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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綾羅篇-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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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便常常來探望一月。
在住在西都家的日子結束後也一樣,我以未婚妻,將來西都家的首領夫人的身分進出,在這裡,我甚至覺得比在南家還要受到尊重。
跟一月度過的時光總是很愉悅,但我不久後便發現,不只是我一個人會來探望一月。
有一次我興沖沖地帶著一月最喜歡吃的梅餅來看她時,卻發現她早就跟一個少女在房間裡有說有笑地吃著梅餅。
當下,我有種悶悶的感覺,很不開心。
伸了個懶腰的一月,剛好由視野的餘角內看見了我,馬上站起身來,開心地跑向我。而和她談話的和服少女也緩緩站起身來,向我行了個禮,我才想起她正是我未來的女兒──西都一華。
一月興沖沖地拉著我走近房內。
「綾羅,我跟妳介紹一下,她是我姊姊一華。」
我微微一笑,「我們之前就認識了。」
聞言,一華僵硬地點了點頭。
「喔,原來。」一月點了點頭。
「一月,我還有事,先走了。」對一月說完,向我行了禮後,一華便走出了門外。
我揚眉,看來她對我還挺反感的。不過這樣也好,因為我不想看見一月跟其他人在一起。
於是我愉快地坐下了來,由塑膠袋裡,在盤上倒出我帶來的梅餅,覆蓋過剛才她們還未吃完的,然後開始跟一月談天。
跟一月相處的時間總是很短,所以這些時光於我更顯得珍貴。
與她談話的次數多了,我也更加地了解她,而對她的感情也日益加深。
雖然她的處境很悲慘,但她總是盡量提快樂的事情,所以她常常提起育幼院的事。
她笑著說那裡的老師很親切,小朋友很可愛,雖然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們彼此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們就像家人一樣。
她聽一個姓竹山的老師說過,她有一個雙胞胎姊姊,因為健康,所以就被人領養走了。而身體孱弱的她,則沒有被收養。
說到這裡,她的神色不禁顯得有些黯然,但她隨即又換上我最熟悉的笑臉,說:「還好她沒有像我一樣身體不好!至少我們之中,有一人是幸福的,這樣,就夠了吧。」
「不用為我難過,就算在這裡,我不是也有綾羅常來看我嗎?」一月說,彎起嘴角,「跟那些沒吃沒喝的非洲難民比起來,我已經很幸福了。」
但她雖然這樣說,她臉上卻常常不知不覺淌滿了淚水。
我總是為這樣的一月感到心疼。
明明是過得那麼痛苦,居然還能保有這樣善良的心靈。跟她比起來,過著金錢不虞的生活,和身體健康的我實在太不知足了。這樣的我,是否能為一月做些什麼呢?
曾經我也祈禱過一雄能快點對一月厭煩,但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了西都家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將不知是睡著還是死亡的幾個養女一起丟進後院的一個大洞,然後填土埋掉。
這樣可怕的情景,竟讓我做了好幾晚的惡夢。
我絕不願意讓一月變得那些可憐女孩的其中之一,但我也不願意讓一雄再繼續玷污一月。
怎麼做才能阻止這一切?拿出錢向一雄買走她?不,他根本不缺錢。
向他求情?但我不能讓她知道我認識一月。一華曾經對我說過,其實養著養女們的那個地方,是西都家的禁地,只有少數僕役和一雄能出入。
若讓他知道我擅闖禁地,就算他不敢動我,但一月呢?誰知道喜怒無常的他會不會遷怒在一月身上,然後把她給殺了?一想到一月身上那些傷痕,我便開始地懼怕起來。
於是無能為力的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月在骯髒的泥沼掙扎。不管再怎麼不願,也無法改變任何事。
就像我也對自己的命運無能為力一樣。
無助的我開始向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祈禱,我說我願意回到以前那個黑白的世界裡,我願意將那些美麗的色彩盡數歸還,只求能讓一月脫離苦海。
就算這個世界變成了彩色的,但只要一月一天無法得到救贖,那麼這個世界對我來說還是一樣醜陋。
啊,神,求求您。
不管要犧牲什麼,請您救救一月吧……
而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請求,神以一種極端的方式讓一月脫離了西都家。
那是一個灑滿溫暖陽光的下午,我懷著愉快的心情來找一月,但在推開紙門後,卻看見一月在塌塌米上昏厥過去,而旁邊則留有一灘血跡。
當時的我嚇傻了,以為一月過世了,眼淚不斷地滑落,轉眼間,世界又在淚水模糊間成了一片黑白。
無法再顧慮什麼西都家的家規,我衝出門外想找人來幫忙,卻正巧撞見了一華。
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只能呆呆地立在一旁,看著冷靜的一華打手機叫一些僕役進來,然後火速將奄奄一息的一月抬起,送往醫院。
後來我得知了,一月只剩下幾個月的壽命。在了解一月還活著時,我對於色彩的觀感又漸漸恢復過來。
然而淚水卻依然止不住,因為在幾個月後,我的世界又會再度回到原來的黑白,我就會失去一月。
無盡的悔恨洶湧而來,我滅頂在悲痛的漩渦中。
如果我能擁有強大到能夠保護一月的力量就好了。
如果我能帶她從西都家這個牢籠逃開,讓她早點由痛苦解放出來就好了。
如果我能……為什麼我那麼沒用,為什麼我是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呢……?
連最重要的人都無法守護,幾個月後,那些斑斕的色彩又會逐漸褪去,回到單調的黑與白。
而一月也會永遠離我而去……
我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再也無法被她喚我的名,再也聽不見她的聲音……失去她的痛,我該找誰去討?
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在心中緩緩浮現。
西都家,一切都是西都家的錯。
一月在育幼院是那樣快樂,她的痛苦是從被西都家領養開始的。
不只是隨意蹂躪她的西都一雄,還有那些對此視而不見的僕役們,都是他們,都是他們沒有好好照顧一月……明明一月的身體那麼虛弱……他們卻……!
……總有一天,我要毀了西都家。
在一切都無法挽救的現在,我能為一月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一月,到了那時,請妳在天上看著。
看我如何破壞掉那囚禁住妳的,讓妳飽受苦痛的這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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