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輕裘少年˙任性無理-1
北越邊境˙武川鎮
塞外風光,遼闊蒼茫,偶有的幾處綠洲水源,才有人煙聚集。
接近晌午,僅剩的茶舍內已擠滿了各處來的遠行者,嘰哩呱啦的好不熱鬧。
茶舍旁的馬廄內,一位身著輕裘,手執長鞭,口啣一根稻草的少年,正趴在馬背上哼哼哈哈的說個不停。[喂~小草阿,你不覺得今天天氣很熱嗎?]
[刷拉刷拉刷拉~],馬尾甩阿甩,拍開一兩隻蒼蠅。
[今天的人客還是好多阿,都沒辦法出去,好無聊阿~]
[刷拉刷拉刷拉~],馬嘴嚼阿嚼,滿意的晃了幾下。嗯~好吃好吃。
[你說萬一被姐發現,會不會又要被唸了?!]
[刷拉刷拉刷拉~],嗯嗯~當季的新鮮牧草就是好吃。
[喂~你別只顧著吃阿~],少年從馬背上爬起來,拍一拍馬頭怨道,[你理一下卿卿可好??]
[呼嚕~咕嚕咕嚕~],嗯嗯~吃飽後喝喝水,涼快又潔牙。
[喂~小草~卿卿不指望你哼哈個幾聲回覆,不過你至少也嘶啦幾聲,表示一下意見嘛~],少年仍舊不依不饒的敲了敲小草腦袋。
[哼哼~],翻了個白眼,白痴,不想理你。
[喂!],被人藐視,任誰都會覺得不爽,更何況是被一匹馬鄙視。少年有些惱怒,長鞭一甩,地上風沙揚起,遮蔽了視線,更污染了原先就不好的空氣。
[嘶啦啦~],還來不及抬頭,沙塵就跑進了馬鼻中。小草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馬頭,跺了跺馬蹄,翻了翻馬身,把少年拋了出去。
少年在空中翻了個身,長鞭一揚,捲住了馬廄木樑,借力跳上廄頂,才避免摔入飲水槽中。他跳下廄頂,重重的走到小草面前,指著馬鼻頭,生氣的叫罵,[你!你居然要弒主,也不想想你是誰接生的,居然這麼忘恩負義……]
[哈噗~噗嚕嚕嚕~],小草又打了個響鼻,不舒服的甩了甩馬頭,卡在馬嘴中的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少年閃躲不急,被噴了個正著,滿頭滿臉濕搭搭的好不噁心。
[你你你你你───],少年已經氣到說不出話來,在原地憤怒的跳上跳下。
[呵呵~],一聲竊笑從後方傳來,少年猛一轉頭,氣呼呼的罵道,[誰!哪個傢伙居然敢笑本……],話到一半,轉頭卻不見半個人影,少年奇怪的揉了揉眼睛,又睜了睜眼睛,奇怪,怎麼沒人?,轉頭,咦?馬哩??,再轉頭,小草已跑到一旁,舒服的在……磨蹭腦袋?!……
…該不會?!,少年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眸中一道異芒閃過,甩了甩長鞭,不怒反笑,[喂~這位"老˙頭"~]
[嘶啦?],小草馬頭轉過來,跺了跺蹄子,表示它的不爽。[嘶啦啦?!]
[……?!],四周一片安靜,除了小草的鳴叫聲……還有風拂過草木的沙沙聲……
[對,卿卿說的就是你!!],,少年沒理會小草的"抗主行動"(或許是因為牠已經不是第一次抗主了),又揮了揮長鞭,指著空氣叫著。
[……?!],這次多了嗤嗤啾啾噗噗啞啞等聲音,但還是沒人回應……
[臭老頭!!卿卿叫你半天……不要不理人!!!],少年怒吼一聲,長鞭一揚,打在前方的草地上。
卻見…原先即將落地的鞭梢,卻像被捏住蛇信般停在半空中,不,是頓在風中……
[呵呵~原來……],一聲若有所思的輕笑在風中迴盪著,在此同時,原先莫名奇妙出現的聲音卻瞬間安靜了下來……
熾熱的陽光下,一名中年男子從光線中走了出來,過長的瀏海遮住了半邊臉,衣袍在風中飄揚,意態無限風流,他輕輕笑著,笑的極其溫和誠懇,卻又深沉內斂,[真是抱歉,在下失禮了~]
[失禮?!],少年哼哼一笑,笑聲中笑意全無,[老˙頭˙子,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算了?!]
