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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終篇-只羨鴛鴦不羨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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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恍惚,七年已逝,秋,骸顏峰上,一青袍男子佇立於徐韓墓前,雙手合十,眸眼輕閉,不動泰山。
「仁景?」這時,後方忽有人叫喚,古仁景轉頭一看,眼前之人正是藏雷沒錯;七年過去,古仁景現已接任靜心觀掌門之位,雖說脫離詛咒,但他看來是英姿煥發,氣質颯爽,而藏雷仍留一頭短髮,穿著簡約,頗是整潔,面上保有慣性微笑,看來溫儒迎人。
這七年,古仁景忙於觀中事務,從未至他處探望昔日夥伴,藏雷亦是終日待於山上,兩人之間,僅靠聶志弘等人來互通音訊。
望著藏雷面上笑意,古仁景心道:「志弘曾說七年前雷大哥已喝下一名為『忘川幽』之物,也難怪現在看來沒半點消瘦,如此也好。」古仁景微笑道:「這些年接任掌門,一直未來探望你,還望大哥你見諒。」
「無妨。」藏雷伸掌接雨,仰頭淡道:「天落微雨,咱進屋談吧。」
兩人一同進屋坐於木椅上,古仁景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好麼?」
藏雷倒了兩杯茶水,遞向古仁景一杯,輕描淡道:「無所謂好與不好,就是過日子罷了。」
「頤簫呢?」古仁景道。
藏雷應道:「這時辰他都在房裡習字。」
「嗯…。」古仁景沉默半晌,道:「志弘和錦宣他們也好多個月沒來靜心觀作客,不知他們過得如何?」
「聽說客棧生意甚好,也難怪他們走不開。」
「那芊芊在山寨可有遇上麻煩?」
「前兩日羽揚有來山上,他告訴我今年初夏,他和芊芊在客棧旁合開了間鏢局,並讓山寨那群人全搬過去,人手甚夠,聽說現在生意興隆得很。」藏雷淡笑道。
古仁景道:「芊芊和羽揚也紛紛過了二十,是時候該論及婚嫁。」
「他們倆仍和過去一樣日夜鬥嘴,不知何時才能合譜,年輕人的事,就讓他們自個兒發展吧,咱在旁觀看就罷。」藏雷喝了口茶道。
古仁景亦酌了一口,面色轉露黯淡,似有心事,卻欲言又止,藏雷張眼望他一眼,看他已提盡眾人,便也不迴避,直道:「你想問我小痕過得如何?」
「…是。」古仁景悶哼道。
藏雷將茶杯緩放於桌上,道:「志弘他們都沒和你提過?」
「我沒問。」古仁景嘆道:「但我猜測小痕應該偶爾會來山上祭拜靈虹。」
藏雷沉默半聲,又拾起茶杯輕晃,看著裡頭之漣漪,若有所思,輕聲道:「其實我真不明白你當初為何要撒那種謊。」
「什麼?」古仁景眸光一閃,不解道。
藏雷道:「你心中那白姑娘其實是小痕,韓則是那適合之人,我可有說錯?」此話說得輕鬆,卻重如巨石壓於古仁景身上,外頭大雨滴答不停,古仁景心跳亦是澎通難止,他面露驚愣,直道:「你…你如何知道?」
藏雷哼聲道:「當年於雲朗峰上我就已猜到你說謊,但並無實證,我也懶得多管,便讓此事沉寂下來,可在韓死後,此事再次於我心中浮現。」說著,藏雷直盯古仁景,道:「仲宮主曾言明,你和白姑娘這一世都會遇上一位適合的人,但韓直至死時這人卻仍未出現;可小痕身邊,卻出現了位張秋淨。」
