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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黑色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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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Lovely Dream 門口。
蘭特急急忙忙脫下破爛、染了血漬的外套,一把推(撞?)開店門。
店裡空蕩蕩的,一個客人也沒,大概是因為超過營業時間的關係。空隱獨自坐在櫃檯,愁眉苦臉撐著下巴。一看見衝進來、渾身狼狽、右手還在飆血的蘭特時,嚇得立刻站起身來。
「老天!!蘭特,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跟神吾玩的太過火了嗎!?」她掩嘴驚呼。
......玩什麼鬼啊!?這傢伙怎麼老想些五四三的?
蘭特白了空隱一眼,空隱語出驚人的個性,他似乎已經漸漸習慣了。「我被兩隻野狗攻擊。」他隨便想了個理由。
空隱滿臉不信,眼神慢慢飄往掛在蘭特腰際上的藍波大刀。蘭特愣了一下,連忙開口解釋。
「......我剛剛在出勤,這是從歹徒身上搶下的。」他搔搔頭,覺得自己說謊的功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空隱沒說話,只是打量著他身上的傷口、瘀青、還有那件拿在手上的破爛外套,哼哼幾句。「你跟神吾還真忙。」
蘭特尷尬一笑,趕緊轉回正題。
「對了,蒼人呢?妳不是說她出事......要我趕快來接她嗎?」他看看四周,卻沒看見蒼。
空隱打了個呵欠,下巴往休息室一抬。「其實沒那麼嚴重啦,她只是喝醉了。比較麻煩的是,她喝的連站都站不穩,也不肯乖乖回家,就一直待在這一杯接一杯的喝。」她忍不住嘆氣。「唉……招牌歌手罷工,還喝酒喝得爛醉?我這家店要怎麼經營下去啊……」
喝醉了?
蘭特皺眉,雖然還想多問什麼,但他還是先去休息室找蒼。
推開門……
濃烈的酒精味立刻撲鼻而來,使蘭特的眉頭皺的更高了。酒量差的人,大概一進這個房間就暈得差不多了吧……
他看著散落一地的空酒瓶,估計有好幾十瓶吧。茶几上也放了好幾瓶伏特加、和一個裝了冰塊的玻璃杯,裡頭的酒還留了一半沒喝完。
蒼摟著外套,躺在沙發上,散亂長捲的黑髮蓋住半張臉,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她怎麼會喝成這樣?」蘭特回頭問空隱。
空隱兩手一攤,臉上充滿無奈和相同的不解。「我到店裡的時候,她就已經喝得爛醉了,還把我認成你耶!」她沒好氣的叉著腰,小聲咕噥。「真是的,我有長的那麼糟嗎?怎麼會把我認成……」
喂喂,這不是重點好嗎?不要把煩惱任意轉到別的事情上。蘭特忍不住瞪了空隱一眼。
「……那天胡跟阿夜呢?他們應該在場吧,為什麼不制止她?」
空隱聳聳肩。「阿夜今天休假不在,天胡說他有一整天的會要開所以沒來,今天只有我跟蒼顧店。」她抱起胳臂,倚著牆,眼裡有些責備的望著蘭特。「我才想問你……妳最近是跑去哪裡鬼混了?將近兩個禮拜都沒來店裡。怎麼?去神吾家捨不得回來啊?都不管蒼的……」
能不能不要一直提到神吾?蘭特頭痛的扶著前額,搞不懂空隱的腦袋為什麼不能正常運作,總是冒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不理會空隱,他蹲下身,輕搖著蒼的肩。「蒼……蒼?」
過了好一會兒,蒼才意識到有人在叫她。「……」她微微睜開眼,茫然的望著蘭特。
「蒼,妳還好嗎?」蘭特輕聲的問,一面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起。
蒼搖搖晃晃的坐在沙發上,身子彷彿隨時都會往旁邊倒去。迷離的雙眼盯著蘭特,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有幾分戲謔。
「……你回來了。」她喃喃唸著。往前一傾,整個人撲進蘭特裡,兩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完全沒有想放開的意思。「蘭……我好想你。」
