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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格依洛鎮的小孤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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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曆法卅水晶章節一六○年火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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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珊璞草原的熊族新蘇丹新上任之際,遠在迦諾草原與空白之地交境處,有一名綁著長辮,渾身傷痕累累的紅髮女子虛弱地抱著一名繈褓中的孩子,倚靠著綠洲中的沙椰樹緩緩坐倒在地。
璀璨西部的人種俱是深目、棕膚、短尖耳,但女子與期懷中襁褓幼兒卻俱是大陸人特有的雪膚、圓耳,卻不知為何滿身是傷的流落到西部綠洲來?
『殿下,希雅娜快要不能保護您了,怎麼辦……』
紅髮女子臉上滿是血污,曾經明亮的棕眸如今黯淡無光,渾身的傷痛感正奇蹟般地消退,她知道自己就快失去對身體的控制,但是,她的小主子該怎麼辦?沒有人保護,就算已經脫離那些背叛者的圍剿,一個繈褓孩子又能怎麼在沙漠中生存下來?
『……嗯吶……』
希雅娜懷中的繈褓微弱地動作,幾不可聞的聲響卻喚回她漸漸消散的神智,緊緊用左手抱著懷中孩子的她深深呼吸,用盡最後的力氣咬破舌尖,終於在渾噩中有了一絲清明。
勉力抬起早已半殘的右手,希雅娜將舌尖鮮血沾上食指的指環,用幾不可聞的古老神語唸出記憶中的禱言,她反覆地唸反覆地唸,直到指環散出一抹淡淡金芒後眨眼消失,而她懷中的繈褓內卻閃過一縷金芒,眼前早已一片黑暗的她才輕輕吁了口氣,闔上曾經明亮的混濁雙眸。
『……嗯……』
希雅娜逝去後的剎那,那沾滿風沙血污的繈褓又動了動,就再也沒了反應。
直到夜色降臨,那繈褓猛然一震!
綠洲的沙地清楚發出一聲悶響,繈褓中一名黑髮雪膚的女娃便滾落地面,她傻楞楞地瞪大一雙墨綠杏眸,望著眼前希雅娜的屍身半晌,又四處打量周遭的環境,不曉得怎麼了,她望著望著,一張小臉竟皺起來,抽抽咽咽地一副想哭又強忍地小媳婦樣。
小孩正傷心抹淚的時候,似乎感應到什麼,她回頭望向綠洲一角,散發淡綠月暈的銀盤正從地平線升起,一個接一個的小黑點正緩緩從地平線那頭出現,還沒有週歲模樣的瘦小女娃看似望呆了,就這麼癡癡盯著遠方地商隊來到綠洲。
最先來到綠洲的是兩名亞瑪溫歌族人,他們的銀眸與短尖耳十分顯眼,那是古老神眷血脈的特徵。他們來到綠洲邊緣沒有立刻進入,而是下了騎獸後進行過一番祝禱,才讓後方剛果商隊的成員依序進入綠洲——千百年來,沙漠的規則,無論什麼身份都是由負責管理綠洲的亞瑪溫歌族人說了算!