男子眸中厲芒一閃,臉上卻無一絲憤怒之色,語氣仍是十分溫和誠懇,[那閣下希望在下如何賠罪?]
[賠罪?!],少年歪了歪頭,嘴角微露一絲狡詰神色,[那你陪卿卿玩玩如何?]
男子輕輕一笑,還來不及回答,一聲怒吼已由遠而至,[孫卿,你這兔崽子,老娘總算找著你了!!]
少年聞聲一跳,狠狠瞪了男子一眼.隨即狼狽地竄逃而去,只來得及放話一句,[姓老的,算你走運,下次最好別讓卿卿遇到。]
男子仍舊笑吟吟的站在原處,不發一語。不到一會兒,一名同樣身穿衣裘的女子怒氣沖沖的奔進馬廄,望著早已空無一人(馬匹不算)的馬廄,氣的跳腳,[該死的兔崽子,等會兒不要被老娘捉到,不然一定讓你有的受的!!],隨即又沙塵滾滾的離開。
男子望著一片混亂的現場,不禁發笑,[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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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舍內,一名店小二邊端著茶水邊嘀咕著,[姐真狠,居然來真的,不過是去溜搭一下嘛,做甚麼這麼生氣??],只見一顆發紅的腫包正頂在他頭上,隨著它的主人四處觀看這個小世界的"奧妙"。
小二撇了撇嘴.很認命的將酒壺端至茶舍最偏僻的席位上,漫不經心的說道,[客官,您要的〝賽林艾日哈〞來了~]
[謝謝~],席上男子連飲數杯後,稱讚道,[滋味柔和,綿甜清爽,果真是人界好酒~]
[謝謝~],小二聽到讚美,總算回神笑道,[這是本店自產的飲品,客官喜歡是本店的……],話還沒說完,整張臉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白了。
[怎麼了?!……],男子好笑的看著小二變化多端的臉色,氣定神閑的搧了搧扇問道,[閣下不是希望再遇到在下嗎?],好報我笑你之糗嗎??
裘中的長鞭險些揮了出去,小二的臉色再次由白轉紅,而且還有愈來愈紅的趨勢,不過這次是被氣的。他咬牙切齒的吐出一句話,[你這死老頭……]
[呵呵~],男子繼續笑吟吟的轉著茶杯,用全無半點歉意的語氣說道,[閣下所釀的酒果真不錯,在下想打幾罈回去,只好"勞煩"閣下再跑一趟了。]
[記得阿,是要"現釀"的阿~],男子涼涼的笑道。
[你這死老頭……],少年終於破口大罵,吼聲震的全茶舍的人都朝著他們的方向看去。
[順便再送幾盤〝炒米〞過來~],男子笑的春風送爽ˋ春暖花開,很乾脆的打斷小二的話。
[你好膽……],小二氣的火冒三丈,心下真想一鞭打爛眼前男子臉上該死的笑容。正要繼續開罵,卻被人從後頭敲了一記響頭,氣呼呼的轉過頭來,卻見後頭的女子一臉笑吟吟的瞪著他,一字一字"溫柔細語"的說道,[孫˙卿!!你在發甚麼神經??]
[……姐!!],小二尷尬的笑著,敷衍似的問道,[你怎麼進來了?外頭的表演呢??]
[還不是全都被你嚇了,全朝店裡望著呢~],女子皮笑肉不笑的繼續笑著,[你還沒告訴姐姐你在吼甚麼喔??]
[……姐……],店小二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這才繼續說道,[……還不是那個人一直找卿卿的麻煩,卿卿一氣之下才……]
[在下甚麼時候找閣下的麻煩了?!],男子慢吞吞的拿起茶杯,小酌一口後說道,[在下只不過是"勞煩"閣下送點東西過來而已~]
[你……],小二氣的又要破口大罵,後頭的女子卻一把拎起他,笑瞇瞇的說道,[大概是今天燒了,神志有些不清,還請各位客官大人不記,別跟舍弟計較阿~]
[怎麼會呢?芸兒姑娘快帶令弟下去休息吧~],茶舍裡的眾人各各豪爽的揮揮手,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剛才莫名奇妙的鬧劇。
[那就容芸兒先離開了~],女子右手捂在胸口,做了個躬身禮,隨後單手拎著店小二快步離去了。
聽著孫卿遠去的哀叫聲,男子倚著下巴輕輕笑著,目光流轉著和藹的笑意,似乎確認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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