……誰可以跟我解釋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蘭特僵住身子,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站在一旁的空隱也瞪圓了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哇~蘭特,真是恭喜你了……」她又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恭喜什麼?還不快幫我想點辦法!?」蘭特轉頭瞪她,雙手猶豫的僵在空中。要摟住蒼也不是,推開她更不對。畢竟,這種狀況他還是頭一次遇到,不知要如何因應也是正常的。「我說妳啊……是不是在酒裡摻了什麼?不然她怎麼會變成這樣?」看著緊抱住自己不放的蒼,蘭特忍不住對空隱起了疑心。
蒼實在不像是那種會主動躺在男人懷裡撒嬌的女人,就算喝了酒也……
「誰敢在她酒裡下藥?我又不是不想活了……」空隱不滿的抗議。「而且……就算我真的下了藥,她也會馬上察覺好嗎?誰像你一樣笨笨的,飲料裡被摻了一堆藥都不知道,稀哩呼嚕的全喝下去……真的是腦袋空空耶!」她毫不留情,甚至理直氣壯的插起腰來。
「……」蘭特無言以對。雖然很想斃了這隻精靈,但腰際被蒼緊緊環住,連要移動身體都很困難,更別提拔槍了。「好、好,是我笨可以了吧?那麼請問一下這位聰明絕頂的小姐,現在我到底該怎麼辦?」
空隱不屑地哼了一聲,彷彿這是個國小生都會答的數學習題。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送她回家啊!回你家、或她家、去旅館開房間也行,反正她人現在在你手上,想幹嘛都隨便你。」她無所謂的掏掏耳朵,口氣輕鬆到不行。
蘭特到是十分傻眼,下巴都掉了下來,表情變成一個囧字,啞口無言。
「怎麼?有什麼不對嗎?」空隱斜睨發窘的蘭特。「不要告訴我,你這變態的腦子裡從來沒冒出這種念頭,少裝清高啦!!」刻意的語調聽起來格外欠打。
「我……」
「哎呀~不用狡辯了啦!你這變態想做什麼,我用膝蓋也猜得出來。」空隱直接插話,完全不給蘭特有任何反駁的機會。「不過先警告你,要是蒼一覺醒來,發現你對她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嘖嘖,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她望向遠方,感嘆。
「我不會對她做出那種事!!」蘭特握緊拳。他發現,自己每次和空隱說話時,青筋都會常常跑出來打招呼。
「啊~都給你說啦!人類就是這樣,說一套做一套……」空隱揮手,完全不信。
……這女人!!
蘭特忍住想翻桌的衝動,咬咬牙,臉孔抽搐一下。「既然不信任我,那為什麼妳不『親自』護送她回家?還特地打電話給我,說她出事了!?」他把蒼環著自己的手往上挪,抱住快要跪坐到地上的她。
「因為……我要去約、會啊!」空隱到是回答得很樂,下巴得意一抬。
「而且,是跟神、吾喔!羨慕吧!」她故意加上重音,凸顯「神吾」這兩個字。
……啊!?
「妳、妳……」蘭特張大嘴,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指著空隱的手微微顫抖。
看到蘭特瞠目結舌的表情,空隱更是得意的提高下巴。「沒錯。我等等正是要去和神吾約會!!」她又說了一遍,語氣炫耀十足,還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所以我才找你來啊!這樣的話……不但能安置好蒼,還能把你從神吾身旁支開。哼哼,真是一舉兩得!」
「……妳在開玩笑?」蘭特愣愣的問。
「誰跟你開玩笑?不信的話可以自己打電話問他啊!」空隱哼哼。吐吐舌頭,她向錯愕的蘭特扮鬼臉。「你都把我們家蒼拐跑了,我難道不能搶走你的神吾啊?比起魅力……我可不輸給你這『砲友』!!」
什麼砲友!?跟妳說過我和神吾是「摯友」了……不要任意抽換詞面好嗎!?
蘭特無奈的在心裡嘆氣。看這樣子,自己已經被空隱視為情敵了。為什麼她硬要把我和神吾湊成一對?我明明沒那種興趣啊……
「總之,蒼交給你,神吾就交給我了。等等我去叫計程車,你就快點送她回家吧!」空隱合掌,像是了卻件大事般鬆了口氣。
妳真是蒼的朋友嗎!?