『打擾了。』
『不好意思。』
隨著一句句地招呼聲,超過四十人的剛果商隊很有紀律地分出數組人手各自進行探勘、補給、整理、紮營等工作。
『哎呀!』
隨著一聲理所當然出現的驚呼,似乎對陌生人豪無概念的小孩沒有懸念地被商隊的人發現,並且張著淚濛濛的無辜大眼被送到這支剛果商隊的大小姐烏蘭朵面前。
『……讓我抱抱她……』
先喪夫後喪女,最後合離回到剛果族的年輕女子動容地吩咐。
她難掩激動地看著懷中有著黑髮綠眸的小孩,就和她去世的幼女一樣,讓她瞬間對這陌生孩子有了莫名地強烈好感。烏蘭朵有一頭濃密黑髮與一雙點綴著綠斑的棕色鳳目。如今她那英氣的雙眸,卻是眼神朦朧地輕輕撫著小孩柔嫩的臉,幾乎忍不住要落淚。
『咳!你們都先出去。』
眼見烏蘭朵一時間情緒有些失控,她身邊的乾癟老頭圖巴托連忙清了清喉嚨吩咐。眨眼間,設置華麗舒適的營帳內,只剩下商隊名義上主子的烏蘭朵和商隊實質管理者的乾扁老頭圖巴托。
『佩塔。』
圖巴托試著恭敬地喚回烏蘭朵遠遊的神智。
烏蘭朵卻早已經透過小孩,回到那段最後的幸福時光。那時候,沒有人知道只是迴光返照而顯得精神奕奕的丈夫,抱著她和女兒,一家三口……正是因為那逝去的曾經美好被勾起,才會讓她看到小孩的第一眼,原本帶著憔悴的臉龐卻瞬間容光煥發起來,雙手更是不自覺地接過那不怕生的小孩,用莫名溫柔地目光打量懷中的女娃。
『這……這孩子是大陸來的……』圖巴托的話只說了一半就卡住,他發現小姐根本沒有聽自己在說什麼。
但是,烏蘭朵懷中的孩子那不同於草原人的雪膚早在見到的瞬間,就立刻被忠奴圖巴托警惕,希娜雅的遺體更是讓自傲於數十年來一直被主人倚重為左右手圖巴托嚴肅以待。
偏偏,正感動著這大陸小孩竟有自己的黑髮與亡夫相同綠眸的烏蘭朵可不管這些。她只是輕柔緩緩摸過那頭柔軟的髮絲,一面緬懷逝去的青梅竹馬,一面遺憾地想到若非自己幾番小產,唯一生下的女兒不滿兩歲也隨父般體弱逝世,自己又怎會在心灰意冷下悲傷地回到族裡?
圖巴托卻是堅決反對大小姐感情用事,企圖留下小孩。
他強烈聲明,明顯來自大陸的陌生女子身上衣料不凡,渾身傷痕累累卻有辦法逃至沙漠綠洲,怕是失血過多才力歇而亡;小孩身份更可疑,貼身小袍為雪蠶絲棉,繈褓則是黑底金邊的豔紅薔薇,怎麼看也不像普通富貴人家出身——
會讓大陸某世家或名門貴族中,明顯有一定實力的侍女或護法帶著小主子負傷遠遠逃出千里的事情,他們剛果族即使被稱為草原商戶,也沒有那種實力管這種閒事!
『帛甸……』
烏蘭朵喚著幼時對圖巴托的尊稱,眼眶有些發紅,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其實,雖然嫁過人,但烏蘭朵不過才二十出頭。只是她被父兄與丈夫保護得太好,縱然草原民族十二三歲就可以論及婚嫁,黑髮棕眸的烏蘭朵,仍然保有幾許驕縱與天真;只是,體弱丈夫過世後被夫家無情對待的她,多少懂了些人情世故,不願替族中招來禍事,偏偏心底又對小孩莫名有著強烈好感……
『……力奧!』
乾扁老頭圖巴托皺眉低吼著,讓他的姪孫滾過來,低語交待一番後,人高馬大的力奧先行離去,他則苦口婆心地又勸慰烏蘭朵一番,講了半天,眼見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強忍著傷痛的小意模樣,忠心耿耿的圖巴托無奈,只好不語地嘆口氣後離開烏蘭朵的營帳。
對於大人之間種種互動小孩顯得很無趣,剛被抱進營帳時還眼神靈動得四處張望,沒一會兒功夫,烏蘭朵低下頭看她時,小孩早已昏昏欲睡地頻頻點頭。
『可憐的孩子……』
烏蘭亞眼神恍惚地抱著小孩,相仿的外貌特徵讓她好似回到丈夫與女兒還在的時候,但空蕩蕩的營帳卻讓她被刺痛著清醒,瞬間落下淚來。她忍不住哽咽地抱緊懷中的陌生孩子,嘶啞地低喊:『亞蒙瑞!你好狠心,自己走了沒多久竟然把諾爾也帶走了……!』
璀璨夜幕上的翡翠月悄悄昇至中天。
