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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夏篇-第七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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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一個時候起,在國際電話的那一頭,日芽的話開始變多了。我問她有什麼好事發生,她笑著說,她交到了朋友。而那個朋友,正是良夜。
日芽開心地和我報告著良夜的事情,她說良夜是一個什麼事都很擅長的女孩子,掛在她房間裡的畫就是良夜畫的,良夜會教她功課,而且心地也很好,還會去孤兒院探望小孩。
一談起良夜,她總是眉飛色舞,而我總是心情複雜地聽著,不由自主地遙想著一月。
聽起來,良夜和一月似乎天差地異,良夜有著健康的身體,成績優秀,在學校裡十分活躍;而一月則是身體孱弱,只能在醫院裡度日,若有所思地望著外頭的天空。
良夜擁有的一切,是一月所渴望的幸福,在心中,我有種把良夜當成幸福版的一月的傾向。所以聽著日芽說良夜的事情,我也不禁感到欣慰。
「啊,對了,明天早上良夜要來我們家讀書。可以吧?」在我放假回國時,於晚餐間,日芽突然開口。
我渾身一震,一月的身影朦朧地在腦海中閃過,「當然可以。」
沒想到我才回國不久就能見到一月的姊姊了嗎,還真不知道是好是壞。
但我唯一可以確信的是,我是真的想要見她。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日芽的同學佐藤良夜,今天是來跟日芽一起讀書的。」
良夜禮貌地微笑,向我欠了欠身,然而我卻只顧著發楞。
記憶中一月模糊的輪廓,在眼前的少女臉上逐漸清晰起來,深埋於心中的回憶又一次翻湧而起。
「妳好……我是日芽的大哥……相川常夏。」
良久後,我才回過神來向良夜扯了扯嘴角,然後無法自制地直盯著她不放。
太像了,根本一模一樣。
那天我居然還對綾羅說了那麼冠冕堂皇的話,要她不要將良夜當成一月來看,結果我自己也做不到。沉寂已久的思念開始氾濫,將我拉回三年前的那段日子。
不,我不能這麼自私!良夜是良夜,不是一月,一月早就已經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在心中不斷地提醒著自己這個事實。
而且仔細看,良夜所擁有的氣質和一月不同。良夜給人的感覺是明亮的,存在感亦十分強烈,但一月卻像一陣煙一樣隨時都會消失。
確確實實地站在那裡,良夜並不會讓人產生即將離你而去的恐懼,那樣就不是一月了。
我成功地以一堆似是而非的理由說服了自己,終於可以以正常的態度應對,雖然在恍神時還是會把她和一月重疊,不過我已經可以清楚地認知:她不是一月。
「佐藤小姐……我可以叫妳良夜嗎?然後妳叫我常夏就好。」
「當然可以,常夏哥。」良夜微笑。
聽到常夏哥的稱呼,我的心情又變得複雜起來,喃喃:「叫我常夏哥啊……也好。」
不,應該說這樣最好。之前一月都叫我常夏先生,現在良夜叫我常夏哥,這樣才能確實提醒自己眼前的少女不是一月,而是良夜。我既失落又放鬆地如此想。
後來日芽便帶著良夜回她自己的房間去讀書,她們說笑著上了樓梯,我在日芽的臉上看到了十分燦爛的笑容。她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呢?不管怎麼樣,她們兩個能成為朋友絕對是件好事。
但後來證明我錯了,她們之間的相遇根本就是命運的惡作劇。
有時候我寧願日芽不要遇見良夜,這樣她就不會那樣痛苦。
有一天,日芽告訴我她因為良夜和綾羅正在交往的事而在冷戰,而她正為此苦惱著。而在得知綾羅和良夜正在交往時,我還是有些五味雜陳。
如果能重回到那時,在日芽和我說出對良夜的感覺時,我一定不會告訴日芽她喜歡上良夜了。
「妳戀愛了。」
我不應該對日芽說出這句話的,一切錯誤的開端便是這一句話,導致了她們之後那一連串的苦痛,以及最終痛苦的分離。如果只讓她們維持在朋友的狀態,那她們就不會傷得那麼深吧。
那天,在開導完日芽後回到房間時,我難得地接到了綾羅的電話。
『常夏,你想不想見見一月呢?』綾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悅。
『妳是指良夜吧?』我皺起眉。
『不,她現在是一月。』綾羅固執而高傲地強調:『我的一月。』
『……,』我沉默,不想繼續與她爭論,然而在此時,我的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
『明天幾點?』
『十點,淺水二號公園,』我似乎看見了綾羅的嘴角揚起了得意的微笑,『不見不散。』
當作我已經答應,綾羅掛上了電話。而我的心中正盤算著想要利用此次機會讓日芽和良夜和好。
但我真沒想到,等到她們兩個見面時,日芽居然衝動地告白了。
於是一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覆水難收。
而日芽對良夜的義無反顧,直到她們兩情相悅,到最後,卻仍然沒有換來好結局,完全輸給了現實。
我永遠忘不了日芽和良夜在她婚禮上相擁的那一刻,她們的身影是那樣的美麗與哀戚,恐怕只有知道她們之間的事的人才懂。
在她們淚灑婚禮時,在一邊觀看的我也感到深深的悔恨。
如果沒有讓日芽知道她戀愛了就好了。
而如果我像綾羅一樣把良夜當成一月,那我就不會告訴日芽她喜歡良夜,因為就算是日芽……我也不會讓她搶走重新出現在我眼前的一月。
如果我遵從自己的慾望,不要用一堆狗屁倒灶的理由來說服我良夜不是一月,那今天痛苦的就不會是日芽。
但是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在我面前,有兩顆淌血的心漸行漸遠,沉默地互道著永別。
「妳還留著那幅畫?」
幾年後,日芽已嫁為人婦,改姓小川。在一次去她家作客時,我看見了掛在她房間的那一幅畫。
那是良夜畫給她的畫像,至今仍保存良好,掛在房間裡最明顯的地方。
無法開口說話的日芽點點頭,看著那幅畫,露出了幸福而哀傷的微笑,使我的心頭一揪。
「妳還是忘不了她?」
日芽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令我更加心痛。
「妳不後悔愛上良夜嗎?」我不禁失聲問。
『不後悔。』日芽快速地在紙上寫道,『而且我也很感謝大哥在那時讓我知道我喜歡良夜。』
『所以請大哥別再自責了。』
我愣愣地看著日芽那行端正的字跡,突然感到眼眶一熱,連忙站起身來:
「我去外頭吹吹風。」
我一人漫步在小川家的花園裡,受到香氣的吸引,來到了一個種滿月下香的角落。
我不記得月下香的花形,但我記得它的香氣;就像我已經不太能憶起一月的長相,但卻依然忘不了對她的感覺一樣。
相信日芽對良夜,也是同樣的感覺吧。
然而隨著季節更迭,花期總有一天會過,香味總有一天會散去。
到時候,我們心中的傷應當都能平復,這樣我們就能安穩地繼續生活下去吧。
看著天上的滿月,我如此在心裡祈禱著。
也只能如此祈禱著。
─End─
常夏篇終於完結了!一華篇應該不會太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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