「…。」古仁景嚥下一口水,低下眸眼,兩人沉默寂靜,仿如空氣都已凝結,過上盞茶時間,古仁景才深吸一口氣,長道:「其實…在遇上小痕前,我確實喜歡韓,卻因當時我尚未甦醒,記憶亦是零碎,連我爹娘、甚至我為何存在都記不得,因此…我一直不敢向韓表明心意。」古仁景微嘆道:「後來於關山崖,那日我上台比武,身上力量忽是沒預警甦醒,記憶突然湧現,原先心中韓的影子全給妍姿取代,而在那夜,就遇上了小痕。」
「當我看到她時,我已知曉她的身份,起初,我試圖不去搭理她,心道若師父是她那注定的適合之人倒也不錯,可順著後續發生之事,見她心碎神傷,我不自覺朝她越走越近,直至無法自拔,萬不得已…我才利用了韓…誰知我卻於一次衝動,讓這兩位姑娘傷得更重。」
藏雷眨眼一下,語重心長道:「放棄小痕,你就不後悔?」
「後悔也已無用,不是麼?」古仁景苦笑一聲,道:「小痕已選擇張秋淨,而我亦選擇成仙此路,怪只怪咱有緣無分…雷大哥,很抱歉欺瞞你如此之久。」
「無妨,反正…。」藏雷搖頭示意,似有話要說,但才到一半,此刻「爹爹!」,古仁景後方之房門忽傳出一童聲,藏雷將眼神放至藏頤簫身上,並露出一抹淡笑,道:「簫兒,來。」
藏頤簫現年七歲,即便自幼無母,卻和一般孩童無異,性格活潑開朗,和藏雷非常之親,一奔來便是緊抱他不放,藏雷伸手輕摸藏頤簫的頭,道:「叫古叔叔。」
「古叔叔好。」藏頤簫笑得燦爛,聲音高亢,頗有元氣。
古仁景亦伸手輕撫藏頤簫之頭,誇讚道:「乖,聽你爹說你在練字,練得如何?」
「今日寫得挺順,痕姨還讚簫兒進步不少!」藏頤簫笑意滿載,得意道。
痕姨還讚簫兒進步不少…痕姨還讚…痕姨?!古仁景原先還沒聽出,但稍微理了下思緒,便是驚愣瞧著藏雷,藏雷搔頭道:「方才我正要和你說,你無須和我道歉,反正我亦騙了你,七年前小痕並沒去找張秋淨,而是留在山上替我照顧頤簫,方才你說那些時,她就已站在後面聽著,你轉頭瞧。」
「雷大哥,你…!」古仁景嚇得跳起身,卻又僵愣原地,和藏雷猛使眼色,但藏雷卻是一手托頭,像是看戲般盯著古仁景抿嘴而笑,求救無門,過上許久,古仁景才終於鼓起勇氣將頭別到後方,眼前之人,確是辛痕沒錯。
辛痕紮起馬尾,這些年她代虞靈虹之職照顧藏頤簫,面上未施粉脂,膚色有些許泛黃,但容貌仍清麗貌美,她雙手插於胸前,眸中含淚,死狠地瞪著古仁景。
「小痕…我…。」古仁景欲辯無言,只是支吾抖道。
「簫兒。」藏雷站起身,牽起藏頤簫,道:「餓了吧?房裡放了些糕餅,來,爹帶你去吃。」說畢,藏雷瞥了兩人一眼,便帶藏頤簫進房,留下二人於大廳內乾瞪眼。
沉默甚久,隨著屋外大雨漸漸轉小,古仁景終於開口,道:「小痕,妳聽我解釋,我…。」
「你這大渾蛋!」辛痕奔上前,不減當年氣勢,不偏不倚朝古仁景胸膛猛搥數拳,可搥著搥,辛痕終難忍悲傷,大哭出聲,道:「你好過分…好過分…。」
古仁景僵直於原地,能說的仍僅有那句抱歉,道:「我不想傷害妳,但…。」
「嗚…。」辛痕啜泣甚久,終於平穩波動情緒,她一把推開古仁景,道:「我早和你說過我不怕!哪怕只能相守一天,至少心裡踏實!可你為何就不能勇敢一次?我就不信這七年你當真過得快樂,當真沒半點後悔!」
「既然已過七年,又何必再為當初的事而傷懷?」古仁景勸道:「我已做錯一次,這回就不會再錯…小痕,妳也放手吧,唯有放手,妳才能解脫。」
