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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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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觀鳳呆了一下,從夢中驚醒般地一震,立刻低垂下了頭,似乎在為自己的失態羞愧。
公孫啟把目光投向了關勝天。
關勝天笑了笑,道:“龍君好嗎?”
公孫啟道:“他讓我告訴你,他現在很好,叫你不用擔心他。”
關勝天道:“他在哪里?”
公孫啟目光變得很複雜,道:“他讓我這樣對你說,‘他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在一個朋友的身邊’。”
公孫啟嘆了口氣,道:“其實,他的那個朋友就是虎君,他是我的爺爺。”
關勝天吃驚地看著公孫啟,道:“虎君,他是你的爺爺?”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道:“難道虎君就是五十年前公孫家族忽然失蹤的長子公孫無憂?”
公孫啟點了點頭,道:“是。”
五十年前,中原武林曾發生過兩件大事,當時震動了整個天下。
一件是“西方神壇”入侵中原,血洗富貴山莊,挑起了武林霸主之爭,雖然最後“西方神壇”被中原武林一舉殲滅,但中原武林卻有多達五百名好手因此戰而喪命,從此一蹶不振,很長時間才恢複元氣。
另一件事就是公孫家族的長子繼承人公孫無憂突然神秘失蹤,朝庭動用了重兵魚網般地搜尋,找了一年的時間,雖然最後無功而返,但卻轟動了天下。
關勝天道:“龍君是我的父親。”
公孫啟點頭道:“我已經知道。”
關勝天道:“這次我們等他回來,其實是為了我的小女兒,我們在等他為我的女兒治病。”
公孫啟道:“是的。”
關勝天道:“但他沒有來,是在虎君的身邊?”
公孫啟點頭。
關勝天道:“我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公孫啟點頭。
關勝天問道:“是什麼事兒?”
公孫啟把頭扭向一旁,道:“因為我的爺爺死了。”
關勝天道:“你的爺爺?虎君?”
“是的,”公孫啟仰起了他的大大的腦袋,“龍君讓我告訴你,虎君身死,龍君心死,他已不想再見任何人。”
關勝天道:“虎君是怎麼死的?”
公孫啟道:“四年前,在他們印証武功的時候死的,龍君一拳擊中了他的胸口。”
關勝天道:“這是不可能的,據我所知,他們的武功如出一轍,而且他們都是頂尖的高手,一般情況下,他們根本不可能輕易地擊中對方。”
公孫啟道:“但當時爺爺的武功已經全失,而龍君並不知道,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公孫啟嘆息了一聲,道:“龍君一拳擊中了爺爺,也擊碎了自己的心,當他埋葬了爺爺的時候,同時也把他的心埋進了那個墳墓。”
關勝天長嘆一聲,仰起了頭,呆呆地出起神來。
公孫啟仰望著他,目光突然變得很深邃,似乎想要看進他的心里去。
他輕輕地道:“莊主,你在想什麼?”
關勝天低下頭,注視著公孫啟,輕聲道:“我在想你。”
“想我?”
“是的,我在想你,”關勝天道,“我在想,我的父親打死了你的爺爺,只留下了你一個人,四年來,你是不是過得很苦?”
公孫啟的眼睛里突然有淚光流動,但他的眼睛卻很亮,他道:“我不苦,雖然我的爺爺死了,但還有龍君,龍君也是我的爺爺。”
關勝天道:“你不恨龍君?”
公孫啟搖頭道:“以前恨,但在我離開他的那一瞬間,我突然發現,那其實根本就不是恨,是愛。”
他嘆息:“如果沒有龍君,我根本就活不到現在,四年來,他教會了我許多東西,甚至連他的全身的功力也給了我。”
他忽然微笑起來,目光望向了遠方,仿佛又回到了和龍君生活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他的笑容就象陽光,客廳中鬱悶的氣氛立刻被驅逐得一絲不剩。
關勝天看著公孫啟,公孫家族當年興盛一時,現在卻只剩下這一個人,而且直到如今仍在為生存下去而過著逃亡的生活。
他還很年輕。
一個人年輕的時候,也正是他最燦爛、最輝煌的時候。
大多數的年輕人可以在這個時候選擇好自己要走的路,憧景幸福、創造生命,享受最美好的人生。
但對于他來說,他不能選擇,他注定要逃亡下去,沒有盡頭地逃亡下去,直至死亡──或者被殺死,或者被活活累死。
現在虎君死了,龍君也離開了他,只剩下了他孤單一人,他還能逃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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