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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節、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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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著,打濕了森林,打濕了斗篷,還有我拎著提燈的右手。燈罩內的火光隨著手在搖曳,透過濕潤的空氣劃出一輪昏黃,照亮了眼前泥濘的小路。雨聲掩蓋了鹿皮靴與濕土的摩擦聲,以及狼群行動時的聲響。如此明目張膽地行動,對狼群而言不太尋常,一般是有十拿九穩的把握或是打算放手一搏。我順著狼群的方向看去,它們眼中閃爍的綠光給了我答案:離我幾十米開外的大樹上有著什麼。我也跟了上去。當然不是多管閒事,只不過順路罷了。狼群在樹下逡巡著縮小包圍圈,一邊發出威懾的低嗥,完全無視我的路過。借著晃動的微弱火光,一堆被熄滅的焦木讓我不禁嘆了口氣,算你倒霉吧,要不是這場雨,你也用不著躲到樹上去了。忽然一道反光射入眼簾,誘使我停下了離去的腳步。提高手中的燈,照亮了樹上那張滿是污垢的少女的臉和一把被握得緊緊的匕首。自求多福吧,這個念頭剛在腦中閃過,那雙充滿了戒備的銀色瞳仁,讓我吃驚得差點扔掉手中的提燈。我不會幹涉狼群的行動,就算它們當著我的面把獵物剛出生的幼崽撕成碎片我也當作沒看見,更不會理會被狩獵者那求救的呼號,因為這是不可打破的自然法則。善心固然重要,但從捕食者口中搶食,就是無知的偽善,救下一頭鹿,這意味著三十多只狼得挨餓,我既然成為了這個森林里的一員,就不能厚此薄彼。但這次我卻無可奈何……
我掉頭走進狼群,擋在了最強壯的狼王前。“呼,嗥──”狼王低嗥著露出白牙向我表達不滿,煩躁地在我面前來回走動。“好了好了,老伙計,”我蹲在它面前陪著笑臉,“我們交換吧,兩只山豬換這個人類,怎麼樣?”如果它拒絕的話就一定是餓傻了,沒有哪只狼會無視兩頭逾百斤的山豬而去吃拿著匕首的骨瘦如柴的女孩,一個大意還會丟掉小命。再說了,看在我和狼群過命的交情上怎麼地也得選前者啊。果然,狼王遲疑了一會兒,便喝令狼群散開。“哈,謝啦∼”我笑著站起身,向狼王行了個禮,然後轉身對樹上的“獵物”伸出手,打算接她下來:“來,跟我走,不會有事的。”對方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更緊張地盯著我。我立刻反應過來,只罵自己死蠢:誰會聽你這來路不明的家伙的話?于是,我立即表明自己的立場:“放心吧,我不是壞人。”聽到這句話,她反而把匕首握得更緊了。靠!我真該扇自己兩個耳光,哪個壞人在騙取信任前不是這麼說的?
結果,費了很大的周章,而且多半還是飢寒交迫的驅使下,女孩才願意跟我走,但她眼中的警惕依然沒有退減,始終和我保持兩米的距離,而且匕首在燈火下反射的銀光讓深秋的夜晚又加了幾分寒意。我讓狼群先去我家等著,然後說服她跟我回去。令我有點不快的是,在點頭時,我從她眼中捕捉到了視死如歸的覺悟……
我把家建在一個樹木稀疏的小山坡上,坡後有一個湖,一條小河又穿湖而過,這樣不愁水源,也有魚吃。而狼群已等候我們多時了。我在那幢二層小木屋前停下,開了門,然後脫了斗篷挂在屋簷下,再用提燈的火點燃了壁爐。“來,烤烤火,別凍著了。”我說著把一張椅子放在爐邊,向她打著招呼,而她卻遲疑了一會才貌似鼓起很大的勇氣走了進來。我沒有再去管她,而是進了廚房,打開地窖,分兩次把兩頭百來斤的山豬扛到屋外。“兩頭,說好的。”我喘著氣向狼王招呼著。狼群也不跟我客氣,拖著山豬消失在夜幕下的雨聲中。
剩下的麻煩事就是那丫頭了。
我轉身回到小屋,只見那女孩還站在爐邊,有些不知所措。唉∼我嘆了口氣,然後關上木門。“狼走了。”我說道,“在爐邊烤會兒火吧,別客氣。我去做點吃的。”說著我拿起一根燃著的木柴進了廚房。
我來到隔間,點燃了大木桶下的木炭開始燒水,又在廚房把准備好的山豬砂鍋和山芋端到灶台上,開始准備晚餐。當我來到所謂的客廳時,少女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別緊張,坐著吧,我去給你拿幹淨的衣服。”我衝她笑了一下,轉身上了2樓的臥室。
想到她與身材不相稱的破外套,髒兮兮的長褲,還打著赤腳,還有右手那把讓我心寒的匕首,真不知道她這麼多年是如何過來的。我整理出一套衣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銀色的眼睛就是災厄嗎?荒謬!如果當時不是……算了。我搖了搖頭,把不快拋到腦後。而且她的身體狀況果然和我當初次見面時料想的一樣,若放著不管將會很麻煩。
當我下樓時,爐火已經把整個客廳照亮,還烤幹了她的衣服和身上的泥漬。“去隔間洗個澡,”我指著路把衣服遞給她,說,“來,洗完後把這套衣服穿著,可能會有點大,不過比你身上的好多了。” 但她並沒有接過衣服,只是借著火光,緊緊地盯著我,渾身不住地顫抖。此時,我注意到她眼中的戒備在爐火的照耀下如冰山般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與激動……“好久不見了,緹亞娜,大概有四年了吧?你長大了……”“喀啷”,匕首落到了地上。哈,終于解除武裝了。“呃、呃呃……”只見她拼命地揮著手,卻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難道是失語症?這現實令我大吃一驚!然而看著她那奪眶而出的眼淚,想到她這麼多年受的苦,我已無暇顧及其它,只能理所當然地張開了雙臂。緹亞娜哽咽著撲了上來。“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乖,不哭了。我不是……哇!”肩膀一陣鑽心的疼痛。沒想到她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洗完澡換好衣服後的緹亞娜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坐在我面前捧著山芋吃的津津有味,但長期的風吹日曬和忍飢挨餓使她變得很消瘦,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當然,我也不停地提醒她別吃太快。桌上的砂鍋飄溢出山豬肉的香味,我又點燃了挂燈,整個房間頓時燈火通明,感覺不到一絲寒氣。“當年我和朋友分開後曾來找你,但已經是我和你見面後快一年的事了,只是趕到後發現村子已經被毀了,似乎無人幸免。後來,我花了幾年的時間(其實只有半年)走遍了你可能走過的範圍,但一無所獲。無奈之下也只能作了最壞的打算。”我一邊把盛滿湯肉的碗端到她面前,一邊說。或許過幾天還得帶她去城里買幾套衣服。我看著她穿著我那套對她而言極不合身的衣服想。“呃、呃。” 緹亞娜把我從思緒中拉回來。只見她把一只剝好的山芋捧到我面前。“啊啊,不用客氣,這些都是給你的。”我笑著擺擺手,“我在回來之前就已經吃過晚飯了。”不過這失語症還是件棘手的事兒,要是哪天遇到莫娜就問問她有沒有什麼辦法。看著緹亞娜又狼吞虎咽吃起來的樣子不禁有些心酸,至少從今以後要讓她安樂地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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