蘭特悻悻然。「……她家在哪?我又沒去過。」
「這你不用擔心,我會把地址告訴司機。」空隱開心的晃晃食指。「她家門鎖是用指紋比對,所以不用找鑰匙,很方便喔。」
唔……指紋比對?聽起來好高檔,應該是豪宅吧。
一想到自己下個月可能連房租都付不起,最後被趕到街上露宿的命運,蘭特忍不住哀聲嘆氣。乾脆轉行去街頭賣藝好了,說不定還比較好賺……
「那台佈雷克怎麼辦?」他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雖然以前騎過哈雷機車,但是蒼那台佈雷克……他嚴重懷疑那台重機有被改裝過,那種速度根本已經超出重機的最大馬力極限了……
「還能怎麼辦?當然留在這裡啊!難不成你要揹著蒼,然後慢慢把它牽回去?」空隱扁眼。「你只要想辦法應付蒼就好,其它事什麼事都不用擔心……保留保留體力吧。」拿出手機,她轉身就往外頭走,應該是去叫車了。
……
聽到最後一句,蘭特只能無言以對。等空隱走出門時,他才低下頭,對著懷裡的蒼喃喃。
「妳的朋友,怎麼盡是些怪人?」
蒼閉著眼,沒有回應蘭特,只是微微抽動身子,將兩手環上他的脖子,臉輕靠著他的胸膛。
彎下身,蘭特抱起熟睡的她往外頭走去,深深嘆了口氣。
* * * *
計程車內。
司機看著後照鏡,不斷用眼角餘光偷瞄後座的兩人。
望著車窗外,忙了一整天卻沒時間休息的蘭特雖然累到眼皮都快闔上了,但司機的目光實在令人很不自在。於是,他終於忍不了……
「可不可以專心開車?」他不太高興的回過頭,瞪司機一眼。
司機沒說話,只是默默移開視線,食指按下雨刷功能的按鍵。外頭的雨,下的越來越大了……
「你女人?」司機忽然開口,語氣十分隨意的問。
「……關你屁事。」蘭特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不太想理他。
「怎麼不關我的事?」司機調調後照鏡,盯著喝得爛醉、倒在蘭特懷裡的蒼。「我在考慮要不要報警……還是直接把車門鎖上,開到警局?」
「……」蘭特無言了一陣。看著緊摟住自己不放的蒼,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應該說,這種百口莫辯的情況他根本無法解釋。要是弄得不好,也有可能越描越黑,豈不是更糟嗎?
後照鏡裡,蘭特顯得十分尷尬。
司機失笑。
「別在意,只是開個玩笑。」他向後揮揮手,表示歉意。
蘭特則是朝後照鏡比了個中指,表達心中無聲的怒火。要不是蒼枕在他的大腿上,他鐵定會狠踹前座椅子一腳。
「伊空小姐已經把實情告訴我了。」司機加以補充。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女人跟你說了什麼。
蘭特悶悶撐起下巴,打算小睡片刻。
司機笑笑,也不打擾他。轉小收音機的音量,音樂臺正撥放瑪麗亞凱莉的成名曲「Hero」。
雨水啪搭啪搭的敲打車窗……
等蘭特睜開眼。
車子已經開進了高級住宅區的圓環中庭內,在大門口停了下來。外頭還是下著大雨,完全沒有變小的跡象。
「真的是棟豪宅啊……」蘭特望著眼前自己絕對買不起的高級豪宅,嘖嘖幾聲,一面將找零塞進口袋。
「喂!」
正當蘭特要推門下車時,司機回過頭叫住了他。「這拿去。」他從前座拿出一把黑色雨傘。
蘭特一愣,連忙搖手回絕。「不用了,才這麼短的距離……」
「拿去吧,我還有另一把傘。」司機遞出雨傘,嘴角微微揚起。「雨下得很大……可別讓你的公主淋溼了啊。」他微笑。那道斜穿過大半張臉的褐色傷疤,隨著笑容扭動起來。
看似鬼臉般的恐怖笑容……裡頭卻藏著幾分溫暖,以及言語無法形容的溫柔。
「……謝了。」蘭特接過,嘴角也揚起一抹微笑。
* * * *
走到樓下,蘭特想把傘還給司機,卻發現計程車已經開走了。
那個司機,應該認識空隱吧。下次去Lovely Dream時再託空隱把傘還給他好了。
他搔搔頭,關上白色的大門。奇怪的是,這麼豪華寬敞的豪宅裡,並沒有任何僕人或管家,門口甚至沒有警衛看守。連他那棟破爛公寓都有管理員了,沒道理這裡沒有啊。難道,這裡的防盜系統……真的有好到不需要任何人管理嗎?