「夠了!」辛痕高吼道:「我不想再聽這些!你走吧!」
「保重。」古仁景無奈嘆聲,轉身打算離開,誰知一轉身,卻見藏雷又笑眼瞇瞇走來大廳,手上拿著兩個碗,裡頭裝滿一種清徹液體,看似一般井水。
「仁景,留步。」藏雷不急不徐,道:「你們可知這是何物?」
「什麼?」古仁景問道。
藏雷輕道:「忘川幽,不須我說,你們應都知道它的用處,既然你仍一意孤行,那不如你們倆都喝下吧,至少,不會如此難受。」
「姐夫你…。」辛痕擦拭淚水,驚呼道:「這忘川幽你還留著?你沒喝?!」
「喝了。」藏雷微笑道:「但只喝一口就夠,所以剩了不少,你們考慮吧。」話畢,藏雷將兩碗忘川幽至於茶几上,接著便哼著口哨離去。
「…。」辛痕和古仁景皆把目光移至桌上那兩碗清徹液體,假若喝下它,他們之間就真會像此水一般清徹,不再糾結;雖然記憶仍在,但那痛楚就會消失。
辛痕嚥下一口水,盯著古仁景道:「你說如何?」
「我…。」古仁景眸光閃爍,緊握雙拳,沒多久,終是輕放開手,苦笑道:「咱們喝下它吧。」
「你…!」辛痕咬緊牙,沒想到古仁景當真如此無情,她再次加重語氣,沉道:「你再說一次。」
「…喝下吧。」古仁景鬆鬆肩膀道。
「好!!」辛痕負氣一怒,伸手拿了碗忘川幽置於嘴前,道:「既然你這麼決定了,我尊重你!我數至三,咱倆一同喝下它!」
「好。」古仁景微道一句,亦伸手舉起忘川幽於嘴前。
「一…二-!三!!」辛痕閉緊雙眼,刻意拉長時間,卻沒聽得古仁景半句阻止,她絕望心碎,便是舉起忘川幽,一口嚥入口中,一滴未漏。
然而她喝下忘川幽後張眼,只見古仁景仍拿著那碗不動泰山,裡頭之忘川幽半滴未少,她氣憤道:「喝啊!!」
”啪。”,古仁景發出一聲呵笑,而後將手中之碗放回桌上,辛痕抖著身子,道:「你…你這是幹麼!」
才說完,古仁景便靠上去,伸手將辛痕擁入懷裡,面對此舉,辛痕睜大雙眸,淚水滾滾落下,嗚咽地輕咬古仁景肩頭,道:「你太詐了…太詐了!」
「待會兒妳就能徹底放手了…。」古仁景話語柔綿,似能將人融化,道:「我愛妳,一直都是,這話藏於我心中已有二十餘年,現在我終於能坦然說出口,無論妳能不能諒解,只要之後妳過得好,對我而言就已足夠。」古仁景舒坦地微笑,仿如將重擔全放了下來,那些痛,讓他獨自承擔就夠。
「誰說不痛…誰說不痛!!」辛痕緊抱古仁景,深怕忘川幽效果一出,古仁景在她心中就將成為過客。
「嗯…?」兩人忘情緊擁同時,藏頤簫忽緩步來至大廳,看二人抱在一起,雖看不明白,卻也不打擾,只是躡手躡腳來至茶几邊,看著那碗忘川幽,不自覺用舌頭舔了嘴角,喃道:「方才糕餅吃得多,有點渴了,先偷喝一點,等會兒再去打一碗還給古叔叔應該沒關係。」
”咻。”藏頤簫大口大口地喝下那碗忘川幽,發出之聲讓兩人驚醒,古仁景急嚇著將辛痕推開,並搶走藏頤簫手中之碗,道:「你…。」他往碗內一望,只見裡頭已是滴水不剩。
辛痕急驚連連,猛拍藏頤簫後背,慌道:「簫兒,快吐出來!」
「嗚…。」藏頤簫讓其二人驚惶神態嚇著,深怕會受責罰,一見藏雷接著來至,便如看見救星,趕緊跑至藏雷身後躲著,道:「爹…簫兒怕。」
藏雷伸手輕攬著藏頤簫,目光如星盯著二人,古仁景急解釋,道:「雷大哥,真抱歉,但頤簫他方才不慎喝下忘川幽,若不趕緊讓他吐出來,恐怕…。」
聽言,藏雷似不在意,辛痕慌道:「姐夫,瞧你一副無所謂,就算簫兒還小,但喝下這東西總是不好…你趕緊…。」
