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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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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勝天仰躺在他那寬大的虎皮靠椅里,微合著雙目,似已入睡。
這里是關勝天的書房。
房子很寬大,布置得非常舒適。
地毯,酒櫥,書櫥,還有一個很大的壁爐。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木塊添得很足,所以房內溫暖得就象春天。
不論是在他江南的老家,還是在冰雪山莊,只要是他有產業的地方,都有一間這樣舒適的書房。
他在家里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樣的房子里渡過的。
有事的時候,他會投入全力去做事。
沒事的時候,他會十分投入的去享受,去休息。
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並且常常為有這樣的生活方式而感到滿意。
一個人如果對自己的現狀很滿意,身體便會慢慢地發胖。
關勝天也到了應該發胖的年紀。
但他卻並沒有胖起來,他依然很瘦,很健壯,很年輕。
在他身上,唯一有變化的地方,是他的雙鬢多出了幾根白發。
在回到書房之前,他剛剛接待了又一批客人。
不管客人是什麼樣的身份,他都會親自迎接,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當客人休息的時候,他便又坐在了自己的椅子里,並在另外一個椅子旁斟上了滿滿的一杯竹葉青。
他的手中也有杯子,杯子里卻不是竹葉青,而是淡淡的關家小釀。
他喜歡喝一些酒,無論是心情好的時候,還是很疲勞的時候,他都喜歡用酒來調解自己,讓繃緊的心髒和肌肉放松下來。
他的酒量很大,大到曾連喝十斤烈酒而不醉,但他更喜歡喝這種類似于米酒的小釀,因為它不會讓自己在酒中迷失。
竹葉青也是一種淡淡的酒,但那一分清淡卻是酒香,它的後勁卻比烈酒還要猛,所以竹葉青是給喜歡它的人准備的。
美酒已入杯中,竹葉青把一只精美的白玉杯映成了淡淡的綠色,整個房間漸漸地彌漫了竹葉青淡淡的清香。
門無聲的開了,進來了一個老人。
他的名字叫關洪,富貴山莊的管家。
關洪垂手道:“谷陽谷大俠到了。”
關勝天從椅子里坐直身子,道:“快請。”
關洪出了門。
一個長著山羊胡子的老者剛從門外走進來,門便在他身後無聲的關上了。
關勝天已站起身子,拱手道:“賢弟,你來了。”
谷陽看上去很疲憊,他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坐在椅子上,一口喝幹了那杯竹葉青,然後取過酒壺,把空杯斟滿。
關勝天沒有動,只是坐在了自己的椅子里,看著谷陽。
這一回谷陽卻不再喝幹,而是慢慢地細品起來。
關勝天注視著他,似乎看著他細細地品酒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多年來的交往使他們有了相當的默契,他們對對方的習慣和性格了如指掌。
谷陽放下了杯子,道:“明天便是二月初二。”
關勝天點點頭道:“我知道。”
“你已經決定了?”
關勝天點頭。
谷陽也在點頭,他的頭點得很慢,他的動作也很慢,他慢慢地從懷里取出了一個小包,放在了竹葉青的旁邊,道:“這是藥。”
關勝天看著那個紅色的小包,眼睛里的神情突然變得很複雜。
谷陽凝視著關勝天,道:“你放心,藥量剛好,藥力能持續一整天。”
關勝天卻仰起了頭,似乎正透過房頂注視著遙遙的天空,幽幽地道:“我非常擔心我的女兒,她現在可能連江南是個什麼樣子都忘了。”
谷陽深深的吸了口氣,道:“只要龍君來了,就沒事。”
關勝天搖了搖頭:“龍君還沒到。”
谷陽沉默。
關勝天長長地吐了口氣,道:“不來的永遠也不會來,該來的遲早要來,這是命。”
說完這句話,關勝天站了起來,走到壁爐前,把後背留給了谷陽,壁爐里的火依然很旺,很亮,他的後背因此而變得有些朦朧。
那消瘦的背影似乎更加寂寞。
一絲幽光從谷陽的眼中一抹而過,他沒有再說什麼,一口喝下了手中的美酒,悄悄地離開了書房。
關勝天沒有再回頭,谷陽走的時候,他也沒有再動一下。
直到關洪推門走進來,對他說了什麼,他才象從夢中醒來,全身大震,轉過身來,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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