蘭特摸摸下巴,邊走邊想。
回到擁有華麗大水晶吊燈的客廳。原本被暫時安置在沙發上的蒼,不知怎麼躺到地上去了,也許是自己不小心翻身滾下去的吧。
躺在這種冰冷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睡覺是會感冒啊……
蘭特把濕淋淋的雨傘擱在牆角,搖頭嘆氣。
「蒼……別躺在這,會感冒的。」他蹲下身扶起蒼,輕聲勸道。
微微睜開眼,蒼似乎還處於半醉半醒的狀態,兩手不停揉著迷濛的雙眼。
「妳站得起來嗎?」蘭特扶住蒼的肩膀,穩住她搖搖晃晃的身子。
蒼回過頭,深藍色的眸子望著蘭特好一會兒。「嘻!」她突然像少女般笑了出來,側臉貼上蘭特的胸口,瞇起眼睛。
「蒼,我帶妳回房間睡覺好不好?」蘭特輕哄,試著抱起坐在地上的她。
「我不要!」蒼顯得不太高興。揮開蘭特的手,她轉過身,緊緊環住他的胳膊,就是不肯讓他抱回房間。「我才不用睡覺!像我這樣……像我這樣的怪物,還需要睡什麼覺?根本沒人在乎妖怪睡不睡覺……」她低聲喃喃。
「我在乎。」蘭特輕聲回答,雙手放在她的腰際,語氣平淡的說。「只要和你有關的事,我都很在意……」他低下頭,輕靠著蒼的肩膀。「因為,我在乎妳。」
聞言,蒼先是一愣,緊箍住蘭特臂膀的雙手慢慢放鬆……
然後,她仰頭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捂著臉,她就這樣不停的笑,笑得如此悲傷,笑到聲音變得乾啞……一直到快要笑不出聲音時,才漸漸停歇,眼神也跟著黯淡下來。「是啊,世界上……大概只剩下你這種笨蛋肯在乎我。真是……太傻了。我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啊!」她伸手,撫摸著掛在蘭特胸前的十字架,自言自語著。
「別這麼說自己!」蘭特握住蒼的手,銀白色的雙瞳直直盯著她,不知為何,他感到有些怏怒。「是人是妖,有那麼重要嗎?為什麼總是要畫一條界線來做區分?讓自己痛苦!?」他緊緊摟住蒼,神情顯些激動。「我才不管妳是人是妖……妳就是妳,這點是永遠不會變的,我對妳的情感也是一樣。」
凝視著蘭特認真的表情,蒼並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些什麼。接著,她微微揚起嘴角,再度輕笑。「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嗎?」癱軟的倒在蘭特懷裡,她嘴裡不斷重複著相同的問句,一遍又一遍。
「……」蘭特沉默許久,腦海裡想著剛剛蒼說的話……還有自己所說的話。然後,重重的嘆口氣。
「我帶妳回房間。」
他輕輕抱起蒼,走進臥室。這回,蒼並沒有鬧脾氣的撥開蘭特的手,而是像個斷了線的木偶,靜靜的讓他抱著,動也不動。長長的劉海遮住蒼的半張臉,看不出情緒。胸口平穩的上下起伏,大概又睡著了吧?單膝跪在那張淡藍色的大床上,蘭特動作輕緩的放下蒼,深怕把她吵醒了。沒想到,當蘭特正準備起身離去時,蒼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欲言而止。
彎著腰,蘭特的眼裡出滿了不解。
「……不要走。」好一會兒,蒼終於開口。不知是不是錯覺,那深藍的雙眸裡似乎泛著淚光。「我不要……不要連你都離開了。」她小聲呢喃。
連?
雖然蘭特的心裡有很多疑慮,但是……他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我能去哪?」他坐在床邊,輕哄。「安心睡吧,我會留在這陪妳的,我保證。」
聽到這番話,蒼抬起頭,愣愣的望著蘭特,一臉茫然。「他……也跟你說過相同的話。」有點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蘭特說的……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
遲來的淚,無聲的滑過臉頰,悄悄落了下來……
有如銀灰色、半透明的玻璃珠,不同於人類、或是其他妖族……那是象徵著惡魔貴族的眼淚。
「但是,他走了。就這麼走了,連再見也沒說……」蒼沒有嗚咽,更沒有哭出聲,只是將臉埋入蘭特胸膛,任憑淚水不斷落下。熱淚濡濕了他的衣襟,卻沒留下淡淡的銀灰色淚痕,而是轉為透明。
「……」蘭特沒說話,應該說……他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語,只是緊緊摟住哭泣的蒼,一手輕拍她的背。
他沒有問蒼,那個「他」到底是誰,以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可沒有白目到去掀別人的瘡疤。
意外的是,蒼卻主動開了口。
「蘭特。」下巴靠著蘭特的肩,她微微垂下眼簾。「你……會害怕嗎?怕我這種雙手沾滿血腥的怪物?」
「妳殺過人?」蘭特問,語氣平平。
蒼點點頭。「……很多、很多,多到我不想去數。」她閉起眼,彷彿能回想起那些殺戮的畫面。
「可是你有你的理由,對吧?」蘭特環著她的脖子,安慰。他並不認為蒼是那種喜歡肆無忌憚、屠殺人類的惡魔。就算蒼以前真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那又如何呢?說到殺人……他自己也殺過不少。除了清理妖族和魔族的門戶,有時他還得處理一些異教邪說者,或是和惡魔簽約的人。他從不覺得自己的工作很高尚,殺了無數妖魔和人類的自己根本沒資格說別人。
蒼睜開眼,灰銀色的淚又墜了下來。