「沒關係。」藏雷將藏頤簫抱起,道:「他喝的不過是一般井水,不會有事。」說著,嘴角邊勾起一陣微笑,然此話聽在二人耳裡,卻如一棍重揮於身。
這下,古仁景難掩憤怒,道:「雷大哥!你…你怎麼能…!!」
「你騙我一次,我就要騙你兩次才甘心。況且,我若不這麼做,你何時才肯說真話?」藏雷斜眼瞄著古仁景道:「你們明明深愛彼此,明明有法子能把握,我真不明白你為何要如此懼怕?」
古仁景吼道:「夙宮主的詛咒沒人能逃!假如我又和小痕…只會害了她,你可知這其中的嚴重性啊!!」
「我不管那啥夙宮主,但你靜心觀的師父正在外頭。」藏雷掏掏耳根子,不以為意道:「他似乎有話要和你說,你出去看看吧。」
「你…。」古仁景微愣了會,趕緊奔至屋外,此刻屋外雨已停,只見一名長者穿著道袍,慈眉善目地盯著他,對此,古仁景幾乎難以喘息,趕緊跪下,道:「師父…不…夙宮主,請你聽弟子解釋,此事是…。」
「原來…。」聽言,清悔輕撫長鬚,面容頗是無奈,道:「你早知本宮身分?」
古仁景尷尬不敢抬頭,只道:「原先僅有猜測,但自七年前得曉徹宮主是掌門後,便已確信您便是夙宮主。」
「起來吧。」夙長嘆,做了個起的手勢,道:「這回你離開道觀,本宮就猜到你又將發生事端…但這回跟來,卻誤打誤撞聽見你心中真正肺腑之言。」
「有何後果都讓弟子一人承擔,與小痕無關!」古仁景堅定道。
聽言,辛痕急奔過來,道:「夙宮主,我也求您了,若真要責罰,就讓我來擔!」
「小痕,妳…。」古仁景深感訝異,道:「妳不怪我了?」
「怪是怪,但你要當神仙,就不能犯半點錯,我不過是一介凡人,大不了就是命一條,沒事。」辛痕咬緊牙道:「夙宮主,我雖了無前世記憶,但聽說以前就是我誘惑他,讓他犯戒;現在也是如此…錯在我一人,您要罰就罰我吧。」
「行了。」瞧他們一人一句互相攬罪,夙輕嘆道:「本宮何時說要罰你們了?」說著,夙慈祥地盯著古仁景,道:「本宮現在只想告訴你,其實你的詛咒早已於這世時就消除。本宮一直瞞著,只是抱著一絲希望,望你能重返天界,替本宮分擔憂愁,但本宮沒料到這七年…你看似無事,卻仍把傷痛藏於心中,現下看來,是本宮該放手之時。」
「夙宮主…你此話當真!?」古仁景驚道。
夙勸道:「但…你僅有一個選擇;你若選辛姑娘,待此生過後,下一世你身上之仙力將全數打消,將和凡人同般面對生死輪迴,到時,要再有機運獲得此番仙骨,便是難上加難。」
「無妨。」古仁景目光充滿感恩,他伸手牽起辛痕,露出一抹笑容,此笑,是他此生以來第一次笑得如此踏實,他道:「我要她,只要她,其餘的…不重要。」
「仁景…。」辛痕深受感動,淚眼汪汪地瞧著古仁景。
聽見古仁景之選擇,夙也不意外,只嘆道:「好,本宮明白了…方晨,看來你我緣份終到盡頭,道觀,你亦無須再回了,望你保重。」
古仁景嚥下一口水,雙膝落地,瞧見此況,辛痕亦隨他下跪,朝夙連拜多個響頭,多謝他的成全,夙雖不捨,卻也坦然接受,默默作了個起的手勢後,拂塵一揮,便是消失無影無蹤。
兩人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緊摟不放,笑得燦爛,藏雷在旁看得很是欣慰,打算帶藏頤簫進屋,好讓他們二人享受這否極泰來的獨處時光。
「爹。」然此刻,藏頤簫卻道:「方才那老爺爺是神仙麼?咻一下就不見了!」
藏雷輕聲道:「嗯。」
