我們後,便通知手下將我帶回相川家。
我永遠也無法忘記當我爸媽將我架走時,良夜那不停滑落的眼淚,及我喉嚨因為無聲的嘶喊而灼燙的痛楚,那就像一把火,狠狠地將我的心燒噬得潰爛不堪而死絕。
『分手吧。』
那天過後的一個禮拜,在上某堂課時,我傳給她這一張紙條,上面只寫著這短短的一句話。
我不敢去看良夜的表情,我怕再看她一眼淚水便會決堤,我又會再一次興起和她一起逃跑的念頭,即使我們都知道會摔得遍體麟傷。
天知道我有多不願意說出這句話,但我真的不行了,我知道我必須徹底死心,我已經有未婚夫了,再繼續綁著良夜未免太過自私。
之後,我們的關係又回到了生疏而普通的同學關係,她叫我相川同學,我叫她西都同學。但在想她時,我還是習慣稱她為良夜。
即使之前所發生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場夢,那些笑,那些淚,都像是假的一樣。
但為什麼那些回憶從來都沒有褪色呢?
為什麼良夜還是常常出現在我的夢境裡呢?
為什麼我還是會忍不住躲到廁所偷偷哭泣呢?
為什麼老天這麼殘忍?既然不讓我們在一起的話,為什麼不乾脆將我們心中的感情給完全扼殺呢?
我們就這樣被彼此的存在給折磨到了畢業。
畢業典禮時,許多人都哭了。
我想我也是該哭的,為了與良夜的離別,但眼淚卻固執地凍結在淚腺裡。
所以我只能生硬地望著台上校長的致詞,想著良夜不知是對畢業如何想的。
我想她應該是覺得解脫了吧,因為,可以不用再看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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