「……那些人,是『他』派來殺我的十字軍。」
蘭特愣住,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儘管眼中流出淚水、儘管聲音已變得哽咽,蒼還是面無表情的說下去。
「我明知道他是教會的人,卻還事情不自禁的愛上他……傻傻的認為,只要他沒發現我的身分,我們就能過著永遠幸福快樂的日子,像童話故事那樣……」她的雙眼毫無焦距的望著前方。「直到那一天,我為了救被其它妖族圍攻的他,情急之下現出本體,他當然……也看見了。」
那時,他雖然口口聲聲的說……即使我是惡魔,他對我的愛依然不變。不管如何,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
但是……他的眼睛卻出賣了他的心。
而我,則故意忽略掉那種眼神,不斷說服自己……一切都沒事的,他還愛著我,我們能繼續過著和以前一樣的日子,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是這麼天真的認為。
最後,他還是選擇離開,而且並不打算告訴我。
他臨走的那一晚,我忽然感到莫名的不安。如同以往,我躺在床上,緊緊摟著他,卻怎麼也無法入睡,更不敢閉上眼睛。深怕一闔上眼,我就會永遠失去他。將我擁入懷裡,他一面撫著我的背脊,一面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安心睡吧。我會一直陪著妳的,哪也不去。我答應妳……
隔天早上,等我再度睜開眼時,卻發現……他,已經離開了。
我不是無法理解他為什麼要離開,是根本不想理解。我繼續矇騙自己,他會回來……他會回來的。他說過,他還愛著我,他只是……忘了回家而已。
「直到我看見他,在廣場上向群眾吶喊、號召十字軍討伐我的同時,我內心裡僅存的希望……就這麼徹底被粉碎,徹底的抹煞掉了。」說到這,蒼已經流不出淚了。空洞的雙眼望著蘭特,神情憔悴。
蘭特緊摟著她,久久說不出話。好不容易,他才找回了自己說話的聲音。「妳……恨他嗎?」
「恨?」蒼皺起眉頭,像是不了解這個字的涵意。「我為什麼要恨?恨他離我而去?這是他應該要做的正確決定,不是嗎?」她的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也令人心寒。「這些年來……我曾未恨過他。我唯一恨的是,為什麼我是惡魔?為什麼我和他不一樣!」她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臉茫然。「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人類的話,這一切,也許就會不一樣了。他不會離開,我們也可以繼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原來如此,這就是為什麼蒼想成為人類、很羨慕人類的原因吧。
蘭特閉起眼,想起之前蒼在醫院跟他說過的話。
望著自己雙手好一陣子,蒼突然冷笑一聲。
「我是惡魔,是那種殘酷、嗜血的邪惡怪物!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但……你以為,這是我自願、我能選擇的嗎?我多麼希望自己是人類,不是怪物……」
「不過,如果妳是人類,那麼在他被妖魔攻擊時,妳就沒辦法保護他了。」蘭特提醒。
「是啊……」蒼悲慘的笑了,眼裡泛出淚光。「說不定,我們都會死。這種結局,比起要我親手殺了他」她頓住,湧上喉嚨的哽咽讓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別說了。」蘭特揉揉她的肩,輕聲安慰。「痛苦的話……就別再說了。」
聞言,蒼原本乾澀的雙眼,再度湧出熱淚。依偎在蘭特懷裡,她容許自己大哭了一場。不再是受到抑制的無聲流淚,而是悲傷的放聲痛哭,哭到聲音嘶啞、哭到發不出聲音……
長期下來累積的痛苦、悲傷,全都在此刻獲得釋放。
「這一切……並不是妳的錯。妳沒有必要扛下所有重擔,讓自己痛苦……」蘭特緩緩闔上眼睛,在蒼的耳邊低聲喃喃。
月光無聲的從落地窗口灑了進來。
他就這樣,緊緊抱住蒼。陪著她度過這漫長而悲傷的夜晚。
* * * *
今晚,我又做了相同的夢。
夢境內容,同樣是我無法忘記的那一天……
站在大雨中,他用力按著被利刃貫穿的肩膀。儘管如此,鮮血……依然不斷從指縫間滲出。傷痕累累、幾乎快站不住腳的他,卻還是倔強的繃緊身子,遲遲不肯倒下。
「蒼冥……祢還在等什麼?快點動手,殺了我……」斷裂的肋骨,使他連呼吸都很困難。
「我不會殺你的,你知道我下不了手。」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被聖刀所傷的傷痕佈滿全身,上頭正緩緩滲出黑色血水,四肢也有好幾處被聖光燒得焦爛。說出每一個字,都會扯痛那些傷口。
但……那又如何?這些痛,根本比不上我內心的痛楚。
傷我最深的……是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但是我會殺了祢!!」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結束這一切吧。我與祢……只有一個人能活……」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湧上喉嚨的鮮血嗆住,劇烈的咳了起來。
這是我們……第幾次的廝殺呢?