「那這世上也有仙女麼?」藏頤簫好奇再道。
「哦?」聽言,辛痕鬆開古仁景,破涕為笑,前來嘲弄藏頤簫道:「嘻,簫兒真是人小鬼大,才幾歲,腦子裡就已經不正經。」
「不是呀。」藏頤簫不甘示弱,哼道:「自簫兒有記憶來,每晚都會夢到一位姐姐來陪我玩,她長得好漂亮又好溫柔,簫兒猜她一定就是仙女化身的!」
「好好好。」辛痕覺得好笑,伸手輕捏藏頤簫之頰,玩笑道:「既然仙女姐姐人這麼好,你今晚告訴她,讓她改天去你爹的夢裡,或許啊,你就能有個娘了。」
「簫兒也希望姐姐當我娘,但…。」藏頤簫面露無奈,搔頭瞧著藏雷,道:「姐姐曾告訴簫兒說…她討厭爹爹。」
不過是個夢,藏雷不以為意,但辛痕卻覺有趣,再道:「為何她討厭你爹呢?」
藏頤簫小聲道:「姐姐說爹爹是壞人,把一個討厭的東西倒在她身上。」
「呵,想像真豐富。」辛痕擺手道:「小孩就是這麼可愛。」
然而這兩人一人一句同時,藏雷面色卻在藏頤簫說出那最後一句時全然變調,他急慌的放下藏頤簫,大聲道:「簫兒!你說的姐姐她長什麼模樣!!」
「這…。」藏頤簫讓其嚇著,深怕說錯話,戰戰兢兢道:「就很漂亮…長得和痕姨有些像。」
「她可能是你娘…你快瞧是不是她!?」說著,藏雷趕緊從懷裡拿出一本冊子,並翻至第三頁,藏頤簫看了一眼,眉頭頓開,猛點頭道:「對呀!爹爹你認識仙女姐姐?這麼說來仙女姐姐就是娘?她沒死呀!?」
「…。」藏雷傻愣甚久,對此,辛痕和古仁景亦是驚慌,辛痕道:「是姐姐?姐夫,姐姐若是托夢,怎麼會說那種話?你究竟倒了什麼在她身上?」
「忘川幽?」古仁景會意道:「你不只沒喝,還倒在靈虹的墓上,是麼!?」
藏雷粗喘著氣,蹲下身抓緊藏頤簫雙肩,道:「她都在哪些地方和你玩?」
「就在那溪邊。」藏頤簫將手比向當初藏雷到酒之溪道。
聽言,藏雷急道:「小痕、仁景,麻煩你們幫我照顧下頤簫!」話畢,藏雷急奔至溪邊處,如一隻亂了序的蒼蠅,猛高喊道:「靈虹!妳是不是回來了!靈虹!!」
「靈虹!!妳聽到我在喊妳麼?聽到就回答我啊!」藏雷高喊著,淚水不停於眼眶中打轉,但他不敢歇息,即便只是個夢,他也寧願相信虞靈虹興許就在身邊。
「姐夫他…。」辛痕牽著藏頤簫,和古仁景一同在不遠處瞧著,心疼道:「沒想到姐夫他竟沒喝下忘川幽…那這些年他究竟是怎麼撐過來…。」
古仁景嘆道:「雷大哥這些年都沒異狀麼?」
辛痕點頭道:「嗯…這幾年姐夫生活規律,和我總是談笑風生,於簫兒面前更是笑意滿開,大夥兒來山上關心他,他也是熱情款待…沒有半點異狀,若非這七年他從未下山,每日會選一時辰在姐姐的墓前吹簫,否則…我真以為他已把姐姐完全放下了…誰知道他不僅沒…還用笑來掩瞞。」
兩人唏噓同時,藏雷已喊得聲嘶力竭,令人心疼,卻也無可奈何,他粗喘著氣,喊到聲音都已喑啞,卻仍無半人應聲。
藏雷絕望地來至溪邊,默默倒坐於此,哽咽道:「靈虹,為何妳只肯出現在簫兒夢裡…那我呢?這七年我日思夜想…都希望能夢到妳,為何我都求不著?妳就真這麼氣我…連夢都不肯出現…為什麼…。」
「這七年我怕妳氣我沒聽妳的話…所以滴酒未沾…滴淚未流…但為何換來的卻仍是一場空…為什麼…。」說著,藏雷低下容顏,淚如雨下,再難掩藏七年之痛,悲苦地哭了起來,道:「我真的好想妳…好想妳啊…。」
”啪啪”,此刻,忽有一手從後方輕拍了藏雷之背,藏雷瞬間起了精神,轉頭一望,道:「靈虹!」
「爹爹,是簫兒。」藏頤簫面露童貞,卻難藏關心之情,道:「你怎麼哭了,你在想娘麼?」
