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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夏篇-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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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羅開始翻閱起寫生本來。起初她翻紙的動作是輕柔而緩慢的,神情也相當柔和,但隨著紙一張一張地被翻過,她的表情也逐漸凝重起來,甚至到最後還皺起眉,讓我十分疑惑。難道是我畫得不好嗎?
像是在壓抑些什麼似的,綾羅輕輕地闔上了寫生簿,沒有對我的畫多做評論,她彷彿只是好奇地問道:
「請問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於是我便照實講述起我和一月的相遇。只是,見到一月的笑容而驚為天人那段是假的,只是為了覆蓋一月向我提出交往的那一段所編出的謊言,因為我不想跟她說我現在和一月的關係,並不只是朋友。
我直覺地認為眼前的少女對我並不抱著好感,這讓一直以來扮演著誰都不會討厭的好學生的我感到不適,為了消除這份不適,我不想再加深她對我的反感。而且她和一月的關係應該是學姊妹,但一月卻又直呼她其名,想必她們關係相當不錯。如果告訴她我和一月正在交往,不知道會引來她什麼樣的反應。
綾羅不發一語地聽著我和一月的事,而越聽,她眼中的陰鬱也逐漸加深,剛見面那如柔水一般的眸子不復存在,激烈的旋渦在她眼底颳起,而她似乎沒有發現自己的變化。注意到她的反應,我又再次感到不對勁,不由得回想起剛才她看我畫時的情況,那時她的情緒,似乎也和現在一樣不穩定。
綾羅好像對有關一月的事情反應特別大,我在心中如此想道。
「常夏先生,你喜歡一月嗎?」
在話說到一半時,綾羅突然以這句問句打斷,使我愣了愣。
「咦?」
「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她咄咄逼人地繼續說,眼中宛如要併出火花一般。
喜歡一月?怎麼可能,我是喜歡日芽的。對於一月,我只有同情和愛憐而已。
正當我要否認這個說法時,一個想法突然從我腦中竄過:我答應過一月要試著去喜歡她了,如果在這裡否認,而綾羅又將這件事傳達給一月,那豈不是會傷害到一月嗎?
我這樣考慮著,將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換了一句話:
「……沒錯。」我點了點頭,表情十足認真地說:「我是喜歡一月沒錯。」
綾羅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乾脆地承認。
「那你知道一月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嗎?」她又換了個說法,語氣平淡,然而她眉額間抹不去的哀傷卻無法掩飾,而在此時,我也了解了她的意圖: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她想要我放棄一月。
這件事我當然知道,在與她相遇的第一天。
但我不打算說我知道,如果在現在說出我知道這件事的話,綾羅一定會對我露出更加厭惡的表情吧。一直維持著完美形象的我,並不想感覺到別人對我的反感。
「!什麼……?」我瞪大眼,假裝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偶然愛上一朵即將凋零之花的悲劇男主角,而看見我的反應,綾羅的神情略顯柔和,臉上也浮現了淡淡的優越感。
知道我所不知道的關於一月的事,讓她感到滿足。我觀察著她微妙的反應,也察覺到了她對一月的感情並不尋常。
「所以,如果你是真的想要認真追求一月的話……還是請你放棄吧。畢竟一月的時間真的所剩不多了。」認為自己比我還要了解一月,像是覺得自己獲勝一般,綾羅環起胸來,繼續向我強調一月不久後就要離開人世的事實,口氣雖然禮貌婉轉,但我聽得出這是命令。
『離開一月,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莫名奇妙男人。跟一月認識不久的你,又知道一月什麼了?』這恐怕才是她想說的真心話。
但這位自以為掌握一切的南家大小姐,似乎根本不知道我和一月到底訂下了什麼樣的約定。擁有相似遭遇的我們,之間所擁有的繫絆,與時間的長短無關。
而且我和一月之間,也不是一方放棄就能斬斷的關係。她絕對沒有想過,我和一月早就已經建立起了她意想不到的情感。
我邊想邊在心中冷笑著,我根本沒有必要聽從她的命令,然而我還是不想給她難堪。像安撫小孩子一般,我給了她想聽的答覆: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考慮追求一月這件事。」
綾羅明顯鬆了一口氣,她八成在心裡想:果然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男人,對一月根本也沒認真到哪去,快點從一月身邊滾出去吧。
而我當然不會如她所願。
「但是我想在這段最後的時間裡陪伴一月。」我神情堅定地說出令綾羅抓狂的話,我可以看見那雙淺紫色的瞳孔失望地一緊。
「我不會向她表明心意,不會給她帶來任何的困擾,只要能以朋友的身分陪在她身邊,我就滿足了。」
綾羅喜歡一月,我知道,就像一月喜歡一華一樣。
她看向一月的眼神充滿著火一樣的狂熱,但綾羅卻又小心翼翼地,像是怕這份感情燙著一月般,不敢和一月有過太親密的肢體互動,在知情的人眼中看來,還怪可憐的。
然而我卻不因為介入她們之間而感到罪惡,因為我知道,一月的心並不在綾羅身上,她那雙深邃的灰色眼眸裡,永遠只站著一華一個人。所以綾羅得不到一月,並不是我的錯,我只不過是靠得比較近的旁觀者罷了。
綾羅看著一月,而一月看著一華,但卻沒有人願意回頭看那個正看著自己的人一眼。基於執著,基於現實,基於許許多多的無奈因素,少女間固執的單向情感投入,既美麗又殘酷。而我立於超然的立場觀察著這一切,偶爾嘆息,卻始終認為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但最後,等我發現時,我也早已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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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夏真是個心機鬼 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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