我記不得了,更不想去記。
「古蘭德……」看著他,我心裡的疼痛又多了幾許。這一刻,我真的好想告訴他,我也想結束這一切,結束這痛苦的一切……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殺、了、我!」他低吼,不願再多說什麼,心意已決。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走上前,緊緊的擁住他,和他的手臂一起禁錮住。
他沒有掙扎,也沒用力把我推開。就這樣動也不動,像個石像般讓我摟著,眼裡多了茫然。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我輕聲的問,十指慢慢抓緊他的衣服,身體無法克制的顫抖著。「我們為什麼不能恢復以前的關係?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我好想你……好想從前的我們。你……難道不能選擇另一條路嗎?選擇另一個結局……」
我沒有哭,眼裡只感到一長的乾澀、疼痛。
隔了好一陣子,他才緩緩開口。
「我別無選擇。」
不,你有。
你只是……被自尊矇蔽了雙眼,所以看不見。我對你的愛,難道比不上你那無用的自尊?
我們的愛……也不過如此。
「古蘭德……」再次呼喊他的名子,我幾近絕望的看著他。現在,我只想再確認一件事。
「古蘭德,你……還愛著我嗎?」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
輕輕拉起我那如水晶般、如同刀劍一樣銳利的黑色巨爪,他那暗淡的白金色雙眸定定的望著我。「蒼……」他伸手碰觸我冰冷的臉龐,輕撫著。
然後……
慘然一笑。
「我不配愛祢。」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突然緊抓住我的爪子,對準自己心口,毫不猶豫的奮力一撞……
宛如彎刀的五指直直灌入他的胸膛,從背後穿出。
他的血……他的淚……
飛濺在我錯愕、慘白的臉上,慢慢滑落。
「……」努力牽動嘴角,他靠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後,便垂下手,眼睛緩緩閉上。那抹充滿悲傷、不捨、卻滿足的笑容……依然停留在他滿是淚水的臉上,沒有散去。
……為什麼要哭?
你的心情……難道也和我一樣嗎?
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麼要做出讓自己痛苦的決定。更無法理解……既然都下定決心了,那為什麼還要反悔?
古蘭德,我是不是……從未真正理解你呢?
* * * *
蘭特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隱隱約約記得,蒼依在他的懷裡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帶著淚昏沉沉的睡去。幾乎整夜沒睡的蘭特也迷迷糊糊的閉上眼,打算小睡片刻。
結果……
等他一覺醒來,已經到了隔天中午。白花花的陽光打進窗戶,刺眼的光線照在臉上,使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揉揉迷濛的雙眼,蘭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被他抱在懷裡的蒼也醒了,同樣對照在眼皮上的陽光產生反感。挪動身子,她背向窗口,臉貼近蘭特,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微微睜開眼,那雙還沒睡醒的深藍色眸子望向他。
「嗨。」蘭特動動嘴角,淡淡一笑,想睡的雙眼些微瞇起。
「……」蒼先是一愣,看著躺在旁邊,雙手緊摟著自己的他。然後……模糊的意識瞬間轉為清醒。
「你、為、什、麼、在、這、裡?」她沉下臉,一字字慢慢吐出。
「……」
啪!!
瑟縮在地上。
蘭特一手捂著紅腫、發熱的半邊臉頰,另一手捂住被蒼狠踹一腳的腹部。他痛的彎下腰,咬牙切齒說不出半句話。
「為……為什麼……」他被打得莫名其妙。
「不為什麼,你這變態……做了什麼事你自己最清楚。」蒼冷聲,順手拉直充滿皺褶的襯衫。
「我什麼都沒做啊!」蘭特含淚抗議,臉頰上的巴掌印像是要燒起來般疼痛不已,可見她剛剛下手不輕。
懶的理會跪在地上、抱著肚子低吼的蘭特,蒼不斷搓揉太陽穴。宿醉令她頭痛欲裂,幾乎想不起昨晚發生的事。在她喝完一打伏特加後,意識便有點模糊了,記憶全都停留在自己喝醉、然後迷迷糊糊睡著之前。
但是……後來呢?
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還有……這個笨蛋為什麼也在我家?我為什麼會睡在他的懷裡!?