藏雷趕緊擦拭眼淚,將藏頤簫輕拉至身旁坐下,道:「沒,就是眼睛癢了,沒事。」
「喔。」藏頤簫年紀小,便是信以為真,但此時,他忽展笑顏,伸手比著天際道:「爹,你瞧,是娘!」
仰頭望去,廣大天空因方雨落而掛有一道七彩虹光,那彩虹絢麗溫暖,藏雷瞧著瞧,不自覺發出微笑,道:「真是她…。」
藏頤簫微笑道:「爹,你曾說娘就是彩虹的化身,只要彩虹出來,就表示娘想念你的簫聲了,那今日,簫兒就和你一同吹一首曲子給娘聽吧,等夜深了,如果簫兒又夢到娘,簫兒會跟娘說,要她來見你。」
「好…。」藏雷從懷中緩緩拿出簫,然在他懷中的卻是那把紫竹青雲簫,而藏頤簫手中那把,才是虞靈虹臨終前送他的天下第一名簫。
輕風吹徐,簫聲繞梁好比黃鶯出谷,經過七年,藏雷的簫聲已有大幅進步,只嘆伯樂卻已遠離於他;他和藏頤簫一人吹著一把,兩聲合奏,配合甚好,動聽樂聲中,除卻優美旋律,卻隱有一絲惆悵。
隨著夕陽西下,兩重合奏僅剩一音,彩虹亦已幻化而逝,藏雷停下吹奏,望著躺於他懷裡睡得香甜的兒子,再瞧天上那掛著的一輪明月,他,笑了。
這,就是虞靈虹給他的答案麼?
「姐夫。」辛痕和古仁景走來,於不遠處喊道:「時間已晚,來吃飯吧。」
藏雷點頭示意,揹起藏頤簫,走至辛痕處,道:「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辛痕不捨道:「姐夫…我和仁景方才討論過了,咱倆決定就住在山上,大家一起作伴吧。」
「多謝。」藏雷明白辛痕用意,微笑示意。
辛痕輕嘆一聲,道:「來,把簫兒交給我,你先去洗手,準備吃飯吧。」
「嗯。」藏雷緩將藏頤簫從背上放下交到辛痕懷裡,但即便動作輕柔,卻仍將他驚醒,藏頤簫微睜雙眸,倦意甚重,道:「嗯…爹爹…我睡著了?」
「沒關係。」藏雷柔道。
藏頤簫伸手輕拍身子,頓是驚醒,道:「爹!簫不見了!肯定是落在溪邊!」
「爹去給你取吧,夜暗風大,你趕緊隨痕姨和古叔叔先去吃飯,我隨後就到。」
藏頤簫點頭道:「好,那你可要快點!簫兒等你!」
藏雷微微點頭,轉身回至溪邊,仰頭望著天上明月和星星,他明白,她確實沒走,虞靈虹就像繁星一般,隨時照耀他,偶爾幻成虹彩,給他滿滿驚喜,她仍活在他的身邊、心裡,每一分,每一寸。
即便用這些話來安慰自己,藏雷仍難掩悲傷,想著想,他仰頭落淚,當年,他之所以沒喝下忘川幽,就是想用痛來惦記虞靈虹,深怕若不痛了,他便會淡忘掉她。
可這痛楚,卻非他所能受,藏雷喃道:「只羨鴛鴦不羨仙,仁景和小痕突破重圍了,而我呢?常言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即使妳就是天上星星、彩虹…卻也不可能執我的手與我到老,簫兒遲早會長大成人,到時執我之手的…就僅剩這一把冰冷,沒有生命的頤簫。」
藏雷蹲下身,輕撫著於綠地上的頤簫,瞧著一只蝴蝶翩翩飛至停於手上,藏雷微暖一笑,然於此刻,蝶翼幻成一雙玉手,勾勒出一道身形,她覆著藏雷,溫柔綿綿,藏雷眸眼輕睜,嘴巴微張,緩抬起頭,只見明月照耀下,一人婉若的對他微笑,道:「我…回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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