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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綾羅篇-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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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還是找不出理由將常夏趕出一月的生活圈,在這段最後的日子裡。
對於硬生生插進我們之間的常夏,我感到他很愚蠢。明明知道一月得的是絕症,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在一個即將死亡的女孩身上呢?
然而在這樣想的同時,我也察覺到我根本沒有資格這樣說他,不禁苦笑了起來。
因為我,不也是一樣嗎?
所以我跟常夏應該說是同病相憐,而不是情敵這種充滿激烈競爭性的存在。畢竟不管是誰贏得一月的心,在幾個月後,她也會隨著塵土而去,留給贏家的,也只有無盡悲傷的回憶。
我跟常夏默契地,誰都沒有試著和一月表白心意,只是盡力的,想要讓一月展開笑容,得到那一瞬間的治癒與滿足。
不過對他的敵意,還是無法完全從我心中抹滅,直到一月過世之後都是。
常夏從各方面看都是個完美的男人,無論外貌才華家世,還有那溫柔過火的,替人著想的個性。
但我還是無法喜歡這個男人……因為一月的關係,我承認自己很幼稚。
不過我的情感正是如此,我也沒打算對自己說謊。
『我不會向她表明心意,不會給她帶來任何的困擾,只要能以朋友的身分陪在她身邊,我就滿足了。』
一開始,我是相信常夏的這句話的。但後來,我便知道了這根本是謊言,與他的心結便越結越深了。
拆穿他的謊話是在一個偶然的時刻,當我來探望一月時,卻撞見了常夏低下頭,入迷地吻著沉睡的一月的唇。
這幅景象映入眼簾的當下,有把火在心中升起。
發現我走進來,常夏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快速地窘迫地離開一月,站起身來。
我看了看仍酣睡著的一月,再扭過頭來冷冷地望著他,環起胸來淡淡地說:「不是說只要能以朋友的身分陪在她身邊就滿足了?」
「對不起。」常夏垂著頭,向一個小他四歲的女孩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其實我知道我沒資格去責怪他,難道我就能保證我不會一時意亂情迷,對一月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呢?可是那時的我抓住了常夏的把柄,竟興奮起來,開始恣意地奚落起他,宣洩著對於他踏入我們生活的不滿,以及那沸騰的醋意。
即使很想,但我都沒有吻過一月,如今卻被這個男人給捷足先登了。
被這個虛偽的說著好聽話的男人。
「如果沒有把握當她的朋友,就請你不要說出這種話來。」忿忿地以這句話作為結尾,我便拉了張椅子坐下來,任愧疚的常夏愣愣地站在一旁,不再與他搭話。
直到一月醒轉,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向我們打招呼後,我才又恢復以往的笑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跟一月聊著天,對剛才的吵架隻字未提,因為我不想讓她擔心難過。
後來我們也沒再起過爭執,或是說我們根本就沒時間再起爭執了。
因為一月在一個禮拜後便病情惡化,在一個夜裡突然地走了。
接到一華的通知時,我眼前的色彩毫不意外地開始漸漸轉為黑白,在淚水模糊間。
悲傷的同時,我感到最多的還是後悔,後悔沒有將我的心意告訴一月。
不希望她在最後的時間裡煩惱什麼的,只不過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我真正害怕的是被一月用畏懼的眼神看著,怕她無法接受我。
想要讓她知道我的感情,或許,一月對我也有那樣的想法……即使兩情相悅只是暫時的甜美,往後帶來的只是長久的苦痛。
但為了那一瞬間的快樂,我應該去嘗試,畢竟以後,我不知道還能不能遇到像一月這樣讓我迷戀的對象。
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一月已經入土為安,而葬禮,一華居然以外人不得參加的理由,將我和常夏擋在會場外頭,不讓我們見一月最後一面。
我冷冷一笑,果然,就算我身為她父親的未婚妻,我對她還是只是外人。
無所謂,就繼續將我當成外人吧,這樣以後我才能毫不心軟地由內部毀掉整個西都家。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西都一雄在一月過世後不久便死亡了,聽說是被仇家暗殺的。
所以我的婚約也因此取消了,而我也失去了滲透西都家內部毀掉他們一切的機會。
看來要毀掉西都家必須要再想其他辦法了。
一月走後,這片土地對我來說也毫無留戀之處,我開始憧憬起外國,想過著不被任何人束縛的生活。
對於南家不怎麼重要的我,父親顯然希望我越滾越遠,於是答應了將我送出國讀書。
下了飛機,踩在異鄉的土地上,即使眼前的景色依然是一片黑白,但空氣卻自由了許多,我感覺纏在我頸上的無形繩索鬆開了一些。
父親說他並不打算提供我任何金援,但我不在乎,離開機場,便開始在外頭貼有徵人啟示的店家,跌跌撞撞找著打工。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端盤子的工作後,便開始了我半工半讀的生活。
我決心在國外磨練自己在逆境中求生的能力,不再甘於做一朵受南家庇佑的溫室之花。總有一天,我要得到足以毀掉西都家的強大力量,然後替一月報仇。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我的雙手上佈滿了千金小姐根本不會有的厚繭,然而我卻不以為意,因為那是我努力過所留下的痕跡。
終於父親認同了工作與學業兼顧的我,說要將分公司交給我接管,吩咐我結束掉這邊的課業後便快速回國。當然我是不屑的,對父親來說賞給我一間分公司這個行為,不過是從一塊牛排上切下一小塊肉,扔給在一旁飢腸轆轆的狗罷了。
可是最後我還是回國了,並不是分公司,而是一月的雙胞胎姊姊的存在。
她叫佐藤良夜,夜和月,果然是姊妹,聽常夏告訴我她的名字時,我這樣想著。
『你不怕我跟你搶一月的雙胞胎姊姊嗎?』我一針見血地問。
在電話另一端的他只是答:『她並不是一月,但我想要好好照顧她,畢竟她是一月唯一的親人了。告訴妳,只是希望妳也能一起照顧她而已。』
騙子,我在心裡嗤笑。
常夏總是喜歡說好聽話,喜歡扮演聖人。為什麼這人從來就不肯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呢?跟一月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姊姊,常夏怎麼可能對她沒有任何想法。
所以我才無法喜歡這個偽君子。
『既然你不動手,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勾起嘴角挑釁道。
常夏沉默了一會,『……我只希望妳別把她當成一月,這樣對她來說太不公平了。』
無法再繼續聽他說他的聖人論調,我匆匆說道:『我近期就會回國,到時再說吧。』然後便掛上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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