蒼困惑的看著被重重甩了個巴掌、然後被狠狠踹下床的蘭特,腦海裡完全沒有頭緒。
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打算去倒杯水,順便拿點冰塊給那笨蛋冰敷臉頰。才剛起身,卻感覺到一陣暈眩襲來。使她晃了一下,跌坐回床上。
「唔……」她呻吟,宿醉在加上睡太久,劇烈的頭疼令她有點吃不消。
「欸,妳沒事吧?」蘭特連忙從地上爬起,一手扶住她,神色擔憂。
「我沒事,只是有點宿醉……煩幫我到杯水。」蒼躺回床上,扶著前額深深吐氣。「還有,順便去拿點冰塊冰敷你的臉。」她補充。
蘭特點點頭,但才剛走到門口沒幾步,他就愣住了。
「……廚房在哪?」蘭特回過頭,愣愣的問。不是他笨,而是因為這棟房子實在太大了,光蒼的臥室就有四十幾坪。
「……下樓右轉直走。」
很快的。
蘭特拿著裝了溫水的馬克杯,和一小袋冰塊走進來。
「你沒迷路?」蒼慢慢坐起,打趣的問。
「有啊,還差點被怪物吃掉了。」蘭特很配合的挑挑眉,將馬克杯遞了過去。
蒼想笑,卻沒那個力氣。畢竟頭痛的實在太嚴重了,即使喝完水,狀況依然沒有改善。
「唔……」她很不舒服的蜷著身子,將臉埋入被單裡。
「要不要我去買些解宿醉的藥?」蘭特一臉擔心的問。
「……你要這個樣子出去?」蒼戳戳他正在冰敷的臉頰,覺得有些好笑。真是個……只擔心別人卻不擔心自己的笨蛋。
「還不是因為妳?下手那麼重……最後又很很補上一腳,我明明什麼都沒啊!」蘭特抱怨,不懂自己為什麼一大清早就被人當成沙包痛扁一頓。
蒼覺得好氣又好笑。「誰叫你抱我睡覺睡得這麼開心?靠的這麼近,連腿都跨上來了,我不打你打誰?」她頓了頓,想起有哪裡不對勁了。「……你為什麼會在我家?而且還跟我睡同一張床?」她瞇起細眼,盯著蘭特許久。「老實說,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被這麼一問,蘭特愣了一下。
「是我送妳回來的……你不記得了?」他從沒聽說過,有人喝酒喝到失憶啊。
「我現在頭很痛,想不起來。」蒼繼續揉著太陽穴,眉頭深鎖著,腦子一片混亂。除了她做的夢,其他的完全沒有印象。
「空隱昨晚突然打電話過來,說妳出事了,要我接妳回去……等我到了Lovely Dream後,妳已經醉倒在休息室了。」蘭特只好從頭解釋一遍。「妳喝的很醉,不僅意識不清,連路都走不穩,也不肯讓我帶妳回去。該怎麼說……有點像是在鬧彆扭吧?」他不確定的搔搔頭。
……是發酒瘋。
蒼在心裡更正,翻了個白眼。真不該喝那麼多酒的,明知道自己一喝酒就會惹上一堆麻煩,卻還是……
她默默嘆口氣。「後來呢?」
「後來,空隱叫了輛計程車。那時妳已經睡著了而她又不肯陪妳回去。所以……抱妳上車後,我就跟著一起到你家了。」他有些困窘的抓抓臉頰。「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只是很擔心妳……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蒼道歉,語氣回復成和往常一樣平淡。「不過……我還是不懂,為什麼你會睡在我旁邊?」他揚起一邊眉毛。「難道……」
「沒有!我向妳發毒誓,絕對沒有!」蘭特趕緊高舉雙手發誓,以免自己又會被莫名其妙的賞巴掌。
看到他一臉誠懇的樣子,蒼也不想再懷疑下去,也懶得繼續追究。說不定,這傢伙根本沒想過要『那麼做』,畢竟是笨蛋……
她暗想著。
雖然對昨晚的事一點印象都沒,但……她知道。
自己有哭過,而且是大哭了一場。
乾澀疼痛的雙眼是這麼告訴她的。輕撫著些微浮腫的眼瞼,蒼感到有些納悶。
我……為什麼在哭呢?是因為古蘭德嗎?我有多久沒夢到他了?又有多久沒為他哭泣過了?