世代負責管理綠洲,有著銀眸短尖耳的亞瑪溫歌族在第一千三百二十四號綠洲的湖邊輕輕吹著葉笛,在夜色中咽咽嗚嗚地飄送。
臨時營區內,除了值夜者幾乎已經就寢。
營帳內,烏蘭亞一抹纖細秀影坐在矮褟邊抱著孩子輕輕搖晃,她在低喃什麼沒有人聽得清,營帳外的侍女不敢闖進去,只好先捧著盥洗器具待在門外。稍遠處的沙丘上,力奧與族弟厄爾圖正合力搬著希雅娜的遺體,要到遠離營區的低處將這具無名女屍火化。
夜色中的火光十分顯眼,幸好他們挑得是丘底,縱有火光熒熒也不致太引人注目,但是那燃燒的氣味,即使身為行者的力奧與厄爾圖各自引動風水化解,仍然絲絲縷縷地隨風飄進營地。
營區的主帳內,被烏蘭朵抱在懷中睡著的小孩悄悄地睜開眼,蹙眉凝視帳外隱隱的光芒許久,才含淚用小手拉扯薄被掩住口鼻,重新闔眼睡下。
翌日。
剛果族商隊收拾完畢上路,昨晚已經「塵歸塵、土歸土」的希雅娜,宛如從未出現過,而被襁褓緊緊裹著的小孩,卻滿臉鬱悶地被仔細包裹好後,被小心套進馲獸身上的側袋囊內。
這本是草原氏族的習慣,畢竟草原人放牧遷徙不可能一直抱著小孩,但是出發不到半日,小孩就吐得一塌糊塗,最後幾乎到了滴水不沾的程度——倒不是沒有嘗試讓她喝水進食,而是顛簸讓她根本無法留住任何食物飲水。
烏蘭朵急壞了。
圖巴托雖然有想到草原特有的篷車——將特製帳篷牢牢固定在四輪大板車上的一種交通工具,雖然穩定舒適,可惜速度無法太快,而商隊行走除了要求貨物充足外就是遊走迅速,與大陸人愛用的貨車相比,草原特有的馲獸可以承載的貨物還更加充裕,既然如此,他們又怎麼可能沒事準備篷車?
雖然有神神秘祕的亞瑪溫歌族人調配的藥劑,剛果商隊裡一名因為專精醫療而被稱為慈悲行者的老人,也帶著幾名小徒弟輪流顧著小孩舒緩她的症狀,但這可憐的孩子並未因此好過太多,短短幾天幾乎已經奄奄一息。
於是在心痛憐惜的烏蘭朵堅持下,剛果族的商隊不得不走走停停,讓原本正常速度十天可達到的中繼站拖到近二十日才到目的地,這時候無法承受顛簸的小孩,早就虛弱到陷入了昏迷,難得清醒。
這處名為格依洛(聚集地)的中繼站位於沙漠與林德草原交境,因此早已從當初的聚集地變成常駐人口超過上千的小鎮,熱鬧異常。
商隊的最高目標就是賺錢,不願讓小姐再執著下去的圖巴托動作迅速,不顧烏蘭朵反對,很快就找到一對青梅竹馬的小兩口,他們結親十年都沒有消息,聽到有孤兒需要人照顧收養,便乾脆地答應,並且當場便「囡囡、娜娜」地親暱喚起沉沉昏睡中的小孩。
眼見事已至此,烏蘭朵心知反對無用——最重要的是她明白依照小孩對顛簸的強烈反應,自己是不可能將小孩帶走的,她只能強笑著拜託那對小夫妻要好好照顧小孩,心中則暗道,過幾年這孩子長大了,總不至於對顛簸那麼難以承受,你們要是對她不好,本佩塔(註①)就直接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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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①】佩塔:西部貴女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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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K稍多……
其實有些意猶未盡,不過小六已經習慣一節一個段落的寫法了,就這樣吧。
有任何意見歡迎大家留言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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