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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夏篇-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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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在想什麼,不過是今天畫圖畫得比較順手罷了。
我到底是多欲求不滿啊?自嘲地笑笑,我開始收拾畫具和把椅子放好,臨走前,我看了一眼酣睡著的一月,輕輕為她將被子拉好後,便悄悄帶上門離開。
「你是誰?」
甫走出病房,一個清冷如針的女聲便向我直直刺來。
站在眼前的是一個個頭嬌小的少女,她削著一頭銀色的短髮,以冰冷的目光打量著我,竟讓我感到背脊有些發涼。
居然害怕起比我年紀小的女孩子,我到底在幹嘛?
「我是一月的朋友。」我微笑回答。
「育幼院的?」少女環起胸來。
「不是,今天剛認識的。」
「……。」
接收到她明顯不信任的視線,我的嘴開始自動解釋了起來:「今天我來探望朋友,走錯一月的病房,所以才會遇見一月……呃……」
她的眼神並沒有因為我的說明而更緩和,反而更加凌厲,正當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病房的門被咿呀一聲推開了。
「常夏說的是真的喔,一華姊姊。」一月推著點滴輪走出來,笑得如沐春風。
「一月……!」一華一看到一月,趕忙上前攙扶,冰冷的神情瞬間融化轉為擔憂,「妳怎麼能隨便走出病房……」
彷彿是故意要使一華難堪,一月淡淡笑了笑,不領情地甩開了一華的手,柔若無力的手勾起我的手臂,「只是有一點他說錯了,他不只是我朋友,而是我的男友。」
語音剛落,一華毫不掩飾的冰寒眼神又再度向我直直射來,我突然想到西都家是黑道世家,背後不禁冷汗涔涔。
「我們很相愛,如果常夏有什麼閃失的話,我可是會很難過的喔,姊姊。」一月靠著我的肩,垂眼笑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聞言,一華皺了皺眉,終於將可怕的視線從我身上別開。
「……我知道了。」
從她口中說出的這句話宛若特赦令,我確實地鬆了一口氣,至少我的生命不會受到威脅。
「那我和常夏還有話要談,可以請姊姊讓我們兩人獨處嗎?」一月攀住我手臂的力道又更緊了。
這次一華並沒有再說些什麼,我甚至還來不及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她便飛快轉過身,沒有回頭地,快步在長廊上離去,直到她嬌小的身影在轉角消失後,一月臉上面具般的笑容才消失,挽住我的手也漸漸鬆開了。
無須多問,我已經可以看出她們並不只是普通的姊妹關係。
而一月口中那個喜歡的人……
「常夏先生,我想你已經注意到了吧?」她對我的稱呼又再度回到『常夏先生』,而不似剛才親暱地直呼其名,雖然早已猜到她這樣做的理由,但一陣失落感還是在心中緩緩盪開。
「嗯,她就是……妳喜歡的那個人吧?」
「嗯,」一月的嘴邊牽起了令人心痛的微笑,「跟常夏先生一樣,我喜歡上了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妹,可是我的問題,並不是對方沒有把我當成對象呢……」
我靜靜地看著她,雖然我的心裡大概有個底了,但我還是決定等她自己說出那致命的理由。
「一華她肩上背負著整個西都家,不可能為了我一個人而放棄傳宗接代的任務,所以總有一天……一華會屬於別的男人。」
一月仍然保持著嘴邊的笑,但她的手卻痛苦而用力地抓著上臂。
「不過我應該慶幸,因為等到那一天,我也已經不在了吧。」
一月的聲音虛無而飄渺地回響在走廊上,在那一瞬間,我感覺這名少女的存在是如此微弱,如狂風之中的火苗,好像隨時都會隨風而逝,而在她消失後,留下的卻只有絕望與哀傷的餘燼。
此時的我不作二想,默默地伸臂抱住了一月。
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只是單純地想以這個擁抱告訴她,我還在。
雖然我們只認識一天,但我卻能體會到這女孩所抱持的痛苦。
我們同樣愛上了不能愛的人,同樣得不到最想要的。
所謂的命運,真是壞心眼得讓人厭惡。
「如果我喜歡的……是常夏先生就好了……」一月溫熱的眼淚沾濕了我的衣襟。
我撫著她柔順的秀髮,又再度想起了日芽,視線也跟著開始模糊起來:「我也是啊……」
那天傍晚,兩個受傷的靈魂就在醫院緊緊相擁。
那天傍晚,我還沒注意到有什麼正在悄悄改變。
但改變的,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一點我不清楚,直到兩個月後,一月永遠離開了,我還是不知道。
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之後的一個禮拜,我每天都來報到,每天什麼事都不做,就只是一直畫一月,讓一月佔滿我的整個視線。
在畫一月時,我聚精會神,不會想起任何事情,包括日芽,專注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一月的壽命已經不長,若不抓緊時間將她的身影留在這世界上,以後再也不會有機會了,一想到這裡,我便無法停止畫她。
一月的平靜微笑、一月的哀傷的神情、一月的睡容、一月的凝眉望向遠方的姿態……她的各種樣貌,我想要親手,以這支筆,以我自己的風格記錄下來。
「呼,終於完成了。」最後一筆完成,我抹抹額上的汗,放下畫來,在站起身來伸懶腰的同時,發現背後有人存在,驚訝地後退三步:「請問妳是……」
那是一個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身材面貌姣好,一頭長髮繫成一條金穗般的辮子垂在腦後,淡紫色的溫潤眸子漾著溫和的笑意。
她彎起禮貌大方的笑,向我微微鞠躬:「初次見面,我是南綾羅。」
「妳好,我是相川常夏,叫我常夏就行了。」我向她微笑,「請問妳是一月的……?」
「綾羅是我的朋友。」一月說道。
我點了點頭,看了看她身上的制服,是女子名校的日月,跟一月同校,可能是學姊之類的吧。
「西都小姐,化療的時間到了。」一名護士推開門站在病房外。
一聽見化療,一月令人心疼地皺了皺眉,但她隨即走下床,應聲道:「……好的。」
「那我先去做化療了,大概兩個小時後回來吧,你們先聊吧。」一月說得雲淡風輕,好像早已習慣化療這回事,即使誰都知道那種痛苦根本無法習慣。
看著這樣堅強的一月,其實反而更讓人難過。
「那我走囉。」
向我們招招手,一月便被護士帶離了病房,留下我和綾羅尷尬的兩人。
正當我在苦思能交談的話題時,對方居然先開口了。
「請問……可以讓我看一下嗎?」綾羅令人意外地問道,視線停留在我的寫生本上。
「當然可以。」我笑了笑,沒作多想,便把寫生本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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