我還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在他死後乾涸了呢……
她苦澀一笑。
「蘭特。」轉過頭,蒼望向盤腿坐在地上冰敷臉頰的蘭特。「我昨晚……是不是有跟你說了什麼?」
蘭特抬起頭,愣了一下。他沒想過蒼會這麼問。「嗯……說了什麼啊。」他摸摸下巴,假裝努力的回想。「也沒說什麼啊,大概就是抱怨酒不夠喝、為什麼不拿酒來、順便罵我是笨蛋之類的。」
蘭特並沒有提到那個「他」,不是忘了,而是為了不讓蒼再度陷入那痛苦的回憶裡。
「……說實話,不要騙我。」蒼卻還是識破了。對於昨晚發生的事,她還是有點印象。
沒法子,蘭特也只好重重嘆口氣,緩緩開口。
「妳提到了……關於妳和『他』的過去。」
我和他的過去,是嗎?原來如此……
蒼垂下眼簾,片段的記憶漸漸浮出腦海。她想起自己為什麼喝的爛醉,也想起自己……為什麼拉住了正要離開臥室的蘭特。
因為,他那時候的背影……
真的和古蘭德很像。尤其在他說出古蘭德說過的話語之後,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又增添了幾許。
怎麼可能?明明是兩個個性完全不同的人,為什麼……
蒼自己也不清楚。她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和古蘭德,總是給人有種相同的熟悉感。也常讓她有種……古蘭德還活著的錯覺。
沒想到最後,這如此短暫的錯覺,卻喚醒了她那沉眠在心底、對古蘭德的思念,也讓她長期壓抑的情緒獲得釋放。
「我一定……哭得很慘吧。」蒼喃喃,然後疲憊的扶扶額角。「抱歉,其實你不必聽我說那些的……」
「很多事情,說出來總比埋在心底要好。我也說過,這不是妳的錯,妳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包括我。」蘭特聳聳肩,笑了。「而且……讓我偶爾充當一下心靈導師,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
「……你這笨蛋,還真會說。」蒼也笑了。伸伸懶腰,她準備起身下床。
「怎麼了?」蘭特雙手護在蒼的兩旁,深怕她又一個不穩跌回床上。
「我沒事,只是想去沖個澡。」蒼笑笑,手輕拍他的肩,要他不用擔心。「都已經中午了……等我沖完澡後,一起去吃午餐吧。在那之前,你可以先看電視打發時間。」她把遙控器扔給蘭特。順帶一提,那台裝在牆上的液晶電視,比教室裡的黑板還大,。就像自家的小型電影院一樣。
隨便從衣櫃裡挑了件襯衫牛仔褲,蒼拎著衣物和白色浴巾走出臥室。
* * * *
「我先叫計程車。」和蒼站在大門口,蘭特掏出手機準備叫車。
沒想到,蒼卻拉住他的手,一臉不解的看著他。「幹嘛叫車?我有車啊。」
「呃……我沒把布雷克騎回來,它現在還停在Lovely Dream門口。」蘭特不好意思的搔搔腦袋,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不是他膽小,而是蒼的騎車技術實在太駭人了,尤其是其那台叫做「布雷克」的重型機車……光是發車前的「軋車頭」就足以讓人摔出去了,更別提之後的「九彎十八拐」。道路明明是直的,蒼卻為了要閃避其他「開太慢」的車輛,而把路線改的比山路還要蜿蜒崎嶇,再加上她猛催油門,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所以常常害蘭特的頭差點撞上路邊看板。
坐上蒼的車……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啊。
「如果要走回Lovely Dream拿車,得要走上好長一段路。所以……還是叫計程車吧。」蘭特很開心的提議,非常慶幸自己撿回一條命。
蒼挑挑眉,不曉得他在高興什麼。
「……我說的不是布雷克,是另外一輛。」她拎出車鑰匙,拿在手上轉啊轉的。
蘭特愣住,愉悅的心情瞬間結凍。
「到外面中庭等我,我去開車。」蒼拍拍他僵硬的肩膀。
當蘭特看到蒼另一部車時,還是和上次一樣驚訝的說不出話。只見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瞪著那台車,下巴幾乎掉到胸前。
「幹嘛露出這種表情?還不快上車?」蒼推推太陽眼鏡,看起來就像是F1女賽車手。「跟你介紹……這是我的小c。」她一手摟著旁邊的座椅,嘴角得意的上揚。
……妳能不能不要幫車子取一些怪名子?
腦子雖然這麼想,但蘭特臉上吃驚的表情依然轉不過來。他傻眼的看著那台黑色敞篷、底盤發出冷冽藍光的法拉利Califomia改裝跑車。
「有什麼好驚訝的?小c只是我其中一部愛車呢。」蒼打開車門。
妳到底有幾台跑車和重機!?
蘭特只好愣愣的坐進車,腦袋還處於恍神階段。「我沒看過妳其他愛車……」他訕訕然。
「你當然沒看過,我的車都停在地下室。」蒼理所當然的回答。「整個地下二樓都是我的專屬車庫。」
聽到這句話,蘭特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他只是搞不懂……為什麼當個餐廳駐唱能賺這麼多錢。
「安全帶繫好。」蒼提醒,一面打開立體音響,裡頭正撥放著Linkin Park的「No more sorry」,連擊的鼓聲醞釀出賽車起跑前的肅殺氣氛。
蘭特嚥口口水,乖乖繫上安全帶,雖然他很清楚安全帶可能沒什麼用……往好處想,從跑車裡飛出去總比騎重機摔得粉身碎骨要來的好……吧?
但是,當蒼猛然踩下油門的那一刻,蘭特才發現自己的推論是錯的。
而且,是完全大錯特錯。
碰的一聲撞上椅背!!
蘭特被一股強大的後座力壓得喘不過氣。還來不及慘叫,便連人帶車的爆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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